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系统奖励心理学知识,朱怀安洞察人心
日子在朱文奎孜孜不倦的“格物致知”和朱怀安绞尽脑汁的“传道授业解惑”中,如秦淮河水般潺潺流过。转眼又是数月,天工院的蒸汽机改良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噪音虽然依旧感人,但功率和稳定性总算达到了可堪一用的水平,开始尝试带动一些不那么精密的机械,比如为皇家作坊的水力锻锤提供辅助动力,或者抽水灌溉试验田,虽然时常闹点脾气(漏气、卡死),但总归是能动起来了,引得朝中不少务实派官员啧啧称奇,就连一向看不上“奇技淫巧”的刘仲质,在一次被朱怀安“顺路”请去参观,亲眼看到那铁疙瘩吭哧吭哧把一大缸水抽干后,也捻着胡须,嘟囔了一句“虽则喧囂,然巧力可用”,算是难得的正面评价。
朱文奎的进步更是有目共睹。小家伙现在不仅能头头是道地讲解“地圆说”的证据,能用杠杆原理分析为啥太监们抬重物要前后搭配,还能用他那套简陋的“显微镜”(其实就是放大倍率不错的单片凸透镜)观察出御花园里不同花朵的雄蕊雌蕊区别,并试图给几株南瓜“授粉”(虽然手法粗糙,把花朵折腾得不轻),美其名曰“探究生命之奥秘”。他甚至开始尝试用朱怀安教的简易符号和图表,记录他那些“实验”数据,虽然大多惨不忍睹,但那份认真劲儿,让朱怀安老怀大慰。
系统面板上,【储君的星辰之基】任务进度稳步爬升到了28%。朱怀安每天看着小朱文奎那充满求知欲的脸,就觉得动力十足,连带着对“火龙吐纳机”那恼人的噪音和时不时的罢工都多了几分宽容——这都是为了给未来的“科学皇帝”打下坚实的工业和认知基础啊!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然而,就在朱怀安沉浸在“教书育人”和“技术攻坚”的双重快乐中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差点把他和天工院一起掀到沟里去。
事情起因,是一道关于整顿京畿附近皇庄、官田的奏议。近年来,随着朝廷开支日增,加之北边用兵、各地赈灾,国库颇有些吃紧。有户部官员上疏,言及京畿附近不少皇庄、官田管理不善,或有被豪强侵占,或有被庄头中饱私囊,产出日减,建议派遣得力干员,彻查整顿,清丈田亩,严惩蠹虫,以增国用。
道理是没错,但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这些皇庄、官田,牵扯的利益方盘根错节。有宫里得势太监的“干亲”,有勋贵家族的“故旧”,有地方豪绅的“白手套”,甚至一些看似清流的文官,背后也可能有族人靠着这些田庄的收益维持体面。一动皇庄官田,等于捅了马蜂窝。
朝堂之上,为此事吵翻了天。以户部尚书、一些御史言官为代表的“清查派”,引经据典,慷慨陈词,言必称“社稷”、“黎民”,认为整顿田亩、增加国库收入乃当务之急,刻不容缓。而以某些勋贵、内官势力代言人及部分“稳重”老臣为代表的“缓行派”(或者说“反对派”),则大谈“祖宗成法不可轻变”、“恐生事端”、“操之过急恐伤国本”,甚至暗指“清查派”是借机排除异己,捞取政绩。
双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唾沫横飞,从田赋制度吵到吏治清廉,从洪武旧制辩到永乐新政,把奉天殿的屋顶都快吵翻了。朱雄英高坐龙椅,听得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国库空虚,田亩不清?又何尝不知其中牵扯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心中是倾向于清查的,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懂,但也不能让这潭水浑得没了底。可眼下这局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了快半个月,也没个结果,反而矛盾越发激化,隐隐有从政见之争演变成党派攻讦的趋势。
更让朱雄英心烦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朝堂上看似泾渭分明的两派,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表面义正辞严,实则可能怀有私心;有些人看似反对,或许只是怕惹祸上身;还有些人,纯粹是跟风起哄,或者被当了枪使。人心隔肚皮,在这利益攸关的时刻,更是难以揣度。他需要一双能看透迷雾的眼睛,帮他分辨哪些是真心为公,哪些是夹带私货,哪些可以争取,哪些必须警惕。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九叔,鲁王朱怀安。这位九叔,看似整天沉迷“奇技淫巧”,和朝政毫不沾边,但观其行事,每每有出人意料之举,看问题也常能直指要害,且似乎有种奇特的、能洞察人心的本事。别的不说,就看他对付刘仲质那老倔头,先是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后来又让对方心服口服地旁听做笔记,这份拿捏人心的功夫,就非同一般。而且,朱怀安远离朝堂核心利益圈,与清查皇庄之事无直接利害关系,或许能给出更客观的看法?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为了暂时逃离那令人头大的朝堂争吵,朱雄英摆驾天工院,美其名曰“巡视格物新学”,实则是想找朱怀安吐吐苦水,顺便听听这位“局外人”九叔有何高见。
朱怀安正带着朱文奎和几个小伴读,在新建的“水力学试验池”边玩……哦不,是进行“流体力学基础探究”。他们用木板、黏土和琉璃片做了几个不同形状的“船模”,放在水渠里,用扇子扇风,看哪个“船”跑得快。朱文奎正撅着屁股,奋力扇着一艘尖头尖脑的船模,嘴里还念念有词:“叔爷爷说这叫‘流线型’,阻力小!看,它最快!”
