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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解决社会问题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0827 2026-01-28 21:53

  “哐当!哐当!吭哧——噗嗤!”

  天工院新落成的“动力车间”里,那台被朱怀安寄予厚望、又被工匠们私下称为“老爷喘”的“火龙吐纳机-庚型”,正以它那标志性的、仿佛随时要散架却又顽强坚持着的节奏奋力工作着。巨大的飞轮带动着长长的传动轴,将动力输送到隔壁的“精密加工坊”,驱动着几台经过改造、结构相对简单的镟床和磨床,加工着一些对精度要求不那么严苛的零件,比如新型水车的轴套、改良纺机的木齿轮之类的。噪音依旧震耳欲聋,黑烟依旧袅袅升起,蒸汽泄漏的“呲呲”声也依旧不绝于耳,但好歹,它真的在持续输出动力了!虽然效率低下,虽然维护成本高得吓人(每天光保养上油、更换密封垫的工料就能让徐火旺脸皱成包子),但对于整个大明,不,对于整个时代而言,这依然是划时代的进步——首次不依赖人力、畜力、风力、水力,而是靠燃烧煤炭获取的“热力”来驱动的机器,持续运转了!尽管它丑、吵、脏、爱发脾气,但它是工业黎明前第一声嘶哑却坚定的啼鸣。

  朱怀安站在车间门口,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拿着个自制的大喇叭(用薄铁皮卷的,效果聊胜于无),对着满身油污、耳朵里塞着棉花的徐火旺吼:“老徐!漏气点找到没?声音好像比昨天还大!”

  徐火旺同样扯着嗓子吼回来,脸被蒸汽熏得通红:“王爷!找到了!三号气缸的牛皮圈又磨穿了!这玩意不耐用啊!老张头正带人紧急更换!这‘老爷喘’的胃口也太刁了,吃的是煤,拉的是劲,可这身子骨,三天两头闹毛病!依我看,还得在材料上下功夫!要么找更耐磨的皮子,要么干脆不用皮子,用铜的、铁的!可铜的铁的,密封又不好做,磨狠了还伤缸壁……”

  “知道!知道!”朱怀安也头疼,基础材料不过关,加工精度上不去,密封就是蒸汽机永远的痛。橡胶?那玩意还在美洲的雨林里呢!就算有,现在的工艺也处理不了。高级合金?梦里啥都有。只能一边用,一边改,一边摸索。“先换!回头咱们再琢磨铜环密封和润滑的事儿!对了,文奎他们呢?别让他们靠太近!”

  “小殿下带着徐钦他们在水力学池那边呢!说是要验证什么‘流速与截面’的关系,正拿竹管子瞎比划呢!”徐火旺喊道,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骄傲。皇长子殿下如今是天工院的常客,虽然有时候“奇思妙想”得让人头大(比如试图用磁石和铜线做个“不靠水不靠风自己就能转的轮子”),但那股子钻劲和动手能力,着实让这些老匠人喜欢。

  朱怀安点点头,放心了。有工匠看着,安全应该没问题。他放下喇叭,揉了揉被噪音震得发麻的耳朵,走出车间。外面的空气虽然也带着烟味,但比里面清新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澄观堂方向,朱文奎和几个小伴读正蹲在水渠边,对着几根插在水里的竹管争论不休,阳光洒在他们稚嫩而认真的小脸上,充满朝气。

  “这才是希望啊。”朱怀安心里感慨。蒸汽机是硬实力的萌芽,而朱文奎和他所代表的下一代新思维,则是软实力的未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大明这艘古老的巨轮,才有可能调转船头,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老爷喘”再稳定点,就试着搞个蒸汽抽水机,先把京城排水问题解决一下,或者弄个蒸汽鼓风机,提高冶铁炉的温度……忽然,脑海中那熟悉又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在【储君的星辰之基】任务中取得阶段性成果(当前进度31%),关键目标朱文奎科学素养、逻辑思维、实践能力显著提升,并对技术进步产生浓厚兴趣。同时,宿主对当前位面统治阶层(朱雄英)产生一定影响力,并初步介入社会管理决策(朝堂田亩争议调解)。综合评估宿主对位面历史进程的潜在干预能力达到新阈值。”

