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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朱怀安解决社会问题,大明社会稳定

  “哐当!吭哧——噗嗤!哗啦啦……”

  天工院“动力车间”里,那台被寄予厚望也饱受折磨的“火龙吐纳机-庚型”,在工匠们精心(或者说提心吊胆)的伺候下,终于勉强达到了“间歇性稳定运行”的状态。虽然依旧噪音惊人,漏气、卡顿等小毛病不断,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罢工或者表演“蒸汽喷射”了。在朱怀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许诺解决问题有厚赏)的激励和徐火旺等人不眠不休的折腾下,几个关键部位的密封和润滑得到了改进,用上了多层浸油牛皮、混合油脂以及更精密的铜套,虽然离“可靠”还差得远,但已经能让这台工业时代的早产儿,每天吭哧吭哧工作两三个时辰,为“精密加工坊”提供还算稳定的动力,加工一些对精度要求不那么变态的零件了。

  朱文奎和他的小伴读们,如今是“动力车间”的常客兼“编外观察员”。他们被严格限制在一定距离之外,每人发了一副简陋的“耳塞”(用棉蜡混合体做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庞然大物在蒸汽推动下喘息、运动,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听着那震耳欲聋却又充满力量的轰鸣,小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兴奋。朱怀安趁机给他们讲解“热能转化为机械能”、“压力与做功”、“蒸汽的力量”等基础原理,虽然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但那种对“力量”的直观感受,远比书本上的描述来得深刻。朱文奎甚至在他的“格物笔记”上,用稚嫩的笔触画下了蒸汽机的草图,并写道:“火龙吐纳,以水火之力,代牛马之劳,其声若雷,其力撼地,诚为巧夺天工。然其体躁,其性烈,需时时调护,如驭烈马。九叔爷言,此物乃‘工业之始’,将来或可拖车行船,其力无穷。吾心向往之。”

  看着朱文奎的笔记,朱怀安老怀大慰。这小子的科学素养和探索精神是越来越扎实了,连“工业”这种词都记住了(当然是朱怀安解释过的)。系统面板上,【储君的星辰之基】任务进度,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升到了33%。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社会改良”任务,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自那日朱怀安向朱雄英提出“人口结构隐忧”及“普查”建议后,朱雄英果然上了心。他先在私下与几位信重的阁臣、户部尚书通气,果然引起了不小震动。大多数官员的第一反应是惊愕和不以为然——人口滋生,乃是太平盛世、朝廷德政的体现,何来隐忧?还“结构失衡”、“老龄少子”?闻所未闻!但朱雄英以皇帝之尊,结合朱怀安提出的那些“一家之中,老者多而丁壮少则赋役难支”、“女少男多则婚配失序、隐患暗生”等浅显道理,加上一些地方奏报中零星提到的“丁口不增”、“溺女成风”等现象,最终说服了阁臣和户部,同意先在个别州县进行试点调查,看看实际情况究竟如何。

  试点州县的选择也费了番思量。最后定了三个:一个是江南赋税重地、人口稠密的苏州府吴县,一个是中原腹地、情况相对“普通”的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一个是北方边镇、地广人稀的山西大同府怀仁县。南北中,富庶、普通、边僻,各有代表。

  调查的章程,朱怀安以“鲁王府咨议”的身份(朱雄英临时给的头衔,方便他参与),参照系统奖励的【初级社会学知识包】和【社会调查报告撰写指南】,并结合大明实际情况,草拟了一份详细的调查纲要。内容细致到让户部派出的主事官员直嘬牙花子:不仅要查传统的户数、丁数,还要分年龄段(0-5岁幼童、6-15岁少年、16-60岁成丁、60岁以上老人)统计男女数量;要查近五年每年的出生、死亡人数及原因(特别是婴孩天亡);要查婚嫁情况(晚婚、不婚者几何);要查家户类型(核心户、主干户、联合户等);要查主要生计来源(自耕、佃种、工贾等);要查田产占有情况(粗略分级);要询问对赋役的看法、养育子女的困难、老人赡养情况、有无“不举子”陋习及原因……甚至还包括对当地医馆、社学、养老设施(如有)的简单评估。