朱雄英的到来,打断了孩子们的“科研活动”。朱文奎和伴读们连忙行礼,朱怀安也拍拍手上的水渍,迎了上来。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这天工院?可是又有什么新奇物事想看看?”朱怀安笑着问,见朱雄英眉宇间带着倦色和一丝烦躁,心中了然,多半是朝堂上那些破事。
朱雄英摆摆手,让朱文奎他们继续“研究”,自己则和朱怀安走到旁边的“澄观堂”静室。摒退左右后,朱雄英也不绕弯子,将朝堂上关于清查皇庄官田的争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叹道:“……九叔,你是知道的,国库不丰,田亩不清,确非长久之计。然则此事牵涉太广,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看似为公理而争,实则暗流汹涌,各怀心思。朕欲行此事,又恐激起大变;欲缓此事,又恐贻误时机,坐视蠹虫蛀空国库。着实是两难啊!九叔你向来眼界开阔,心思奇巧,不知对此有何看法?”
朱怀安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好嘛,皇帝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了?自己一个闲散王爷,搞搞发明,教教孩子还行,掺和这种涉及巨大利益的朝政之争,不是找死吗?一个弄不好,就得把朝堂上那些豺狼虎豹得罪个遍。他连忙摆手:“陛下,臣一介闲人,于经国大事一窍不通,岂敢妄言?此事干系重大,还需陛下与诸位阁臣、部院大臣慎重商议才是。”
朱雄英苦笑:“商议了半个月了,越商议越乱。个个引经据典,个个慷慨激昂,可朕听着,总觉得有些话言不由衷,有些理似是而非。九叔,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而看得更清。朕不要你出具体主意,只想听听,以你之见,这朝堂上诸公,到底几分是为公,几分是为私?此事,到底该急,还是该缓?又如何能既达成目的,又不至引起太大动荡?”
得,这是要自己当“人形测谎仪”兼“形势分析员”啊。朱怀安心里叫苦,这活儿比造蒸汽机难多了!蒸汽机坏了可以修,人心要是猜错了,那可是要命的。他正琢磨着怎么继续推脱,忽然——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复杂人际关系分析与决策辅助任务。鉴于宿主近期在【储君的星辰之基】任务中表现突出,成功引导关键目标建立初步科学思维,并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本位面精英(刘仲质)的认知,系统判定宿主在‘知识传播’与‘认知影响’方面取得显著进展。现发布特殊阶段性奖励:【基础社会心理学与微表情分析知识包(大明适配版)】。本知识包整合了基本的社会认知、归因理论、群体心理、说服与影响力、以及适用于本时代文化背景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分析要点,旨在辅助宿主更好地理解与分析所处社会环境中的个体与群体行为,提升人际洞察与沟通效能。奖励已发放,知识融合中……”
一股庞大而有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朱怀安的脑海。不同于以往那些具体的技术图纸或科学原理,这次的知识更像是一种“软技能”,一种观察和理解人与社会的“透镜”。里面有如何分析个体行为背后的动机(是出于公心、私利、从众还是其他),有群体决策中常见的陷阱(如群体极化、信息茧房),有如何通过细微的表情、眼神、肢体动作判断对方的真实情绪和态度(当然,结合了大明的礼仪规范和常见的表情习惯),还有如何有效沟通、施加影响的技巧(非暴力沟通、说服策略等)。信息虽然庞杂,但经过系统处理,显得条理清晰,易于调用,仿佛他瞬间多了许多年的“识人”经验。
朱怀安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系统也太贴心了!正愁不知道怎么分析这潭浑水,就送来心理学知识包,还是“大明适配版”!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但总比自己瞎猜强!
