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蓝玉居功自傲,朱怀安提醒朱元璋
陕西赈灾和边镇军饷的事情,在朱元璋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下,算是勉强稳住了局面。三十万两现银买了粮食,由太子朱标亲自盯着,火速运往陕西。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开了粥厂,没让灾情瞬间爆炸。边军那边,靠着朱怀安“刷脸”加“盐引抵押”,从几家相熟的大商户和自己那“大明皇家银号”里,东拼西凑,总算弄到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距离三十万两目标还差点,但承诺后续补上),先发了下去,好歹把躁动的军心暂时按住了。
至于“劝捐”和“审计核查”,那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都察院、户部(新任尚书是原户部侍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锦衣卫组成的联合审计组,就像一群闯进米仓的饿老鼠,拿着放大镜,开始翻查近三年的账本。一时间,应天府内,各级衙门鸡飞狗跳,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哭穷的、喊冤的、暗中销毁凭证的、互相攀咬的,乱成了一锅粥。而被“劝捐”的富商巨贾们,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那识时务的,赶紧主动献上厚礼,搏个“急公好义”的名声;有那抠门吝啬、屁股又不干净的,被锦衣卫“请去喝茶”后,出来时无不脸色惨白,乖乖“自愿”捐出大半家财。短短一个多月,竟也凑出了近四十万两银子和不少粮食布匹,大大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
当然,怨言是少不了的。朝堂上,私下里,对鲁王朱怀安的骂声可谓不绝于耳。尤其是那些被“审计”出问题、被“劝捐”割了肉的官员和富户,更是把朱怀安恨得牙痒痒,背地里骂他是“陛下的黑手套”、“专挖墙角的藩王”、“与民争利的奸商王爷”。朱怀安对此倒很淡定,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他现在的头衔已经够多了:不务正业的藩王、带坏皇太孙的“妖人”、与民争利的奸商,现在再加一个“陛下的黑手套”、“审计酷吏”,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只要老朱还信他,还能让他安稳地搞钱、搞基建、搞“科普”,这些虚名,爱咋咋地。
他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两件事上:一是继续当他的“皇太孙首席科普讲师兼人生(歪路)导师”,二是琢磨怎么把系统奖励的那一大坨心理学知识,更好地消化利用,顺便……开发点新功能?
给朱雄英上课是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头疼)了。小家伙求知欲旺盛,脑袋瓜子转得飞快,常常问出些让朱怀安都挠头的问题。比如,讲了“热空气上升所以孔明灯能飞”之后,朱雄英问:“九叔,那热气球是不是做得更大,载人更稳,就能带人飞上天?”朱怀安只能含糊地说“理论上可以,但很危险,而且不好控制方向”。结果没过两天,朱雄英就拿着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载人热气球”设计图(上面还画了个小人,旁边标注“我”)来找他,吓得朱怀安赶紧把图没收,并严正警告:在没解决安全问题和降落问题前,禁止任何载人飞行实验!他可不想大明第一个“航空事故”遇难者是皇太孙,那乐子就大了。
又比如,讲了“重力”和“抛物线”后(用扔石子和射箭简单演示),朱雄英若有所思:“九叔,那打仗的时候,抛石机是不是就是用的这个道理?算好角度和力气,就能把石头扔得更远更准?那能不能做个特别大的,把石头扔到敌人城墙里面去?”朱怀安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对对对,抛石机就是利用这个。不过特别大的……那个叫回回炮,你皇爷爷打陈友谅的时候用过……”然后赶紧把话题引开,生怕这小祖宗哪天兴致来了,要造个超级大炮去轰奉天殿的屋顶。
不过,除了这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奇思妙想”,朱雄英也确实在快速成长。他看待问题的角度越来越多样,思考也更有条理。有一次,朱元璋考较他功课,问他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理解。朱雄英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背诵圣贤注解,而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皇爷爷,孙儿觉得,这句话就像九叔说的‘浮力’。水能浮起船,是因为船排开了水,水给了船向上的力。但如果船装得太满,或者破了洞进了水,排开的水少了,浮力不够,船就会沉。百姓就像水,朝廷就像船。朝廷让百姓过得好,有饭吃,有衣穿,百姓就支持朝廷,这就是‘载舟’。如果朝廷让百姓活不下去,就像船破了进水,百姓没活路了,就会……就会把船推翻,这就是‘覆舟’。所以,要让船一直浮着,就得时时检查船有没有破洞,有没有装得太满,还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走,不能逆着来。”
这一番结合了物理知识和政治比喻的话,把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没说话。旁边的翰林学士脸都绿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浮力?排开水?这成何体统!但朱元璋细细一品,虽然比喻有点不伦不类,但道理却似乎更直白、更形象了。他沉默良久,最后拍了拍朱雄英的脑袋,说了句:“嗯,有点意思。但圣贤的道理,也要好好读,知道吗?”