  “王爷,这……这是不是太繁琐了些?”那位姓王的户部主事看着那厚厚一沓调查纲要,脸都绿了,“这要查问到猴年马月去?而且,许多细务,乡民愚钝,未必说得清,也未必肯实说啊。”

  朱怀安早有准备,笑眯眯地说:“王主事莫急。此事乃陛下亲自关切,务求真切,自当细致。纲目虽繁,但可简化操作。不妨培训些识字的吏员或当地童生,按此纲要设计简明问卷,入户询问,只需户主或明事理者回答即可,不必人人详询。重点在于摸清大概情形,趋势如何,而非精确到个位。至于乡民不肯实说……”他压低声音,“可宣示朝廷体恤民情、斟酌赋役之意,并许诺,凡如实相告者,调查期间可暂免部分杂派劳役,或由朝廷给予少许盐米之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哦不,是必得实情。”

  王主事将信将疑,但这是皇帝交办的差事,又有鲁王(虽然是不务正业的王爷)参与制定章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办。朱怀安又贡献了一些“小技巧”,比如如何问话避免诱导,如何交叉验证信息真伪,如何抽样选取有代表性的村落等等,听得王主事一愣一愣的,心道这位鲁王爷不去刑部真是可惜了,这盘问查访的本事,比老刑名还溜!

  调查人员带着满腹疑惑和厚厚的调查纲要出发了。朱怀安也没闲着,他利用“鲁王”的身份和天工院的便利,也开始在京城周边进行一些小范围的“田野调查”。当然,他的调查更“接地气”,美其名曰“体察匠人民情”,实际上就是找工匠、杂役、小贩、附近的农户闲聊,问些家长里短、生计艰难、生儿育女的事情。结合系统灌输的初级社会学知识,他对大明治下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有了更鲜活、更具体的认知。

  几个月后,三处试点州县的调查报告陆续呈送京城。结果……让包括朱雄英在内的所有知情者,都吃了一惊。

  报告显示,情况比朱怀安预想的还要复杂,但也印证了他的一些担忧。

  吴县(江南富庶):人口确实稠密,但“人稠地狭”矛盾突出。自耕农比例不高,佃户、雇工众多。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普遍存在。因为土地稀缺,地租高昂,许多贫民家庭养育压力巨大。“不举子”(主要是女婴)现象确实存在,且非个别。原因主要是“恐陪嫁”、“省口粮”,以及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出生性别比(虽然当时没有精确统计概念,但调查员记录显示新生男婴明显多于女婴)严重失衡。同时,由于相对富庶,医疗卫生条件稍好(也只是相对),老年人比例确实在缓慢增加,养老问题开始显现,尤其是无子或儿子贫困的家庭。赋役方面,按丁征收的“丁银”和各项杂派,对无地少地者是不小的负担,百姓普遍希望能“摊丁入亩”或减少丁银。

  祥符县(中原普通):情况介于吴县和怀仁县之间。土地兼并存在,但不如江南严重。自耕农比例稍高。溺婴现象较少,但“养儿防老”观念极重,普遍希望多生儿子。因为战乱平息日久,生活相对安定,老年人口比例也在温和上升。百姓最大的负担是徭役和各项临时加派,对按田亩征收的正赋反而意见相对较小(因为田多者多出)。对“丁银”也有微词,但不如江南强烈。

  怀仁县(北方边僻):地广人稀,土地相对宽裕,但土地贫瘠,产出不高。百姓多以自耕为主,兼营畜牧或小手工。因为生存环境相对艰苦,且靠近边镇,青壮年男性死亡率较高(疾病、意外、甚至小规模冲突),导致适婚女性相对过剩(与江南相反),出现不少“寡妇户”或“招赘”家庭。溺婴现象极少(劳动力宝贵),但婴幼儿夭折率较高(医疗条件差)。百姓对赋役的抱怨主要集中在运输“皇粮”的沉重徭役和边镇驻军的摊派上。老年人口比例不高,但养老问题同样存在,主要依靠家庭和宗族。

  三份报告,勾勒出大明社会不同侧面的真实图景。朱雄英看着报告,脸色凝重。他看到了繁荣下的隐忧(江南的贫富分化与性别失衡),看到了普通州县的赋役之累,看到了边地的艰辛与失衡。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人口问题的复杂性和地域差异性,绝非简单的“人多”或“人少”可以概括。九叔所言“人口结构”、“地域差异”,确非虚言。