他定了定神,迅速消化着脑海中的新知识,同时结合朱雄英的描述,开始飞速分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反问道:“陛下,臣冒昧,想先问几个问题。”
“九叔但问无妨。”
“户部提议清查的这位主事官员,为人风评如何?是素有清名,还是……近来颇有进取之心?”
朱雄英想了想:“此人姓李,名正清,算是能吏,在户部多年,风评尚可,但此前并不十分突出。此次倒是颇为积极。”
【积极?在涉及利益巨大的事情上突然积极,动机值得玩味。可能是真想做事博名声,也可能被人当枪使,或者……自己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朱怀安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
“那么,反对最激烈的那几位,比如武定侯郭英、司礼监那位王公公的干儿子、还有都察院那位周御史,他们平日里,与京畿皇庄、内府供应等方面,可有关联?”
朱雄英眼神一凝,深深看了朱怀安一眼:“武定侯家有几处庄园,与皇庄毗邻,界限向来有些模糊。王太监的干儿子,据说在通州有个大粮行。周御史……其妻族似乎在宛平有些田产。九叔何以问此?”
“只是随便问问。”朱怀安打个哈哈,心中却有了计较。反对最激烈的,往往是利益受损最大的,或者自认为会受损的。结合系统知识里关于“损失厌恶”和“利益关联”的分析,这几位的动机,恐怕不那么纯粹。
“再有,陛下可曾留意,朝堂争论时,有哪些人虽然发言不多,但每当‘清查派’言辞激烈时,会不自觉地面露忧色,或微微摇头?又有哪些人,在‘缓行派’大谈‘恐生民变’时,会不自觉地面露不屑,或与同僚交换眼色?”
朱雄英仔细回忆,悚然一惊。还真有!几位出身寒微、在朝中根基不深的年轻官员,听到激烈清查言论时,确实会露出担忧之色;而几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御史,听到“恐生民变”这种夸大之词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下撇。他以往只关注发言内容,从未留意过这些细微表情!九叔连这都想到了?
朱怀安见朱雄英表情,知道自己问到了点子上,继续按照心理学知识包里的思路分析:“陛下,依臣浅见,朝堂之争,看似为‘该不该查’,实则为‘谁受损、谁得益’。主张清查者,未必全是公心,或有借此立威、博名、打击异己者;反对清查者,也未必全是因循守旧,或有确实担心操切生乱、或自身利益牵涉其中者。此外,还有大量观望者,见风使舵,或沉默不言。”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尽量用朱雄英能听懂的方式,将心理学知识包装成“观人术”和“情理分析”:“臣以为,欲行此事,需先明各方心思。陛下可暗中详查,那些皇庄、官田管理中,弊情最重、民怨最大之处,与朝中何人关联最深?此乃‘症结’所在。其次,需分辨朝中诸臣,何人真心为国库计,何人只为私利或意气?可察其平日言行是否一致,观其争论时是就事论理,还是人身攻讦,听其主张是具体可行,还是空泛夸大。再次,需留意那些沉默或言辞温和者,其中或有见识明达、可居中调和之人。”
“至于急缓……”朱怀安斟酌道,“臣尝闻,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急了,易焦;火候慢了,不熟。清查田亩,如刮骨疗毒,动作需稳、准,但不宜过猛。可先明发上谕,申明整顿决心,以安‘清查派’之心,亦震慑蠹虫。同时,暗中派遣得力心腹,如陛下信重的科道官或锦衣卫中精明强干、与各方瓜葛较少者,密查几处最典型、最嚣张的弊案,掌握实据。此谓‘敲山震虎’,‘以点破面’。待证据确凿,再以雷霆之势,处置首恶,公示其罪,则人心震慑,余者自危。此时再推行全面清查之法,阻力必小,且可收‘杀鸡儆猴’之效。过程中,需有章法,有步骤,给那些牵涉不深、或可挽救者以改过自新、补缴侵吞的机会,分化瓦解,避免逼成铁板一块。此所谓‘张弛有道,刚柔并济’。”
朱怀安这番话,看似老生常谈,但结合了他刚刚获得的心理学知识,对人心、动机、群体反应的分析更加透彻,提出的策略也更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尤其是“先明各方心思”、“察其言行”、“留意沉默者”、“敲山震虎”、“分化瓦解”等提法,让朱雄英有茅塞顿开之感。他以前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但身处局中,又被争吵所扰,难免一叶障目。如今被朱怀安以一种近乎“庖丁解牛”般的冷静视角点出,顿时觉得纷乱的朝局清晰了不少。
“九叔此言,真乃老成谋国之道!”朱雄英抚掌赞叹,眼中放光,“先明症结,再辨人心,而后谋定后动,有理有据,有张有弛!比那些只会空喊口号或一味阻挠的强多了!”他越看朱怀安越觉得惊奇,这位九叔,不仅懂格物,懂匠造,居然对人心、朝局也有如此洞见!这哪里是什么“奇技淫巧”之徒,分明是深藏不露的智者啊!