“孙儿知道了!”朱雄英响亮地回答,觉得自己又得到皇爷爷的夸奖了,美滋滋的。
朱怀安听说后,也是哭笑不得。这小子,活学活用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但这“融会贯通”得是不是有点跑偏?不过看老朱没发火,反而有点欣赏的意思,他也就放心了。看来,自己这“歪理邪说”的教学方式,算是初步得到了最高层的默许。
除了教书,朱怀安也开始有意识地运用他新得的心理学知识。他发现自己现在看人,确实比以前“毒”了很多。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一句看似随意的话,他都能下意识地进行分析,揣摩其背后的心理状态和可能的意图。这技能,在朝堂上、在商业谈判中,简直如同开了挂。
比如有一次,他代表朝廷去跟一个江南巨商谈“劝捐”后的后续合作(主要是希望对方继续为朝廷采购粮食提供便利和优惠),那商人满脸堆笑,一口一个“为国分忧,义不容辞”,话说得漂亮极了。但朱怀安注意到,对方在说“义不容辞”时,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桌面,虽然脸上笑容不变,但瞳孔有瞬间的微缩,这是典型的口是心非和内心抗拒的表现。他立刻话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朝廷即将在江南兴修的几处水利工程,以及未来海贸的政策倾向,暗示如果这次合作愉快,以后在这些“项目”上,可以优先考虑对方。果然,那商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也认真了许多。最后,合作顺利达成,条件比朱怀安预想的还要优惠一些。
又比如,在银号里,他看到一个新来的伙计,在汇报账目时眼神飘忽,回答某些细节问题时语速过快,且有不必要的重复。朱怀安没声张,只是事后让人悄悄去查,果然发现这伙计在之前的钱庄就有手脚不干净的前科,是冒用他人身份进来的。朱怀安直接把人辞退,并加强了对新人的背景审查。银号的掌柜佩服得五体投地:“王爷真是神了!怎么一眼就看出那小子有问题?小的跟他共事半个月都没察觉!”
朱怀安高深莫测地一笑:“多观察,多琢磨。这人啊,心里有鬼,脸上、眼里、话里,总会露出来。”心里却想,这心理学知识,还真是“防奸防盗防小人”的利器啊!
他甚至尝试着把一些简单的心理学原理,用朱雄英能听懂的语言教给他。比如,讲“从众心理”——“雄英你看,如果一群人说天是绿的,一开始你可能不信,但说的人多了,你慢慢可能也会怀疑,天是不是真的有点绿?这就叫‘三人成虎’。所以啊,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讲“确认偏误”——“人呢,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比如你喜欢一个人,就觉得他什么都好;讨厌一个人,就觉得他呼吸都是错的。这不对,要看事实。”讲“情绪管理”——“生气的时候,别急着说话做事,先深呼吸,数到十。因为生气时说的话、做的事,往往不经过脑子,容易后悔。”
朱雄英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新奇,经常拿这些话去“分析”身边的人,比如“皇爷爷生气的时候就不数数,所以有时候骂人特别凶”,“我觉得那个新来的师傅就不太会情绪管理,我问他问题,他答不上来就脸红脖子粗的”……搞得朱怀安又得赶紧找补:“咳咳,雄英啊,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尤其是对长辈,知道吗?”