  朝堂之上,当朱雄英将部分调查结果(经过修饰)向重臣们展示,并再次提出要重视人口结构、民生疾苦时,反对声依然有,但小了许多。毕竟,调查数据摆在那里,虽然不够精确,但趋势是明显的。尤其是江南“不举子”导致的性别失衡和边地“寡妇户”问题,让不少大臣也感到触目惊心。这不仅仅是民生问题,也关乎地方稳定和兵源(边地男丁不足)。

  借着这股势头,在朱怀安“不经意”的提示和朱雄英的推动下,几项温和的改良措施,开始以“试点”或“鼓励”的形式,在局部地区推行:

  一是严令禁止溺婴,特别是女婴,违者重惩,并鼓励地方设立“育婴堂”,收养弃婴,朝廷给予一定补助。此令在江南地区引起较大反响,虽然执行起来阻力重重(观念难改),但至少表明了朝廷的态度。

  二是在调查的州县,试行“丁银减免”或“以工代役”。对于多子女(特别是养育女儿)的贫困家庭,酌情减免部分丁银或允许以参与地方水利、道路等公益建设代替部分徭役。虽然力度有限,覆盖面不广,但让部分百姓得到了喘息。

  三是鼓励地方设立或完善“养济院”,收容孤寡残疾、无依老人,所需钱粮由地方筹措一部分,朝廷酌情补贴一部分。虽然很多时候只是象征性的,杯水车薪,但总归是个开始。

  四是着令太医院及地方医官,整理推广一些简便有效的育儿常识、常见病防治方法(朱怀安“贡献”了一些经过“大明化”处理的卫生常识,比如煮沸饮水、注意清洁、牛痘接种等),试图降低婴幼儿夭折率。同时,鼓励地方官绅兴办或资助社学,教化乡里。

  这些措施,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改革,甚至有些“小打小闹”,杯水车薪。而且推行过程中,遇到了各种问题:地方官敷衍塞责、胥吏趁机勒索、百姓不理解、乡绅阻挠(特别是触及他们利益时)……但朱怀安和朱雄英都明白,急不得。在现有框架下,能推动这些,已经不易。关键是开了一个头,树立了一种导向:朝廷开始更细致地关注民生,尝试用更灵活、更有针对性的方式缓解社会矛盾。

  朱怀安在这个过程中,充分发挥了他“顾问”和“润滑剂”的作用。他利用自己“超然”的王爷身份和“不务正业”的古怪名声(有时候这种名声反而是保护色),经常在朱雄英和具体办事官员之间传递信息,解释政策意图,调解分歧。他时不时抛出一些来自“社会学知识包”的概念和思路,比如“社会成本”、“长期效益”、“试点推广”、“数据决策”等等,虽然经常被官员们理解得歪七扭八,但也确实带来了一些新气象。

  比如,针对“育婴堂”容易沦为形象工程、甚至滋生腐败的问题,朱怀安建议引入“社会监督”,鼓励地方上有声望的耆老、乡绅参与管理,并定期公开钱粮收支。又比如,对于“以工代役”,他建议优先建设那些能切实改善当地生产生活条件的项目(如水渠、道路),并让参与劳作的百姓有一定发言权,提高积极性。他还捣鼓出一种简易的“表格”和“图表”,用来更直观地展示调查数据和发展趋势,虽然被户部老吏嘲笑为“鬼画符”,但朱雄英看着却觉得一目了然,下令推广(当然仅限于小范围)。

  最让朱怀安有成就感的,是几件具体的小事。

  一件是在京郊。天工院附近有个庄子,庄头是个刻薄鬼,对佃户盘剥得厉害,租子高,还变着法加派,搞得不少佃户家破人亡,有户人家实在活不下去,新生的女儿差点被溺毙。这事被在天工院做短工的一个佃户偷偷告诉了朱怀安。朱怀安没有直接出面(那会授人以柄),而是“偶然”在一次和朱雄英讨论“抑制兼并、缓和民困”时,提到了“豪强庄头为祸乡里,逼得百姓几近溺婴”的例子(隐去具体名姓地点)。朱雄英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却让锦衣卫暗中查访,核实后,将那庄头狠狠惩治了一番,并勒令主家(某位不太重要的勋贵)整顿庄园,减免部分佃户租子。消息传出,京郊佃户人心大快,虽然只是个案,但也让百姓看到了希望。后来不知怎的,传言是“鲁王爷说了话”,于是朱怀安莫名其妙收获了一波“鲁王爷是好人”的民间口碑。