“陛下过誉了,臣不过是旁观者清,胡诌几句罢了。”朱怀安连忙谦虚,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这心理学知识包还真好用,至少唬住皇帝是够了。
“九叔不必过谦!”朱雄英兴致勃勃,他觉得今天这趟天工院来得太值了,不仅暂时逃离了争吵,还得到了破局的新思路。他拉着朱怀安又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挑选密查人选,如何把握“敲打”的力度,如何甄别“可挽救”与“必须严惩”的对象。朱怀安结合心理学中关于“压力应对”、“动机分析”、“沟通策略”等内容,一一给出了建议,虽然多是原则性的,但听在朱雄英耳中,却觉得句句在理,可操作性强。
末了,朱雄英心满意足地准备起驾回宫,临行前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朱怀安说:“对了,九叔,过几日朕在宫中设小宴,款待几位近臣,商议……嗯,一些琐事。九叔你也来吧,不必拘礼,就当寻常家宴。届时,也可帮朕……看看。”他使了个眼色。
朱怀安会意,这是皇帝想让自己这个“人形测谎仪”去实地“观测”一下那些大臣们啊!他心中苦笑,这心理学知识才刚到手,就要实战应用了?还是在这种高端局?但皇帝开口,又不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臣……遵旨。只是臣于朝政生疏,届时若有失仪或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无妨,九叔随意即可,朕信你。”朱怀安拍着朱怀安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几天后,宫中偏殿,一场小范围的家宴(或者说工作会议)悄然举行。受邀的除了朱怀安,还有内阁首辅、次辅,户部、吏部、都察院的几位头头,以及那位“清查派”急先锋李正清,和反对最激烈的武定侯郭英(代表勋贵)、司礼监随堂太监王瑾(代表内官势力)。阵容堪称豪华,也足见此事在朱雄英心中的分量。
朱怀安坐在末座,低调地扮演着“陪客”角色,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吃菜,仿佛对席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但实际上,他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也没闲着,系统奖励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分析要点】全力运转,像一台人形扫描仪,仔细“观察”着席间每个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皇帝朱雄英开场定调,重申了整顿清厘、增加国用的必要性,但语气温和,留有余地,只说“诸位爱卿可畅所欲言,务求稳妥之法”。
户部李正清立刻出列,慷慨陈词,痛陈皇庄官田管理之弊,数据详实,言辞恳切,说到激动处,眼眶微红,仿佛天下百姓的苦难都压在他一人肩上。【表情分析:激动、恳切,有表演成分,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急切和……渴望?是渴望做出政绩,证明自己?肢体语言:身体前倾,手势有力,但脚尖微微指向皇帝,显示其真正在意的是皇帝的认可。综合判断:动机混杂,有公心,但更强烈的可能是借此机会脱颖而出,获取政治资本。】