  “现发布新的长期性、系统性支线任务:【盛世基石——社会改良与治理革新】。”

  “任务目标:针对当前大明社会存在的结构性隐患与潜在危机,提出并推动实施具备可操作性的改良方案,缓解社会矛盾,提升治理效能,夯实国力根基,为未来的技术革命与社会变革创造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任务无具体进度条,将根据宿主推动解决的‘社会问题’的重要性、复杂性及实际成效,分阶段结算奖励。”

  “当前阶段提示:经系统初步扫描分析(基于宿主接触信息及本位面历史数据推演),大明社会在承平数十年后,已开始滋生若干隐忧,若不加干预,或将在数十年至百年内逐步显现,影响国祚。请宿主留意并着手调研以下方面(不限于):土地兼并趋势、基层治理效能、人口结构变化、财富流动与分配、文化教育普及、医疗卫生水平、自然灾害应对体系等。”

  “任务奖励:根据宿主推动解决的问题性质与成效,奖励相应的【现代社会学、经济学、公共管理学、统计学等知识包(大明适配版)】。注:知识包将进行符合时代背景的转译与适配,避免出现超前概念。首次提出并得到统治阶层重视的‘问题领域’,将视重要性奖励少量积分及相关领域‘初级认知启发’。”

  “请宿主再接再厉,格物致知,经世致用。科技点燃文明之火,良治方能承载其光。”

  朱怀安:“……”

  他站在车间外的空地上,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老爷喘”蒸汽机奔腾而过,带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和遮天蔽日的黑烟。

  新任务?社会改良与治理革新?还盛世基石?系统你玩我呢?!

  我就是一个想安安稳稳搞点发明创造、顺便培养个科学接班人的普通穿越者啊!顶多客串一下儿童科普讲师和皇帝的心理顾问!你让我去解决大明的社会问题?还土地兼并、基层治理、人口结构、财富分配……这哪一个是好啃的骨头?这哪一个是能随便碰的?!

  朱怀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蒸汽机的密封问题还没搞定,文奎的物理化学才刚入门,朝廷里那帮大爷们还在为清查几块皇庄田地扯皮……现在倒好,系统直接给他上了终极难度:改造社会!

  这可不是造个蒸汽机、教孩子认星星那么简单。这是要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是要改变运行了千百年的社会规则,是要跟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地主乡绅、甚至是人性中的惰性与贪婪作斗争!一个弄不好,别说完成任务,自己这个“鲁王爷”能不能当安稳都是问题!朱老四(朱棣)的“靖难”虽然被蝴蝶翅膀扇没了,但大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政治倾轧,可从来没少过!

  “系统,你出来!我们谈谈!”朱怀安在心里咆哮,“这任务是不是太超纲了?我就想种个田……哦不,搞点技术革命,你直接让我玩社会革命?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啊不是,容易翻车啊!”

  系统一如既往地高冷,毫无反应。

  朱怀安欲哭无泪。他大概能猜到系统发布这个任务的逻辑。大概是看他“教育储君”任务进展顺利,又“偶然”在朝堂上露了一手“洞察人心”,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于是把更艰巨的担子压了过来。毕竟,光有技术没有与之匹配的社会结构和管理水平,技术革命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甚至带来更大的灾难。系统这是想让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从根子上给大明打补丁,甚至换引擎。

  道理他都懂,可这难度……朱怀安仰头望天,只觉得前路漫漫,坑多且深。

  “土地兼并……这是封建王朝的绝症啊!动这个,等于跟全天下的地主官僚为敌,朱元璋都没彻底搞定……”

  “基层治理……皇权不下县,胥吏如虎狼,这里面的水比秦淮河还深还浑……”

  “人口结构……现在大明应该还处于人口增长期吧?等等,系统提示‘人口结构变化’?难道是……”

  “财富分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富分化古已有之……”

  “文化教育、医疗卫生、灾害应对……哪个不是千头万绪,投入巨大,见效缓慢?”

