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福利制度建立,百姓拍手称快
文华殿的灯,亮了一夜。
太子朱标、鲁王朱怀安,加上被“抓壮丁”留下的户部尚书赵勉、工部尚书秦逵,以及后来被紧急召来的礼部尚书任昂、太医院院使刘纯,六个人围着巨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文书、账册、地图,还有朱怀安让人从格物院搬来的、墨迹未干的“大明计算器2.0”改进模型。
这场关于“惠民医教”试点的讨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和……喜剧感。
“什么?‘赤脚郎中’?此等称谓,粗俗不堪,有辱斯文!当称‘惠民医师’或‘乡间医士’!”礼部尚书任昂,一个古板的老学究,首先在名称上提出了抗议。他认为“赤脚”二字,实在不雅,有失朝廷体统。
朱怀安翻了个白眼:“任尚书,叫‘赤脚郎中’,就是为了让百姓觉得亲切,觉得是自己人!你弄个‘惠民医师’,听起来跟官老爷似的,老百姓敢信吗?敢去找他看病吗?就要叫‘赤脚郎中’,接地气!”
“接地气?”任昂捋着山羊胡,对这个新词表示困惑。
“就是贴近百姓,不摆架子!”朱怀安解释。
“然‘赤脚’终是不雅……”
“那就叫‘草鞋郎中’?”朱怀安故意抬杠。
“更不雅!”
“那叫‘布衣医士’?”
“勉强……尚可。”任昂纠结了一下,觉得“布衣”至少比“赤脚”、“草鞋”文雅点。
名称之争,以“布衣医士”暂定。但后续关于培训内容、考核标准、行医范围的争论,更加激烈。
太医院院使刘纯,是个严谨到有些刻板的老太医。他认为,医道精深,关乎人命,岂能短期培训就让人行医?那是草菅人命!“至少需熟读《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通晓经脉穴位,识得百草性味,跟师临床三年以上,方可出师!短期培训?笑话!那是培养庸医,祸害乡里!”
朱怀安耐着性子解释:“刘院使,您说的那是培养名医。咱们现在是要解决‘有’和‘无’的问题!乡野百姓,得个头疼脑热、腹泻外伤,难道非得等百里之外的名医?等得到吗?等得起吗?咱们培训的‘布衣医士’,不指望他们能治疑难杂症,只要会认十来种常见病,会用二三十种便宜草药,懂得简单的急救包扎,能处理个发热腹泻、皮破流血,在真正的大夫来之前,稳住病情,别让百姓因为一点小病就硬扛着等死,或者被神婆巫汉骗光家财,这就功德无量了!”
“那若是误诊呢?用错了药呢?出了人命谁负责?”刘纯寸步不让。
“所以要有严格选拔和监管啊!”朱怀安指着自己连夜赶出来的章程草案,“选人就要选品行端方、在乡里有信誉的。培训由官府和太医院联合负责,教材要简单明了,只教确定有效、副作用小的方子和处置方法。考核要严格,发凭证。行医范围严格限定,只能看小病,用规定范围内的药。一旦发现越界行医或出事故,重罚!同时,安排州县的正经医官定期下乡巡诊,既是看病,也是监督指导这些‘布衣医士’。这叫做‘底线保障,严格监管’!”
刘纯还是摇头:“医道岂是儿戏?此例一开,若天下人都以为学医如此容易,岂不乱了套?我太医院名声何存?”
朱怀安火了:“刘院使!是太医院的名声重要,还是万千百姓的性命重要?!您坐在太医院,可知乡间百姓疾苦?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一家顶梁柱的命!一个腹泻,就能让婴孩夭折!现在有个办法,能让他们在得这些小病时,得到最基础的、正确的救治,不至于等死或被骗,您却在这里跟我扯什么名声、正统?医者父母心,您的父母心呢?!”
这话说得有点重,刘纯脸涨得通红,指着朱怀安“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子朱标赶紧打圆场:“刘院使稍安,九弟也是心系百姓,言语急切了些。九弟,不得无礼。”他转向刘纯,温言道:“院使所虑,亦有道理。然则,事急从权。九弟之法,虽是权宜,却是救急之法。不若这般,培训‘布衣医士’之事,仍由太医院牵头,编撰教材,制定章程,严加考核。只是这教材内容,需简化、实用,专治乡间常见小恙。院使可遴选数位通晓实务、心怀仁术的太医负责此事。如此,既解了百姓缺医少药之苦,又保住了医道正统与太医院清誉,可好?”
朱标这番话,给足了刘纯面子,也指明了折中之路。刘纯脸色稍霁,沉吟片刻,叹气道:“太子殿下所言,老臣岂敢不从。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老臣需亲自把关,这教材,也需老臣过目审定,方可颁行。”
“那是自然!”朱怀安见有转机,立刻顺杆爬,“有刘院使这等国手把关,是百姓之福!咱们编的教材,不求精深,但求安全、有效、简便、价廉!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乡间百病简易方》!专门治那些头疼脑热拉肚子!”
刘纯嘴角抽搐了一下,《乡间百病简易方》?这名字……也太直白了。不过,比起“赤脚郎中手册”,似乎又好那么一点点。
这边医疗的章程刚有点眉目,那边教育的问题又吵翻了天。
编撰统一的启蒙教材,大家都没意见。但编什么内容,争议就大了。
礼部尚书任昂坚持要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为基础,加入忠孝节义、圣贤教诲。“启蒙之道,首在立德!岂可只教识字算数?”