李正清话音刚落,武定侯郭英就冷哼一声,瓮声瓮气道:“李主事所言,未免危言耸听!皇庄、官田,自有成例管理,纵有些许瑕疵,慢慢整顿便是,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如今北边不靖,南方时有水旱,正该是安定人心之时,如此兴师动众,清丈田亩,骚扰地方,万一激起民变,或者让那些宵小之辈借机生事,谁来担当?莫非李主事以为,我大明江山,是靠着清查几亩田来稳固的?”【表情分析:明显不悦,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是典型的防御和抗拒姿态。当说到“激起民变”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在害怕什么?怕清查真的触动他的利益?肢体语言:双手抱胸(封闭防御),说话时眼神偶尔飘向司礼监王太监方向(寻求盟友?)。综合判断:核心动机是维护自身及所属集团利益,所谓的“恐生民变”更多是借口和夸大,内心其实心虚。】
司礼监太监王瑾,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尖着嗓子道:“武定侯所言,老成持重。皇家之事,关乎天家体面,岂可如同市井查案一般,弄得鸡飞狗跳?底下人办事,或有疏漏,多加管束便是。若听风就是雨,大肆清查,寒了那些为皇家效力多年的老人的心,日后谁还尽心办事?再说了,这清查之事,由谁主持?若所托非人,借机挟私报复,排除异己,岂不更坏事了?”他说得阴阳怪气,眼睛却瞟向都察院的几位御史。【表情分析: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微笑,但眼神锐利,语气柔和却暗藏机锋。当说到“所托非人”时,特意停顿,目光扫过李正清和几位以刚直著称的御史。肢体语言:翘着兰花指拨弄茶杯,显得从容,但小腿轻微抖动(不易察觉的紧张或不安)。综合判断:内官集团利益代言人,担心清查波及自身势力。试图将水搅浑,把话题引向“人事斗争”,并暗中威胁。此人城府较深,是主要阻力之一。】
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位清瘦的老者,闻言眉头一皱,就要反驳。这时,吏部尚书,一位面容和蔼、总是笑眯眯的老臣,开口道:“王公公所言,亦不无道理。此事确需慎重。李主事忠心可嘉,然则兹事体大,牵扯众多,不可不慎。陛下,老臣以为,或可先选一两处弊情显著、民怨沸腾之所,派员详查,厘清原委,以作范例。若果然行之有效,再徐徐图之,推广开来,如此既显朝廷整顿之决心,又不至引起太大动荡。未知陛下以为如何?”【表情分析:笑容和煦,语气平和,看似持中,但眼神在皇帝和李正清、郭英之间微妙移动。当说到“民怨沸腾”时,特意加重语气,目光扫过郭英。肢体语言: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放松开放。综合判断:典型的“和事佬”兼“老狐狸”。既不得罪皇帝(支持有限度清查),又不得罪勋贵内官(主张缓行),还顺带敲打了郭英(点出“民怨沸腾”)。其真正意图可能是维持朝局平衡,自身利益牵涉不深,但也不想惹麻烦。此人或许可争取为中间派或执行者。】
朱怀安一边听着,一边快速分析。李正清想博出位,郭英心虚护短,王瑾搅混水加威胁,吏部尚书和稀泥……嗯,和系统知识里分析的“群体决策中的角色扮演”还挺吻合。他又观察其他几位大臣,有人附和吏部尚书,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欲言又止。
这时,朱雄英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怀安,笑道:“九叔,你向来旁观者清,对此事有何看法?不妨也说说。”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朱怀安身上。这位鲁王爷,在朝堂上可是个特殊存在。不管事的闲散王爷,但圣眷正隆,还搞了个稀奇古怪的天工院。他来参加这种会议就够奇怪了,陛下居然还主动问他意见?