  朱怀安越想越头大,感觉蒸汽机的噪音都比这任务说明悦耳。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因为蒸汽机初步成功和朱文奎进步神速带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王爷?您怎么了?可是车间里太吵,头疼了?”徐火旺从车间里探出头,看到朱怀安站在外面脸色变幻不定,时而咬牙切齿,时而仰天长叹,关心地问道。

  “啊?没事,没事。”朱怀安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在想……一些更长远的事。老徐,你忙你的,我出去走走,静静心。”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消化这个“惊喜”。

  朱怀安背着手,在天工院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看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忙碌,听着铁锤敲打、锯木拉拽的声响,闻着熟悉的烟火和油脂气味,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这里,是他能掌控的一方天地。可系统的新任务,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解决社会问题……解决社会问题……”朱怀安念叨着,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等等,系统说的是‘提出并推动实施具备可操作性的改良方案’,没说要我单枪匹马去硬刚整个旧制度啊!我可以提出问题,分析问题,给出建议,然后……让有能力、有权力的人去解决啊!皇帝是干什么的?朝廷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对啊!朱怀安眼睛一亮。自己完全可以扮演一个“社会问题发现者”和“政策建议者”的角色!利用自己对历史走向的粗略了解(知道一些大概的趋势和教训),加上系统将来可能奖励的现代社会学、经济学知识(虽然是适配版),为朱雄英和大明朝廷提供一个新的视角,指出可能存在的隐患,并提出一些可行的、温和的改良建议。具体执行,自然有朝廷的法度和官吏去做。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合适的方式,点醒皇帝和朝中有识之士即可。

  这样一来,风险大大降低,而自己也能从中获取系统奖励的知识,进一步提升自己,同时也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大明的政策走向,为未来的变革铺路。完美!

  “对!就这么干!”朱怀安精神一振,“先从……从哪个问题入手呢?”他琢磨着系统提示的“人口结构变化”。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深知人口结构对社会的深远影响。老龄化、少子化,这在后世是许多发达国家的头疼问题,难道大明现在就有苗头了?不可能吧?大明现在应该是人口快速增长,人多地少矛盾突出才对。难道是未雨绸缪?或者,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隐忧?

  他努力回忆着看过的明史资料和穿越后了解到的情况。洪武年间,经过战乱恢复,人口确实在增长。永乐、洪熙、宣德,算是明朝的上升期,人口持续增加。但到了中后期,土地兼并加剧,赋役沉重,加上天灾人祸,人口增长放缓,甚至出现流民问题。至于老龄化、少子化……好像不是这个时期的主要矛盾。等等!

  朱怀安忽然想起,之前翻阅一些地方志和零星奏报时,似乎看到过一些片段。有的地方提到“丁口不增”,有的说“耄耋渐多,丁壮反减”,还有的提及“溺婴”、“民间多有不举子”的现象。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局部或个别现象。但现在结合系统提示仔细一想,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传统农业社会,劳动力就是财富。普通人家都愿意多生儿子,增加劳力,也养老有靠。为什么会出现“不举子”(生下孩子不养育,特别是女婴)?为什么有些地方“丁口不增”?除了天灾、战乱,有没有可能是一些社会政策和观念导致了“不敢生”、“不愿生”或者“生而难养”?

  比如,赋役制度?是不是按丁征税,导致百姓隐瞒人口,或者生了男孩也不敢上报?比如,土地集中,无地农民增多,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比如,某些地方重男轻女观念严重,导致女婴存活率低,进而影响婚配和生育?再比如,医疗条件差,婴幼儿夭折率高,挫伤生育意愿?

  还有“耄耋渐多”,如果老年人比例真的在缓慢增加,而新生儿或青壮年比例增长缓慢甚至下降,那长期来看,不就是老龄化社会的雏形吗?虽然现在可能还不明显,但趋势一旦形成,扭转就难了。大明可没有现代社会养老金和养老体系,养老主要靠家庭。如果家庭负担过重,社会又会怎样?