  另一件是关于牛痘接种。朱怀安早就想推广这“神技”,但一直苦于没有合适契机和可信理由。借着这次朝廷鼓励“推广医方,降低夭亡”的东风,他通过太医院的关系,将自己“从海外客商处所得防治天花秘法——人痘术改良版”(其实就是牛痘)贡献了出来,并详细说明了接种方法和安全性(当然是简化安全版)。太医院将信将疑,但在朱怀安拍胸脯保证和朱雄英的默许下,先在几处皇庄和天工院工匠家属中秘密试行。结果令人振奋,接种者无一感染天花,即便接触病患,症状也极轻。消息渐渐传开,求种者络绎不绝。朱怀安又“发明”了简易的疫苗保存和接种工具(其实就是在系统指导下搞的简陋版),培训了一批“接种员”,开始在京城及周边地区有限度地推广。虽然阻力依然巨大(很多人认为“以毒攻毒”是邪术),但实实在在的效果摆在那里,逐渐赢得了越来越多的信任。天花这个肆虐千百年的恶魔,第一次在它的巢穴附近,遇到了有效的抵抗。无数家庭因此避免了失去孩子的悲剧,虽然他们可能不知道“牛痘”的具体原理,但都知道是“鲁王爷从海外寻来的神法”。朱怀安“鲁王爷”的名声,在民间又多了一层“神医”、“善人”的光环。

  还有一件,是关于“养老”。朱怀安在调查中发现,很多贫困无子的老人晚景凄凉。朝廷的“养济院”容量有限,且条件堪忧。他想起后世“社区互助”的概念,便试着在京郊某个民风较好的村子推动“结保互助”。让邻里几户结成“互助保”,年轻力壮者帮着照顾孤寡老人的日常起居、耕种收割,而老人们则帮着看顾孩童、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手工,形成一种非正式的互助网络。同时,他还鼓动天工院拿出一点利润(朱怀安自己的分红),在村里设立了一个小小的“义仓”,丰年积谷,荒年或青黄不接时,借给互助保内的困难户,利息极低,主要起周转作用。起初只是试验,没想到效果不错。村民互相帮衬,人情味浓了,孤寡老人有了照应,年轻家庭负担也减轻了些,村里的风气为之一新。虽然规模很小,影响力有限,但朱怀安将此事写成一份详细的“乡间互助养老试验记”,呈给了朱雄英。朱怀安看后,大加赞赏,认为此法“费少而效宏,可敦厚风俗”,下令在有条件的乡村推广,并赐名“乡约互助”,虽然推广起来也是困难重重,但总算播下了一颗种子。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多过去。朱怀安的“社会改良”任务,就在这样一件件具体而微的事情中,缓慢而扎实地推进着。没有轰轰烈烈的改革,没有惊天动地的政策,只有点点滴滴的渗透、尝试和改善。系统的奖励也断断续续地发放,【初级社会学知识包】之后,他又陆续获得了【基础经济学原理(古典部分·大明适配)】、【公共管理入门】、【简单统计图表绘制与应用】等知识包。虽然都是“入门”、“基础”级别,且经过系统“大明化”处理,去掉了很多超前概念,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他利用这些知识,更好地分析调查数据,更有效地设计一些小型改良项目,甚至在和户部、工部官员打交道时,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偶尔蹦出个“边际效益”、“帕累托改进”(当然翻译成“两利相权”、“无损而有益”)之类的词,唬得那些官员一愣一愣的,私下议论“鲁王爷虽好杂学,然于经济之道,亦颇有涉猎,言必有中”。