“知道了,九叔,这叫……呃,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叔侄!”朱雄英现学现卖。
朱怀安:“……”算了,你高兴就好。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鸡飞狗跳地过着。朝堂上因为审计和劝捐闹得沸沸扬扬,朱怀安这个“始作俑者”却躲在东宫和鲁王府,一边教孩子,一边搞钱,一边暗中观察朝局,小日子过得还算充实,除了偶尔被御史弹劾“蛊惑皇太孙”、“与民争利”、“干预朝政”,被老朱叫去训几句之外,倒也安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明朝的朝堂,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永远安稳的地方。尤其是在朱元璋这样一位雄猜之主手下,功臣勋贵们的日子,并不好过。而其中,最显眼、也最让人不安的一颗“巨星”,莫过于凉国公蓝玉。
蓝玉,这可是个猛人。他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妻弟,太子妃常氏的舅舅,也就是朱标的老丈人,朱雄英的舅姥爷。自早年跟随朱元璋起兵,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尤其是洪武二十一年,他率领大军深入漠北,在捕鱼儿海(今贝加尔湖附近)大破北元主力,俘虏元主次子地保奴、妃嫔公主百余人,官员三千余,男女七万余,马驼牛羊十五万,缴获无数。此战基本摧毁了北元的行政体系和抵抗力量,自此“肃清沙漠,犁庭扫穴”,蓝玉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班师回朝时,朱元璋大喜,封其为凉国公,加太子太傅,赐铁券,可谓恩宠至极。
然而,功高,往往伴随着震主。蓝玉此人,勇猛善战是真,但居功自傲、骄横跋扈也是真。捕鱼儿海大捷后,他更是尾巴翘到了天上,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纵容部下侵占民田,强买强卖,欺压百姓,甚至侮辱元主妃嫔,私吞缴获珍宝,回师途中还因喜峰关守将开门稍迟,竟纵兵毁关而入……种种不法之事,屡有发生。朝中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成小山。但朱元璋念其大功,又是太子亲戚,大多只是申斥了事,并未深究。这更助长了蓝玉的骄狂之气。
这些事,朱怀安作为穿越者,自然心知肚明。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蓝玉就是“蓝玉案”的主角,最终以谋反罪被剥皮实草,牵连了一万五千多人。那可是洪武朝后期的一桩大案,血流成河。虽然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但蓝玉的作死之路,显然已经开始了。
起初,朱怀安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想去触这个霉头。蓝玉是军方巨头,太子姻亲,位高权重,性格跋扈,自己一个闲散王爷,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何必去招惹?老朱对蓝玉的态度也暧昧,既倚重又猜忌,既厚赏又暗中提防。自己贸然去说蓝玉的坏话,搞不好弄巧成拙,被蓝玉记恨,或者被老朱怀疑挑拨离间,那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渐渐让朱怀安坐不住了。倒不是蓝玉直接惹到了他,而是蓝玉及其党羽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已经开始影响到他关心的人和事了。
先是关于陕西赈灾粮草运输的事。朝廷筹集了第一批粮食,由太子朱标亲自督办,从运河、陆路分头运往陕西。沿途州县,皆有军队护送。其中一路,恰好经过蓝玉一个旧部镇守的区域。结果,运粮车队到了那里,硬是被那守将以“查验防奸细”为名,扣留了两天,各种刁难,索要“辛苦费”。负责押运的官员气得跳脚,但对方是骄兵悍将,又打着蓝玉的旗号,不敢硬来,最后不得不“孝敬”了一些银两,才被放行。这事被捅到了朱标那里,朱标也是又气又无奈。蓝玉的旧部遍布军中,盘根错节,这点小事,又没造成实质损失(就是耽误了两天,被勒索了点钱),他也不好因为这点事就去跟蓝玉撕破脸,只能暗中记下一笔。
朱怀安从朱标那里听说这事后,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蓝玉的部下,已经嚣张到敢对太子督办的赈灾粮伸手了?虽然可能是底下人私自行为,但上行下效,没有蓝玉的骄纵,底下人敢这么干?
接着,是他那“大明皇家银号”的事。银号生意越做越大,难免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一些原本放印子钱(高利贷)的勋贵、武将,对银号又恨又怕。恨它抢了生意,怕它背后是皇帝和太子(虽然朱怀安是实际控制人,但招牌挂着“皇家”)。其中闹得最凶的,是几个蓝玉麾下的将领。他们不敢明着对付银号,就暗中指使地痞流氓,去银号捣乱,散布谣言,说银号要倒,骗大家存钱。甚至还派人假冒储户,去柜上闹事,说存的钱取不出来了。虽然都被经验丰富的掌柜和护卫化解了,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恶劣影响。朱怀安让人去查,线索隐隐指向蓝玉的一个心腹千户。他暂时没动,只是加强了银号的护卫,并让人暗中收集证据。
最让朱怀安觉得不能再忍的,是另一件事。他名下有个皇庄(朱元璋赏的),在京城附近,主要种些瓜果蔬菜,供应宫里和自家食用。庄头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农,带着一家子精心伺候。最近,庄头哭哭啼啼地跑到王府,说庄子旁边的几十亩上好的水田,被一伙军爷强行占去了,说是要用来建什么“别业”,给他家将军闲暇时打猎游玩用。不仅强行占了地,还把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全给铲了,庄户上去理论,还被打了,好几个受伤不轻。
朱怀安一听就火了。强占民田?还打人?这还得了!他立刻带人赶去庄子。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原本绿油油的庄稼地,被糟蹋得一片狼藉,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穿着便服,但举止做派明显是军汉)正在驱赶庄户,划地立桩。那庄头指着其中一个为首的大汉,哭诉道:“王爷,就是他们!领头的那个,说是蓝大将军府上的管事,凶得很!”