  越想,朱怀安越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关注。而且,相比于直接动土地、动官僚体系,关注“人口”问题,显得更“民生”,更“温和”,也更容易引起皇帝的重视——毕竟,人口关系到赋税、兵源、国力,是统治者的根本利益所在。从这个问题切入,既能体现自己“心系黎民”、“深谋远虑”,又不至于立刻触动太多既得利益者,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决定了!就先从人口问题入手!”朱怀安握了握拳,感觉自己找到了方向。“向皇帝提出预警,建议朝廷关注人口结构变化,调查‘不举子’、‘丁口不增’现象的原因,并探讨一些鼓励生育、改善民生的温和政策。这样,既完成了系统‘提出问题并引起重视’的要求,又能真正为百姓做点实事,还能顺便刷点系统奖励……嗯,完美!”

  不过,怎么跟皇帝说,是个技术活。直接说“大明要老龄化、少子化啦,快想办法”,肯定不行。一来皇帝和朝臣没这个概念,二来也缺乏数据支撑。得找个合适的契机,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委婉地提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朱怀安一边继续盯着蒸汽机的改进和朱文奎的学业,一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人口的零星信息。他打着“编纂农书、了解民情”的幌子(反正他鲁王爷不务正业搞杂学是人尽皆知),向户部的朋友(主要是上次在“小宴”上结识的,觉得他说话靠谱的官员)请教赋税、丁口方面的情况;又通过徐王妃的关系,了解了一些内府掌握的皇室庄园、勋贵庄园的佃户人口变动;甚至还让天工院里出身各地的工匠,闲聊时说说自己家乡的人口见闻。

  零零碎碎的信息汇聚起来,虽然不成系统,但也让朱怀安对大明的人口状况有了更具体的认识。整体上,人口在增长,但增长速度似乎在放缓,地区差异很大。江南某些富庶地区,确实存在“人稠地狭”的问题,但同时也存在“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现象,大量无地或少地农民成为流民或佃户,生活艰难,生育意愿和养育能力都成问题。而在一些偏远或土地贫瘠的地区,则存在丁口增长缓慢,甚至“生齿不繁”的情况。溺毙女婴的恶习,在某些地方依然存在。老年人比例,缺乏精确统计,但一些地方志和老人的口述显示,在太平年份,活到五六十岁的人似乎比前代多了些,但养老问题,尤其是无子家庭的养老,是个沉重负担。

  “看来,问题确实存在,而且有复杂的社会经济根源。直接鼓励生育效果有限,必须从减轻百姓负担、改善生存条件、改变某些落后观念入手。”朱怀安整理着思路,心里渐渐有了谱。

  机会很快来了。这一日,朱雄英召朱怀安入宫,并非为了朝政,而是为了朱文奎的教育。原来,朱文奎前几日写了一篇关于“水之性”与“治民之理”的文章,其中用流体力学的一些朴素原理(比如水往低处流、宜疏不宜堵)来比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重要性,虽然文笔稚嫩,但角度新颖,说理清晰,让朱雄英大为赞赏,觉得儿子在朱怀安的教导下,不仅学识增长,更能学以致用,联系实际,很是高兴。特意叫朱怀安来,一是夸奖,二是想听听朱怀安对下一步教育的想法。

  朱怀安趁机进言,说皇长子如今对格物之理已有初步认识,但“格物”的目的在于“致知”,进而“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文奎已略通物理,接下来,或可引导其关注“人事”,了解民生疾苦,体察世情百态,将所学之理,用于分析、思考国计民生之实际,如此方是学以致用,将来方能成为明君。

  朱雄英深以为然,觉得九叔果然想得深远。便问:“那依九叔之见,当从何处着手,引导文奎关注民生呢?”