  朝堂之上,朱怀安的“怪话”和“奇谈”依旧不少,但质疑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毕竟,他搞的天工院虽然烧钱,但确实弄出了些实用的东西(比如改良农具、新式水车,以及那个虽然毛病多但确实有用的蒸汽机);他教的皇长子,虽然依旧“不务正业”,但见识谈吐,越发不凡,连一些苛刻的翰林学士都不得不承认,皇长子思维之敏捷、视野之开阔,远超同龄皇子;而他时不时向皇帝进言的“民生之策”,虽然看起来琐碎,但细细想来,却颇有些道理,而且推行起来似乎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反而在局部收到了一些成效。于是,朝臣们对这位“不务正业”的王爷,态度也复杂起来,从最初的不屑、嘲讽,变成了好奇、观望,甚至有一部分务实派官员,开始主动与他结交,请教一些“格物致用”或“经济民生”的问题。

  这一日,朱怀安受朱雄英召见,入宫议事。议的正是试点州县“丁银减免”和“以工代役”的评估,以及是否扩大试行范围。朱怀安依据调查数据和试点反馈,侃侃而谈,分析了利弊得失,提出了“分类施策”、“逐步扩大”、“加强监管”等建议,言之有物,数据详实(得益于他“发明”的表格和图表),让参与会议的阁臣、户部、工部官员频频点头。

  议罢,朱雄英留朱怀安用膳。席间,朱怀安心情颇好,感慨道:“九叔,自你前年提及人口、民生诸事,朕着意留心,徐徐推行,虽缓虽难,然今观之,京畿及试点州县,民情似有稍安。溺婴之恶习,虽未绝迹,然已收敛;百姓赋役之负,稍得缓解;乡间互助,亦有兴起。前日顺天府尹奏报,去岁至今,京畿盗劫之案,同比减少近一成;流民乞丐,亦略有减少。此虽微末之效,然积小流以成江海,朕心甚慰。”

  朱怀安笑道:“此乃陛下仁政爱民,朝廷诸公用心用力之果,臣不过偶发妄议,何功之有。然陛下所言极是,治国如烹小鲜,文火慢炖,其味乃醇。急功近利,往往事与愿违。民生之事,尤需耐心细致,徐徐图之。”

  朱雄英点头称是,又叹道:“只是,九叔所言之根本,如土地兼并、贫富悬殊等,牵涉甚广,积弊已深,非一时可解。每每思之,朕心难安。”

  朱怀安正色道:“陛下,治大国如医顽疾。重症不可用猛药,当先固本培元,调和气血。如今朝廷关注民生,减轻小民负担,奖劝生育,扶助孤老,推广良种医术,兴建水利道路,皆是固本培元之举。本固则枝荣,民安则国泰。待元气渐复,气血调和,再徐图化解沉疴,方是稳妥之道。若本元未固,便用虎狼之药,恐病未去而人先伤。陛下有徐徐图之之心,乃万民之福。”

  这话说得朱雄英连连点头,心中块垒稍去。他觉得和九叔说话,总是能让人豁然开朗,既能看清问题,又不至于过分焦虑。这位九叔,真乃他的“良师益友”兼“定心丸”。

  从宫里出来,朱怀安没有直接回天工院,而是信步在皇城附近走走。如今京城气象,与他刚来时相比,似乎确实有些不同。街道依旧熙攘,但行人的脸色,似乎少了些往日的愁苦麻木,多了些生气。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似乎也响亮了些。偶尔能看到一队队民夫,在官吏带领下,平整街道,疏通沟渠——这是“以工代役”项目的一部分。远处,太医院设立的“施种局”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抱着孩童的父母,等着接种那据说能防天花的“神苗”。

  朱怀安走到一处茶摊,要了碗大碗茶,坐在简陋的长凳上歇脚。旁边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正一边喝茶,一边大声闲聊。

  “听说了吗?南城老刘家,前儿又添了个丫头!”一个汉子道。

  “又是个丫头?老刘家都三个丫头了吧?这回没……”另一个汉子做了个向下扔的手势。

  “没!哪能啊!”先前那汉子一拍大腿,“老刘说了,现在朝廷有令,溺婴是重罪!查出来要流放的!再说,南城那边新开了个‘育婴堂’,听说有善人捐钱,养得挺好,实在养不起,送去那儿也比……强。而且,衙门里贴了告示,家里有女儿,将来还能减点丁钱呢!虽然不多,也是个念想。”

  “这倒是。咱们东家前阵子也说,租他田的佃户,若是有两个丫头以上的,今年的‘献新’(额外实物地租)减一成。说是响应朝廷德政。”

  “唉,要是早几年有这规矩,我二姐兴许就……”一个年轻些的脚夫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众人一阵沉默。另一个中年脚夫岔开话题:“说起来,前阵子官府组织修咱们村外那条烂泥路,说是‘以工代役’,我去干了半个月,顶了今年一半的徭役,还管饭,发了点工钱。虽然累点,但路修好了,自己走着也舒坦不是?比白白去给官老爷家里当苦力强。”

  “这倒是。听说这是那位……天工院的鲁王爷,给皇上出的主意?”