蓝玉府上的人?朱怀安心头火起,但还是强压着,上前理论。那管事见是位王爷(朱怀安穿着常服,但气度不凡,带着随从),倒也不敢太放肆,但态度依然倨傲,叉着腰道:“这位王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这片地,我家大将军看上了,要建个跑马场。您行个方便,价钱好说。”那口气,仿佛不是强占,而是给钱买,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朱怀安气笑了:“奉命行事?奉谁的命?蓝玉蓝大将军?可有地契?可有官府文书?本王的庄子挨着这里,怎么不知道这地要卖?还有,谁给你们的胆子,青天白日,强占民田,毁人庄稼,还打伤庄户?”
那管事见朱怀安不吃他那一套,还把蓝玉的名头抬出来了,脸色也沉了下来:“王爷,我家大将军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要块地建个跑马场怎么了?这地原本是几个泥腿子种的,给他们点钱打发了就是。至于打人……是那些刁民先动手的!王爷,我劝您别多管闲事,为了几个泥腿子,伤了我家大将军的和气,不值得。”
这话说得,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朱怀安身后的护卫都气得握紧了刀柄。朱怀安也是怒极反笑。好一个蓝大将军!好一个“立下汗马功劳”!功劳就是让你纵容家奴,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的吗?还“伤了和气”?我堂堂大明藩王,还要看你一个国公府管事的脸色?
“好,好,好!”朱怀安连说三个好字,眼神冰冷,“蓝大将军的威风,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这地,你们今天占不了。人,你们打了,得赔医药费,道歉。庄稼毁了,得照价赔偿。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本王庄子的地界!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那管事见朱怀安态度强硬,也有些心虚,但仗着蓝玉的势,还是嘴硬道:“王爷,您可要想清楚了!为了这点小事,得罪我家大将军……”
“得罪?”朱怀安打断他,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你家大将军,他若想要这块地,让他亲自来找本王!拿着陛下的旨意,或者应天府的文书,合理合法地来买!若是再纵容你们这些狗奴才,行此等强取豪夺、目无王法之事,本王明日就上金銮殿,参他一个纵仆行凶、侵占民田、毁坏青苗之罪!看他蓝玉,有几个脑袋够砍!”
最后一句,朱怀安声色俱厉,王爵的威势展露无遗。那管事到底只是个狗仗人势的奴才,被朱怀安的气势和话语震住了,尤其听到“上金銮殿参他”几个字,脸色终于变了。他敢欺负平头百姓,敢对一般官员耍横,但真要对上一位态度强硬的亲王,还说要上金銮殿,他也怂了。蓝玉再嚣张,能嚣张得过皇帝的儿子?
“你……你……”管事指着朱怀安,色厉内荏。
“滚!”朱怀安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身后护卫“唰”地抽出佩刀,寒光闪闪。
那管事吓得一哆嗦,再看朱怀安冰冷的眼神,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只得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连立的木桩都忘了拔。
朱怀安让人把木桩全扔了,又安抚了庄户,赔了医药费和庄稼损失,嘱咐他们以后有事直接来王府报信。看着庄户们千恩万谢地离开,朱怀安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蓝玉的嚣张,已经不仅仅是跋扈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连他一个亲王的庄子都敢来强占(虽然可能不知道是他的庄子,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那普通百姓呢?岂不是任其鱼肉?而且,看那管事的口气,这种事他们绝不是第一次干,已经习以为常了!长此以往,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更让朱怀安心惊的是,蓝玉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军中旧部遍布,朝中党羽不少(很多武将都唯他马首是瞻),又是太子姻亲,功劳又大,现在连强占民田、殴打百姓、对太子督办的差事伸手、暗中给他下绊子(银号的事)都敢干了,再发展下去,那还了得?