  朱怀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故作沉思片刻,道:“陛下,文奎年幼,骤然接触复杂政事,恐难理解。臣以为,或可从最根本、最贴近百姓,亦关乎国本之事入手。”

  “哦?最根本、最贴近百姓,关乎国本?何事?”朱雄英好奇。

  “人。”朱怀安缓缓吐出这个字,“民为邦本,本国邦宁。这‘人’,或者说‘民’,便是国本。人口之多寡,丁壮之强弱,生息之蕃衍,老幼之赡养,直接关系到赋税、兵源、国力,乃至江山社稷之稳固。故而,欲明治国之道,不妨先明‘人’之道,察人口之实情,思生息之利弊。”

  朱雄英点点头:“民本思想,自古有之。户口滋生,亦是朝廷历来所重。每年黄册、鱼鳞册,皆有统计。九叔之意是……”

  “陛下,统计丁口,乃知其数。然数之后,更有其质,有其结构,有其流动,有其隐忧。”朱怀安开始引入现代人口学的概念,当然,是用古代能理解的话包装,“譬如一户之家,有耄耋老者,有壮年丁口,有垂髫孩童。若老者多而丁壮少,则赋税、徭役何以承担?家计何以维持?若孩童多而田产少,则养育艰难,将来或成隐患。此家之结构也。推及一里一乡,乃至一府一省,一国,亦然。”

  朱雄英若有所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从“家之结构”的角度来谈人口问题,以往朝廷更关注的是总丁口数、纳税户数。

  朱怀安继续道:“臣近日因编纂农书,略查了些地方志书,又与来自各地的工匠闲谈,偶有所得。发现各地人口生息,情况颇有不同。江南富庶之地,人烟稠密,然贫富悬殊,无地者众,或有‘虽生而难养’之叹;西北边鄙之乡,地广人稀,然生计艰难,或有‘不举子’之俗。更有一些地方,耄耋者似乎较前朝为多,而新生丁口增长反显迟缓。此等现象,看似细微,然积微成著,不可不察。”

  “不举子?耄耋者多?”朱雄英皱起眉头。前者他略有耳闻,乃是陋习;后者……老年人多,不是太平盛世、仁政德泽的体现吗?怎么听九叔语气,反而像是隐忧?

  “陛下,长寿者多,自是仁政所化,太平之象。”朱怀安看出皇帝的疑惑,解释道,“然,若长寿者日增,而新生者不足,则譬如大树,老枝渐多,新芽不发,长久以往,其生机岂不渐弱?一家之中,若老者渐多,壮者、幼者渐少,则此家之劳作、税赋、乃至香火延续,皆堪忧虑。一国亦然。丁口为国力之本。丁口之结构,犹如人之气血。老者如精血之凝滞,壮者如气血之充盈,幼者如生机之萌发。三者需得平衡,方能生机勃勃。若老者过多,壮者、幼者不足,则如人之气血两亏,外强中干,遇有风雨,恐难支撑。”

  这个比喻很形象,朱雄英听懂了,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人口问题。以往朝廷只关心丁口总数是否增加,赋税是否收得上来,何曾想过丁口内部还有结构平衡之说?但仔细一想,九叔所言,确有道理。若真出现“耄耋盈朝,丁壮不蕃”的情形,国家赋税、兵源、劳力从何而来?民间养老负担沉重,又会引发多少社会问题?

  “还有那‘不举子’之陋习,特别是溺毙女婴。”朱怀安趁热打铁,“此风若长,女少男多,将来多少男丁无妻可娶?无家无室,流荡于外,岂非社会之隐患?且女子为生养之母,女少则子嗣自然稀少,如此恶性循环,人口何能繁盛?”

  朱雄英坐直了身体,神色肃然:“九叔所言,发人深省。朕以往只虑丁口多寡,未思及其内里结构、地域差异,更未深想此等陋习对国本之戕害。听九叔一席话,方知这人口之事,竟有如此多关节!然则,以九叔之见,此等情状,如今可严重否?又当如何应对?”