朱怀安心里早有准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露出一副“我只是来吃饭的,干嘛cue我”的无辜表情,然后慢悠悠地说:“回陛下,臣于朝政实是外行。不过,方才听了诸位大人高见,倒是想起臣在天工院捣鼓那些机器时的些许心得。”
众人一愣,清查田亩和天工院的机器有何关系?只有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九叔要开始“表演”了。
“臣那‘火龙吐纳机’,陛下是见过的。”朱怀安不紧不慢地说,“力气是不小,可毛病也多,动不动就漏气、卡壳,轰隆乱响,让人头疼。臣就想啊,这机器好比朝廷的一项政令,想法是好的,力气也是有的,可要是细节没弄好,该润滑的地方没润滑,该拧紧的螺丝没拧紧,或者用力过猛,那非但干不了活,还可能把自己搞散架,伤着旁边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道:“所以,臣每次让机器干活前,都得先仔细检查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紧锢的紧锢,从小处着手,确保每个环节都稳妥。开动机器时,也不敢一下子把气门开到最大,得慢慢来,听听声音,看看运转,顺了,再逐渐加力。若是听到哪里声音不对,或者看到哪里冒烟,就得赶紧停下检修,找到毛病所在,该换零件换零件,该调整调整。若是明明有问题,还硬着头皮猛开,那结果,要么机器彻底报废,要么……‘轰’一声,伤己伤人。”
他这番话,用蒸汽机比喻新政,用检修、调试比喻准备和推行过程,既形象,又暗合了朱雄英“欲行此事,需先明各方心思”、“敲山震虎”、“张弛有道”的思路。而且,他站在“技术官僚”的角度,只谈“机器”和“操作”,不涉及具体人事和利益,显得客观中立,又隐含深意。
朱雄英听得暗暗点头,九叔这比喻,妙啊!既点出了问题关键(准备不足、用力过猛会出事),又给出了方法(先检查调试,逐步推进,及时调整),还暗示了风险(硬来会爆炸)。更妙的是,这番话出自一个“不懂朝政”的王爷、一个“工匠头子”之口,让在座诸位大臣无法从立场上直接反驳——你总不能说检修机器不对吧?
果然,李正清眉头微皱,觉得鲁王这话有些保守,不利于大刀阔斧。郭英和王瑾则神色稍缓,觉得鲁王是在帮他们说话,主张“慢慢来”。吏部尚书眼中则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朱怀安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趁热打铁,又补充道:“当然,机器老放着不开,也会生锈朽坏。该干的活,总得干。关键是怎么干,才能又出活,又平安。臣以为,首要在于‘知机’,明白这机器的构造、脾气、哪里有毛病;其次在于‘善用’,知道何时该加力,何时该检修,用对了人(操作者),使对了劲。就像陛下刚才说的,务求稳妥之法。这‘稳妥’二字,依臣看,就是先摸清底细,找准症结,然后有理、有利、有节地去做。该润滑的润滑(给些补偿或出路),该紧锢的紧锢(打击首恶),该换的零件也得换(清除蛀虫)。如此,机器才能长久运转,为朝廷效力。”
他这番话,几乎是把朱雄英之前的策略,用更通俗、更“技术化”的语言包装了一遍,同时暗暗点了郭英(“毛病”)、王瑾(“该换的零件”)、以及那些可能存在的“操作者”问题。既表明了支持整顿的态度,又强调了方法和步骤的重要性,显得务实而稳健。
朱雄英抚掌笑道:“九叔这‘机器’之喻,深入浅出,颇得其中三昧!治国理政,与操纵精妙机器,确有相通之处,皆需明察秋毫,把握分寸,顺势而为。诸卿以为如何?”
皇帝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如何?吏部尚书首先点头:“鲁王殿下所言,老成谋国,于稳中求进,确是上策。”他本就主张缓进,朱怀安的话正中下怀。
郭英和王瑾虽然觉得“该换零件”有点刺耳,但整体上鲁王是主张“慢慢来”、“别乱搞”,也勉强可以接受,至少比李正清那套疾风暴雨般的清查温和多了,于是也哼哼唧唧地表示“鲁王殿下虑事周详”。
李正清有些失望,但皇帝明显倾向于鲁王“稳妥”的建议,他也不敢再坚持己见,只得拱手道:“鲁王殿下高见,是臣等思虑不周。”
一场可能演变成激烈冲突的朝堂争论,在朱怀安一番“机器维修理论”的调和下,暂时达成了“先调研,摸清底细,再制定稳妥方案,逐步推行”的共识。虽然具体怎么“摸清底细”,怎么“稳妥推行”,还有的扯皮,但至少打破了僵局,明确了方向。
宴后,朱雄英特意留下朱怀安,屏退左右,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九叔今日一席话,真是四两拨千斤啊!不仅解了朕的围,还让那几位都没话说。尤其是那‘机器’之喻,妙极!既表明了态度,又留有余地,还暗含机锋。九叔,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会读心术?怎地对郭英、王瑾他们的心思,拿捏得如此之准?”