历史上“蓝玉案”的惨烈结局,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朱怀安心头。他知道,蓝玉必须被处理,否则迟早是个祸害。但现在的问题是,朱元璋对蓝玉的态度,还很微妙。一方面,蓝玉确实功高,且在军中威望甚重,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另一方面,蓝玉是太子朱标的舅舅,是未来皇帝的外戚,朱元璋或许还存着让蓝玉辅佐朱标的心思。所以,尽管弹劾不断,朱元璋也只是申斥,并未动真格。
但朱怀安知道,老朱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蓝玉这么作死下去,迟早会触碰到老朱的逆鳞。可问题是,历史上的“蓝玉案”牵连太广,杀戮太重。如果能早点提醒朱元璋,或许能用相对温和的方式处理掉蓝玉这个“火药桶”,避免后来那场腥风血雨?至少,能保住一些不该死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朱怀安心里盘旋不去。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拯救蓝玉(这货自己作死,救不了),而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杀戮,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定,更是为了……朱标和朱雄英。
朱标性格仁厚,与蓝玉这个舅舅关系似乎还不错(至少表面如此)。如果将来蓝玉案爆发,朱标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难过?而朱雄英,还那么小,如果未来要面对一个因外戚大将谋反(或被诬谋反)而血流成河的朝廷,会不会对他造成心理阴影?
思前想后,朱怀安决定,还是得找个机会,跟朱元璋提一提醒。不能直接说“蓝玉要谋反,快杀了他”,那太莽撞,也容易引火烧身。得委婉一点,从“提醒”的角度,说说蓝玉的跋扈,分析其危害,让老朱自己提高警惕。
机会很快来了。这一日,朱元璋召朱怀安进宫,不是问功课,也不是问银号的事,而是问起陕西赈灾粮被蓝玉旧部刁难、以及他庄子被蓝玉家奴强占的事。
“老九,听说你前几日,跟蓝玉府上的人起了冲突?”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批着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朱怀安心里一紧,知道这事瞒不过老朱,便老老实实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那管事如何嚣张,如何抬出蓝玉压人,自己如何将他们赶走。末了,补充道:“皇兄,此事臣弟已处理妥当,庄户也已安抚。那管事打着蓝大将军的旗号行事,未必是蓝大将军本意,许是下人狗仗人势,胡作非为。”
他先给了个台阶,看看老朱的反应。
朱元璋停下笔,抬起头,看了朱怀安一眼,似笑非笑:“哦?你倒是会替他开脱。那陕西运粮车被扣,索要‘辛苦费’的事,你可知道?”
“臣弟……略有耳闻。”朱怀安谨慎道。
“也是下人狗仗人势?”朱元璋追问,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
朱怀安沉默了一下,知道老朱心里跟明镜似的,便不再绕弯子,躬身道:“皇兄明鉴。一次或是下人跋扈,两次、三次……便不得不令人深思了。蓝大将军功高盖世,国之柱石,臣弟本不该妄言。然,近来其部下、家奴屡有不法,强占民田,欺压百姓,刁难朝廷公差,甚至对太子督办的差事也敢伸手。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亦有损蓝大将军清誉,更易使百姓离心,将士寒心。”
朱元璋听着,手指又习惯性地敲起了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复杂:“蓝玉……跟随朕多年,出生入死,立下大功。捕鱼儿海一战,更是彻底打垮了北元,解除了我大明北疆的心腹大患。他性子是骄横了些,但……对朕,对太子,还是忠心的。那些事,朕也听说了,已经申斥过他了。他也上了请罪折子,说会严加管束部下。”
朱怀安听出朱元璋话里的维护之意,心中暗叹。老朱对蓝玉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对功臣的赏识和倚重,又有对骄兵悍将的猜忌和不满,还掺杂着对太子未来班底的考虑。不到万不得已,或者证据确凿,老朱恐怕不会轻易动蓝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朱怀安知道,今天既然说到这份上,有些话,必须得说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次险。
“皇兄,臣弟斗胆,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朱怀安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深邃:“讲。”
“皇兄,蓝大将军之功,天下皆知,无人可及。其对皇兄、对太子的忠心,臣弟亦不敢妄加揣测。”朱怀安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然,忠心与否,有时并非一成不变。昔年汉之韩信,初时对高祖何尝不忠?然功高震主,终成祸患。唐之安禄山,深受玄宗宠信,委以三镇节度使之重任,结果如何?‘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他引用历史典故,试图让朱元璋警醒。
朱元璋眉头微皱:“你是说,蓝玉会学韩信、安禄山?”