  朱怀安心道,重点来了。他斟酌着语气,道:“陛下,臣所言,多基于零星见闻与推演,是否已成普遍之势,严重到何种程度,需有详实数据方能断言。此非一人一隅之见可定。故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请朝廷重视此事,着有司详加查访、统计。”

  “如何查访统计?黄册、鱼鳞册所载,不足为凭吗?”

  “黄册、鱼鳞册,重在田亩、赋役,于人口,只记成了男丁、户数,于老幼、妇女、生卒、迁徙、乃至家户构成,记载不详,且年久失更,隐匿众多,难以反映实情。”朱怀安摇头,“臣以为,或可专就人口情状,进行一次‘普查’。”

  “普查?”

  “正是。可遴选数处有代表性之州县,比如江南富县、北方边镇、中原腹地、西南边陲,派精明干练之员,会同当地官员、乡老,深入乡里,详加查访。不仅查户数、丁口,更需查问家中成员年岁、男女、老幼、生计、田产、每年生齿几何、天亡几何、有无‘不举子’、老者赡养情形等等。此谓‘人口普查’,专为摸清人口之实情、结构、变动而生。唯有心中有数,方能对症下药。”

  朱雄英听得连连点头。这“人口普查”的想法,比笼统的丁口统计细致多了,若能实施,确实能更清楚地掌握民间实情。“此议甚好!然则,普查之后,若果有九叔所言隐忧,又当如何?”

  “若隐忧属实,则需朝廷未雨绸缪,及早应对。”朱怀安开始抛出他思考的一些“温和改良”建议,“其一,可斟酌赋役之法。若按丁征税,重丁之累,或使民畏生、匿丁。或可考虑逐步将部分丁银摊入田亩,减轻无地、少地之丁口负担,使其敢生愿养。”(这是明清时期“摊丁入亩”的雏形,当然现在提出来只是个模糊方向)。

  “其二,奖劝生育。对于多子家庭,特别是养育女儿者(因民间有重男轻女之习),可酌情减免部分徭役,或给予些许钱粮补助,以倡风气。严令禁止溺婴,特别是女婴,违者重惩,并鼓励民间收养弃婴。”

  “其三,恤老养孤。对于年高无依、生活困顿之老者,可于地方设‘养济院’、‘福田院’等,略加存恤,虽不能全养,亦可显朝廷仁政,缓和社会矛盾。对于失怙孩童,亦当设法收养教诲,使其不至流离。”

  “其四,兴医助学。改善地方医政,推广牛痘等防疫之法,降低婴孩夭折,百姓无后顾之忧,方愿多生。于乡间设社学,教化蒙童,开启民智,亦有助于移风易俗,摒弃‘不举子’等陋习。”

  “其五,也是根本之策,在于抑制兼并,均平土地,使民有恒产,有恒心。如此,生养方有根基。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然不可不虑。”

  朱怀安一条条说来,虽然都是初步设想,很多细节有待商榷,但思路清晰,既有针对性,又考虑了可操作性,尤其是将人口问题与赋役、土地、民生、教化等联系起来,形成一个相对系统的看法,让朱雄英耳目一新,深感震撼。他没想到,一个人口问题,竟能引出如此多治国安民的思考。

  “九叔真乃国士也!”朱怀安长叹一声,眼中异彩连连,“朕只道九叔精于格物,巧于匠造,明于人心,不意于国计民生,亦有如此深谋远虑!这人口之论,普查之议,及后续诸策,虽显粗略,然纲举目张,切中时弊,实为老成谋国之言!朕受教了!”