朱怀安接过茶,嘿嘿一笑:“陛下说笑了,臣哪会什么读心术。不过是旁观者清,加上……臣整日与工匠、机器打交道,深知凡事欲速则不达,需得通盘考虑,循序渐进。朝政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想必也是如此。臣只是以匠人之心,度朝政之腹罢了。至于郭侯爷、王公公他们……臣只是觉得,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涉及身家利益,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关键在于,如何疏导,而非强堵。”
朱怀安这话,半真半假。真是他确实借鉴了项目管理、风险控制的思路;假是他那套对人心的分析,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新鲜的心理学知识包。不过,用“匠人之心”来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朱雄英却不管这些,他只觉得今日之会,朱怀安的表现堪称惊艳。不仅化解了朝堂僵局,更展现了一种洞悉人心、把握分寸的罕见能力。这能力,对于深居九重、时常被各种奏报和言辞所包围的皇帝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位九叔,简直就是个宝藏!不仅懂格物,懂匠造,懂教孩子,居然还懂人心,懂朝局平衡!这哪里是王爷,简直是卧龙凤雏啊!(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九叔过谦了!”朱怀安心情大好,困扰多日的难题有了突破口,看朱怀安的眼神越发亲切信赖,“什么匠人之心,朕看九叔是深谙人心,明察秋毫!以后啊,这朝堂上若是再有这等争执不休、人心难辨之事,朕可得多请九叔来‘看看’!有九叔这双慧眼在,朕也能少些烦恼!”
朱怀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好嘛,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人形测谎仪兼心理顾问了?偶尔客串一下还行,真要成了朝堂“常驻观察员”,那还了得?非得被那些文官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他连忙摆手:“陛下万万不可!臣今日已是僭越,胡言乱语,岂可常在朝堂妄议国政?此非人臣之道,亦非臣之所愿。臣还是更适合在工坊里敲敲打打,教教孩子们格物致知。”
朱怀安见他推辞,也不勉强,笑道:“朕知道九叔志不在此。放心,朕不会让你为难。只是……若遇疑难,还请九叔不吝指点。你这‘旁观者清’的本事,朕可是倚重得很!”
话说到这份上,朱怀安也只能苦笑着应下。得,看来这“兼职心理顾问”的帽子,暂时是摘不掉了。不过也好,有了这层身份,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重,将来推行一些事情,或许也能更方便些。只是,以后得更小心了,这揣摩人心的活儿,可比造机器费脑子多了,而且一个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嗯,得好好消化系统给的心理学知识,这可是保命(和帮皇帝分忧)的法宝啊!
从宫里出来,朱怀安抬头望天,长舒一口气。今天这关算是过了,还意外收获了皇帝的更大信任。心理学知识包,果然是个神器!不仅能用来教孩子(理解儿童心理),还能用来分析朝臣,甚至可能在未来的人际交往、管理天工院等方面都有大用。系统这次奖励,真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
不过,他也没被暂时的成功冲昏头脑。朝堂之水,深不可测。今天能靠着一点心理学知识和“匠人比喻”蒙混过关,下次未必这么好运。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朱怀安那“敲山震虎”、“分化瓦解”的策略,具体执行起来,必定阻力重重。自己这个“旁观者”,偶尔提点建议还行,真要深陷其中,绝非明智之举。
“还是老老实实搞我的发明,教我的学生吧。”朱怀安摇摇头,决定把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至少,经过今天这一出,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朱文奎的教育事业也能更顺利地推进。系统任务,指日可待!至于朝堂风云……嗯,只要不吹到我的天工院,不耽误我培养“科学储君”,那就让皇帝和他那些能臣干吏们操心去吧!
想到这里,朱怀安心情又愉快起来,哼着小曲,背着手,晃悠悠地朝着天工院走去。远远地,已经能听到“火龙吐纳机”那熟悉而又恼人的轰鸣声,以及朱文奎兴奋的喊叫:“叔爷爷!您快来看!我们做的‘水轮车’转起来了!比上次快了好多!”
朱怀安脸上露出了笑容。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让人心累,但天工院里的机器轰鸣和孩子的欢笑,才是他真正安心和快乐的所在。这个世界,终归是要靠实实在在的学问和技术,以及拥有这些学问和技术的下一代,去推动向前的。而他,正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着。至于“读心术大师”的称号?偶尔客串一下,帮大侄子解决点烦恼,也不错。只要,别真的被绑上那辆名为“朝政”的、既豪华又颠簸的马车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