“臣弟不敢妄断。”朱怀安连忙道,“但观蓝大将军近年来所为,其恃功而骄,跋扈日甚。纵容部下,欺压良善;结党营私,军中只知有蓝玉,不知有朝廷;甚至其家奴,都敢对亲王、对太子差事不敬。此等行径,已非寻常骄纵,实是目无法纪,恃宠而骄!皇兄,人心难测啊!今日或许无心,然权势日重,阿谀者众,难保不会滋生不臣之心。就算蓝大将军本人无此心,其部下、其党羽,若有人心怀叵测,推波助澜,或者假借其名,行不轨之事,届时蓝大将军又如何自处?朝廷又如何处置?”
朱元璋的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微微加快了一些。他盯着朱怀安:“继续说。”
朱怀安知道老朱听进去了,心中一横,把更尖锐的话也说了出来:“皇兄,您春秋鼎盛,威加海内,蓝玉纵然有异心,也翻不起浪来。然,太子仁厚,皇太孙年幼。若……若将来有一日,主少国疑,或新君初立,威望未孚。而朝中有如此权臣,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党羽遍布,行事又如此跋扈不法……届时,新君如何驾驭?蓝玉是愿做霍光,还是愿做王莽、曹操?即便他愿做霍光,其部下、其子侄,又是否甘心?”
这番话,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了,几乎是在明说:蓝玉现在可能没反心,但将来太子或者皇太孙即位,他会不会反?就算他不反,他手下那些人会不会逼他反?或者,以他的权势和作风,新君能控制得住他吗?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朱元璋的脸色阴沉下来,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朱怀安。朱怀安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坦然中带着忧虑。
他知道,这话是大忌。涉及皇权传承,涉及对新君的质疑,任何一个皇帝听了都会勃然大怒。但他必须说,因为这就是蓝玉最大的问题所在!老朱可以容忍蓝玉的骄横,可以容忍他的一些不法,甚至可以容忍他贪财好货,但绝不能容忍任何对皇权、尤其是对太子和皇太孙未来统治的潜在威胁!这是朱元璋的逆鳞,是绝不能触碰的底线!但也是解决蓝玉问题的关键切入点!
果然,朱元璋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怀安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终于,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老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弟知道。”朱怀安咬牙道,“臣弟此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私心!臣弟只是担忧,蓝玉如今之势,已成尾大不掉之局。其本人或许尚无二心,然其势已成,其行已狂,若不加节制,恐非朝廷之福,亦非太子、皇太孙之福!皇兄,防微杜渐,未雨绸缪啊!”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朱元璋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朱怀安身上移开,望向窗外,眼神幽深,仿佛穿透了宫殿,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又似乎看向了不可知的未来。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徐达、常遇春、李文忠……一个个都已故去。想起了胡惟庸,那个曾经深得他信任,最后却野心膨胀的丞相。他想起了太子朱标,仁厚有余,刚毅不足。想起了皇太孙朱雄英,聪明伶俐,但毕竟年幼……
蓝玉……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了。弹劾他的奏章,堆满了案头。强占民田,欺压良善,私吞战利品,纵兵毁关,侮辱元妃,甚至……最近锦衣卫密报,蓝玉在军中安插亲信,排除异己,与许多将领来往过密,私下宴会不断,隐隐有结党之势。这些,朱元璋都知道。他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一是念其大功,二是考虑太子,三是北元残余未靖,还需用将。但老九今天这番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里那层窗户纸。
是啊,自己还在,能压得住蓝玉。可标儿呢?标儿能压得住吗?雄英呢?若是自己百年之后,蓝玉会甘心俯首称臣吗?就算他甘心,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呢?他那些同样跋扈的子侄、部将呢?
权力,是最诱人也是最腐蚀人心的毒药。蓝玉现在已经有些忘形了,再给他更多的权力、更高的地位,他会变成什么样?韩信、彭越、英布……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朱元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怀安,眼神复杂。这个九弟,平日里看着惫懒,只知赚钱和奇巧,没想到看事情,倒是看得深远,看得透彻。这番话,虽然刺耳,但句句在理,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何尝不担心?只是……
“蓝玉是开国功臣,更是太子的舅舅,雄英的舅姥爷。”朱元璋缓缓道,语气似乎有些松动,但依然带着维护,“他对大明,是有大功的。若无确凿证据,仅凭些许跋扈不法,便疑其有异心,未免令人寒心。且北疆未靖,仍需大将镇守。”
朱怀安知道,老朱这是松口了,但还有顾虑。他连忙道:“皇兄,臣弟并非要皇兄立刻处置蓝玉。蓝大将军之功,不可抹杀。然,其过,亦不能纵容!臣弟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要动蓝玉本人,而是要‘削其势’!”