  朱怀安连忙谦虚:“陛下过誉,臣不过偶有所感,胡言乱语。具体如何施行,还需陛下与诸位大臣详加斟酌。臣只是觉得,为国者,当见微知著,防患于未然。人口乃国本,本固则邦宁。如今太平日久,正宜察此根本,绸缪未来。”

  “好一个‘见微知著,防患于未然’!”朱怀安击节赞叹,“九叔此言,当为座右铭!此事,朕记下了,必与阁臣、户部详议。这‘人口普查’,或可先选一二州县试行。若果真有益,再推而广之。至于赋役、劝生、恤老诸策,亦当徐徐图之。”

  他越看朱怀安越觉得这位九叔简直是块瑰宝。懂技术,懂教育,懂人心,现在连治国安民的大政方针都能提出如此有见地的思路!这哪里是闲散王爷,分明是卧龙凤雏再世啊!(当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

  “叮!宿主成功向本位面最高统治者明确提出‘人口结构潜在风险’预警,并系统阐述了初步调查方法与改良思路,引起统治阶层高度重视。判定宿主成功触及并定义了本阶段关键社会问题领域之一。奖励发放中……”

  “获得:【初级社会学知识包(人口学、社会调查方法基础·大明适配版)】。知识已融合。”

  “获得:系统积分1000点。”

  “获得:【社会调查报告撰写指南(简明版)】。”

  “提示:请宿主持续关注并推动相关问题的调研与政策探讨。随着问题认知的深入和实际措施的推进,将视成效发放后续奖励。”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让朱怀安精神一振。成功了!不仅引起了皇帝的重视,还拿到了第一阶段的奖励!虽然只是初级知识包,但有了这个,以后分析社会问题就更得心应手了。1000积分也是及时雨,可以换点好东西。还有那个调查报告撰写指南,正好用来指导即将试点的人口普查!

  朱怀安心中大定,看来这条路子走对了。不当冲锋陷阵的猛将,只做运筹帷幄的谋士,发现问题,提出思路,具体执行让专业的人去干。安全,高效,还能刷系统奖励和皇帝好感度,一举多得!

  “九叔,”朱怀安兴致勃勃,觉得今天收获太大了,不仅解决了教育儿子的下一步方向,还得了一套治国安民的新思路,“你方才所言,于朕启发极大。看来,这格物致知,不仅可明自然之理,亦可通治世之道!文奎的教育,就按九叔说的办,今后多引导他关注民生实际。另外,这人口普查试行之事,九叔既已提出,不若也多费心,帮着参详参详?毕竟,此等细致调查,与格物之‘察微知著’,亦有相通之处。”

  朱怀安一听,得,又给自己揽活了。不过这次的话,他倒不排斥。参与人口普查的设计和指导,正好可以实践一下刚得到的社会学和社会调查知识,也能更深入地了解大明社会实情,为以后提出更多建议打下基础。

  “臣领旨。定当尽力,为陛下分忧。”朱怀安拱手应下。

  从宫里出来,朱怀安心情舒畅,脚步轻快。系统的新任务虽然艰巨,但开局还算顺利。至少,在皇帝这里挂了号,人口问题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知识和影响力,一点点推动事情向前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夕阳西下,天边云霞似火。远处天工院的方向,依然传来蒸汽机有节奏的轰鸣,那是工业时代笨拙而坚定的脚步声。而此刻,他心中所想的,却是更广阔的土地上,那些辛勤劳作、生息繁衍的百姓。技术很重要,但人才是根本。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活得更好,生养更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或许,这才是比造出蒸汽机更伟大的事业。

  当然,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先帮大侄子把试点普查搞起来,看看具体情况再说。至于什么土地兼并、财富分配那些更棘手的问题……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拿人口问题练练手,积累点经验和威信,顺便多从系统那里薅点社会学、经济学知识羊毛,等时机成熟了,再……嘿嘿。

  朱怀安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看来,这“社会改良”的任务,虽然 daunting(令人畏惧),但也并非全无乐趣。至少,比在朝堂上跟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或者整天对着“老爷喘”蒸汽机发脾气,要有意思多了。

  “系统啊系统,你最好多给点实用的知识包,不然这‘盛世基石’的活儿,我可要撂挑子了!”朱怀安在心里对系统嘀咕了一句,哼着小曲,朝着天工院,朝着那轰鸣与希望并存的方向,悠哉游哉地走去。背后,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而更广阔的民间,炊烟正袅袅升起,又是一个平常而又孕育着无数可能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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