  “好像是。鲁王爷可是个大善人,听说那天工院里好些新奇玩意,都是他弄出来的。还会看病,那个防天花的苗,就是他找来的!”

  “何止!我表舅在城外皇庄当差,说庄头前年忒不是东西,差点逼死一户佃户,就是鲁王爷在皇上面前说了话,把那黑心庄头给办了!现在换的庄头,规矩多了。”

  “鲁王爷是好人啊!可惜是个王爷,不然要是当个宰相什么的,咱们老百姓日子说不定更好过……”

  “嘘!慎言!王爷也是你能编排的?喝茶喝茶!”

  朱怀安在一旁默默听着,碗里的粗茶似乎也多了几分回甘。百姓的议论,或许有夸大,有讹传,但他们话语中对生活改善的真切感受,对“好政策”、“好官”(虽然他不是官)的朴素感激,是实实在在的。他做的这些事,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小,却也漾开了一圈圈涟漪,真切地影响了一些人的生活。

  “王爷,有了你,咱们这日子,好像确实安稳了点。”茶摊老板,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一边给朱怀安续水,一边憨厚地笑着,随口说道。他自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朱怀安出宫喜欢换便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就是他们口中的“鲁王爷”。

  朱怀安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对老汉点点头:“老人家说笑了,是皇上圣明,朝廷用心。”

  “那是,那是,皇上圣明!”老汉连忙朝着皇城方向拱拱手,又压低声音,“不过,鲁王爷这样的贵人,心里装着咱们小民,也是难得的。听说他还教皇长子殿下学本事,殿下以后要是当了……嗯,那也是个好皇帝。”

  朱怀安笑而不语,放下茶钱,起身离开。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茶摊上的闲谈还在继续,市井的喧嚣充满烟火气。

  走在回天工院的路上,朱怀安脚步轻快。蒸汽机的轰鸣声已经隐约可闻,那噪音如今听来,竟有几分亲切。他知道,大明社会积弊已深,自己所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土地兼并依然严重,官僚腐败远未根除,贫富差距依然巨大,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难。系统的“社会改良”任务,进度条恐怕连百分之五都没有。

  但是,那又怎样呢?至少,他做了一些事。一些具体而微,却真实地让部分百姓生活有所改善的事。他播下了一些种子,关于理性,关于技术,关于关注民生,关于社会改良的种子。这些种子,有的已经在朱文奎心中生根发芽,有的在朝堂上引发了思考,有的在民间悄然改变了些许风气。

  他没有能力,也没想过去发动一场颠覆性的革命。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古老的帝国肌体上,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些新的元素,一些理性的、务实的、关注具体问题的元素。用技术的进步提高生产力,用教育的革新开启民智,用温和的改良缓解社会矛盾,一点一点,潜移默化。

  蒸汽机的轰鸣,是技术变革的序曲;朱文奎的成长,是未来希望的寄托;而京郊茶摊老汉那句无心的“日子安稳了点”,则是对他这三年多来,所有努力最好的褒奖。

  “系统,”朱怀安在心里默念,“你的任务很难,很宏大。但我觉得,这么一点一点地做,让这世道,让百姓的生活,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好像也挺有意思的。虽然慢,但踏实。”

  系统没有回应。但朱怀安仿佛看到,那虚无的任务面板上,【盛世基石——社会改良与治理革新】的后面,似乎有微光闪烁了一下。

  远处,天工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灯火初上,隐约还传来朱文奎兴奋的喊声,似乎在演示他新做的什么“小玩意儿”。朱怀安脸上露出了笑容,加快脚步,朝着那灯火,朝着那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喧闹,大步走去。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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