“削其势?”朱元璋眼神一凝。
“正是!”朱怀安点头,“蓝玉之所以跋扈,根源在于其权柄过重,党羽太多,且无人能制。皇兄可逐步削弱其兵权,将其调离核心防区,或明升暗降,给予高爵厚禄,却收回实际兵权。同时,对其部下、党羽,分而化之,该调离的调离,该惩戒的惩戒,剪除其羽翼。再有,对其不法之事,不再姑息,该查办的查办,该申斥的申斥,让朝野上下看到,陛下对蓝玉,虽有旧功,但法度不容情!如此,既可保全蓝玉性命和体面,不致逼其狗急跳墙,又可消除其对朝廷、对未来的威胁。此乃‘温水煮蛙’,徐徐图之。”
朱元璋听得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然在权衡利弊。朱怀安这个“削其势”的办法,倒是比较稳妥。不直接动蓝玉本人,避免激烈冲突,而是慢慢剪除其羽翼,削弱其根基。等他势单力孤,再要处置,就容易多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也可以看看蓝玉的反应。若他识时务,交出兵权,安享富贵,或许还能得个善终。若他冥顽不灵,甚至真有异动……那再动手,也就名正言顺了。
“另外,”朱怀安见朱元璋意动,又补充道,“皇兄可加强对军中将领的轮换、监察,防止一家独大。可提拔一些年轻、忠心、且有能力的将领,分薄蓝玉在军中的影响力。对太子,也要多加教导,让他明白为君之道,驭下之术,尤其是……如何与这些功勋老将相处。既要示之以恩,又要慑之以威。”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窝子里。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太子朱标太过仁弱,将来镇不住这些骄兵悍将。老九这话,是提醒他,不仅要处理蓝玉,更要培养太子的权威和手段。
“你说的……不无道理。”朱元璋终于松口,但语气依旧严肃,“蓝玉之事,朕心中有数。你今日所言,出得你口,入得朕耳,不得再对第三人提起!尤其不能在太子面前提及!”
“臣弟明白!”朱怀安连忙应下。他当然知道这事不能乱说,尤其是不能跟朱标说。朱标对蓝玉这个舅舅还是有感情的,说了反而可能引起朱标的反感和猜疑。
“你庄子和银号的事,朕会敲打蓝玉。陕西运粮的事,朕也会追究。”朱元璋道,“至于其他……朕自有分寸。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教好雄英,管好你的银号、修好你的路便是。朝堂之事,少掺和!”
最后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朱怀安知道,老朱这是嫌他手伸得太长了。今天这番话,虽然可能说到了老朱心里,但也暴露了他对朝局的关注和“见解”,这未必是好事。
“臣弟谨记!绝不敢逾矩!”朱怀安赶紧表态。
“嗯,退下吧。”朱元璋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朱怀安行礼退出乾清宫,走出老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刚才那番话,真是提着脑袋在说。幸好,看老朱的反应,应该是听进去了,至少引起了警惕。至于老朱会怎么做,什么时候做,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已经尽了提醒的义务,剩下的,就看天意,看蓝玉自己的造化了。
“蓝玉啊蓝玉,我能做的就这些了。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识不识相了。要是还这么作死,那就真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朱怀安摇摇头,心里暗道。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明显感觉到,朝堂上的风向,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首先是蓝玉那边,似乎收敛了不少。他那个强占朱怀安庄田的管事,被蓝玉亲自捆了,送到应天府衙,以“冒名滋事、强占民田”的罪名打了板子,流放三千里。蓝玉还亲自上了一份请罪折子,言辞恳切,说自己治家不严,御下无方,请求皇帝责罚。朱元璋下旨申斥了一番,罚了蓝玉一年俸禄,事情就算了了。至于陕西运粮被刁难的事,那个扣留粮车的守将,被调离了原职,明升暗降,放到一个闲职上晾着了。
看起来,似乎是蓝玉服软了,皇帝也轻轻放过。但朱怀安知道,这只是表面。以蓝玉骄横的性格,肯如此“低姿态”,必然是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的压力。而老朱的处罚,看似不重,实则是一种警告和试探。
紧接着,朝廷开始对边防将领进行了一轮不大不小的调整。一些蓝玉的旧部、亲信,被以“轮防”、“历练”等名义,调离了关键岗位,或者明升暗降。同时,一批资历较浅、但作战勇猛、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年轻将领,被提拔到了重要位置。这些调动看似平常,但若仔细分析,不难发现,蓝玉在军中的影响力,正在被悄无声息地削弱。
与此同时,都察院和刑部,接连接到了一些关于蓝玉部下不法之事的举报,查办力度明显加大。虽然还没直接动蓝玉的核心圈子,但一些外围的爪牙,开始倒霉了。朝野上下,嗅觉灵敏的人已经感觉到,皇帝对蓝玉的态度,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包容了。
蓝玉本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谨慎(或者说,表面更加谨慎)了一些。嚣张跋扈的行为有所收敛,至少在公开场合,对皇帝更加恭敬,对太子也更加礼遇。但他私下的宴会,似乎更加频繁了,与一些将领的来往,也更加隐秘。锦衣卫的密报,如雪片般飞到朱元璋的案头。
这一切,朱怀安看在眼里,知道老朱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不再多言,专心做自己的事。教朱雄英,打理银号,督促水泥路修建(应天到镇江段进展顺利),偶尔用他那“心理学”技能,观察一下朝堂上的动静,分析分析各位大臣的小心思,自得其乐。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蓝玉。这个历史上注定悲剧的人物,如今因为他的提醒,命运是否会有所不同?是能逃过一劫,安享富贵晚年,还是终究逃不过历史的惯性,走向那个血腥的终点?
他不知道。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提醒了朱元璋,或许能让老朱更早布局,用更缓和、牵连更小的方式解决蓝玉这个隐患,避免将来那场牵连上万人的大狱。但这终究是帝王心术,是政治博弈,其中的凶险和变数,不是他一个“闲散王爷”能完全预料和掌控的。
“唉,这朝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是教教孩子,赚赚钱,修修路,搞搞‘科普’,比较适合我。”朱怀安感慨一句,摇摇头,拿起一本新画的、歪歪扭扭的“飞天木鸟”设计图(朱雄英的最新“大作”),头疼地琢磨着,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小祖宗,这玩意儿以目前的技术水平,飞起来的可能性,大概跟老母猪上树差不多……还是想想怎么用竹子做个能飞远点的“竹蜻蜓”比较现实。
而此刻的凉国公府,书房内。蓝玉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将领。他面色阴沉,将一杯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
“陛下近来,对我等是越来越不放心了啊。”蓝玉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调走我的人,查我的人,申斥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哼,这是要卸磨杀驴吗?”
一个心腹将领低声道:“公爷,陛下或许是听了些小人谗言。尤其是那个鲁王,最近上蹿下跳,搞什么审计核查,劝捐,听说还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说公爷您……功高震主。陛下这才……”
“朱怀安?”蓝玉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只知道奇巧淫技、与民争利的藩王,也敢在背后嚼本公的舌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公爷,此人虽无实权,但深得陛下和太子信任,又有个皇太孙学生的身份,不可小觑。”另一个幕僚模样的人劝道,“当此之时,公爷更应谨言慎行,低调行事,切不可授人以柄啊。陛下对公爷,还是有旧情的。”
“旧情?”蓝玉冷笑一声,“天家无情!陛下对胡惟庸没有旧情?对李善长没有旧情?结果呢?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本公为大明流过血,立过汗马功劳!没有我蓝玉,他朱元璋能坐稳这江山?如今四海初定,就想鸟尽弓藏了?哼!”
“公爷慎言!”几个心腹吓了一跳,连忙劝阻。
蓝玉也知道自己失言,烦躁地挥挥手:“罢了!本公心中有数!你们也给我收敛点,别让人抓住把柄!至于那个朱怀安……先记下,有机会,再跟他算账!”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蓝玉阴晴不定的脸。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风暴,已经在暗中酝酿。而他,是否会因为今日的收敛和警惕,而改变那既定的命运?亦或是,在权力的诱惑和猜忌的逼迫下,一步步走向那条不归路?
应天城的夜,寂静而深沉。这座帝国的都城,在表面的繁华与宁静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