朱怀安则主张要简化、实用。“任尚书,咱们这是给贫寒子弟的启蒙教材,不是培养状元!首要任务是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认识最常用的几百个字,会简单的读写算,明白最基本的事理法度!《三字经》是好,但有些内容对孩童来说太深奥了。咱们可以自己编一套,就叫《大明蒙童识字歌》!用朗朗上口的歌谣形式,把常用字、简单数算、农时节气、待人接物的道理,甚至朝廷最基本的法令(比如要交税、要服徭役、不能杀人放火)编进去!简单好记,贴近生活!”
“歌谣?成何体统!教化之事,岂能儿戏!”任昂吹胡子瞪眼。
“怎么儿戏了?《诗经》还是民歌呢!朗朗上口,才好传播记忆!您那之乎者也,孩子听不懂,记不住,有什么用?”朱怀安据理力争。
“你!你这是亵渎圣贤书!”
“我这是让圣贤的道理飞入寻常百姓家!”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又是太子朱标出来和稀泥:“两位所言皆有道理。不若这样,教材分上下两册。上册为《蒙童识字歌》,以九弟所言,教常用字、简单数算、农时俗理、基本法度,务求浅显易懂,朗朗上口。下册为《蒙童明理篇》,摘录《三字经》、《弟子规》等蒙学经典中浅近易懂的句子,讲解忠孝仁义、礼义廉耻。如此,先识字明事,再导以德化,循序渐进,可好?”
任昂和朱怀安对视一眼,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
接下来是师资。“师范速成班”这个名字,又让任昂挑剔了半天,认为“师范”二字过于古奥(其实出自《后汉书》),不如叫“塾师训导所”。朱怀安懒得再争,叫啥都行,只要能把人培训出来。
但培训谁?怎么培训?束脩谁出?又扯皮了半天。最后定下:由各州县选拔本地略通文墨、品行尚可的童生、落第秀才、退伍老兵、退休老吏,集中到府城,由州学、府学的学正、教谕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短期培训,主要学习如何教授《蒙童识字歌》和《蒙童明理篇》(上)。考核合格,发给“社学塾师”凭证,可回乡或在本地社学、义塾任教。束脩由办学之乡绅、富户或宗族支付,标准由地方核定,官府监督。对于极端贫困、无人办学的乡村,可由官府提供微薄补贴,鼓励“塾师”前往。
关于钱,是吵得最凶的。赵勉拿着算盘(他还不习惯用计算器算这种“预算”),噼里啪啦一顿打,脸皱成了苦瓜:“编教材要钱!刻印要钱!培训‘布衣医士’和‘塾师’要钱!给极端贫困者免费发教材要钱!给无人办学乡村的塾师补贴要钱!还有太医院编教材的润笔、各地监管巡查的耗费……林林总总,就算只在南直隶选两个府试点,初期投入,没有五万两银子,根本打不住!后续推广,更是无底洞!户部……户部现在能挪出来的,最多两万两!就这,还得从别处牙缝里抠!”
秦逵也表示,工部最多能支援点刻印教材的工匠和场地,钱是一个子儿没有。
任昂和刘纯也表示,礼部和太医院可以出人出力,但钱,得户部想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怀安。你不是有办法吗?不是说要发“债券”吗?
朱怀安挠挠头,债券的事儿老爷子说了“容后再议”,暂时指望不上。他眼珠一转:“钱嘛……挤挤总是有的。这样,初期这两万两,户部先出。剩下的缺口……我来想办法!”
“你有何办法?”朱标问。
“找‘公估招商局’化缘!”朱怀安嘿嘿一笑,“皇兄,周郎中那里,今年商税和手续费收入颇丰吧?让他先‘借’点出来,算朝廷借的,以后从海贸收益里还。另外,试点选在南直隶的镇江府和扬州府,这两地相对富庶,跟他们知府说,这是朝廷的惠民试点,是政绩!让他们也出点血,从府库、县库里挤一点,再动员本地富绅捐一点。咱们这叫‘朝廷牵头,地方出力,民间捐资’,三方共担!”
赵勉迟疑:“这……向地方和商家要钱,怕是不妥吧?有损朝廷体面……”
“体面?”朱怀安一瞪眼,“百姓没医没药,孩子没书读,就有体面了?这是做好事,是积德!把道理跟地方官和富绅讲清楚,这是青史留名、光宗耀祖的好机会!捐了钱,官府给立碑,发匾额,甚至……可以在新编的《大明蒙童识字歌》后面,加上捐资者的名字和善举,让所有念这本书的孩子都知道他们的功德!这叫‘荣誉激励’!”
还能这样?在启蒙教材上留名?任昂听得直皱眉,觉得有辱斯文。但赵勉和秦逵却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像有点意思?对于那些有钱但缺名声的商人来说,这诱惑不小。
朱标沉吟片刻,拍板道:“就按九弟说的办。户部先拨两万两。镇江府、扬州府,由孤亲自去信,晓以利害,令其配合,并筹措部分钱粮。‘公估招商局’那边,孤也会与周郎中分说。至于民间捐资、荣誉激励等事,可先行尝试,但需把握分寸,不可过于铜臭。”
有了太子的首肯和具体分工,事情终于得以推进。接下来的几天,文华殿成了“惠民医教试点指挥部”。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盯着格物院那边计算器的改进和“水力驱动”项目,一边要跑太医院,和刘纯以及几位被“抓来”编书的太医吵架(主要是关于哪些药方足够安全、简单、便宜到可以写进《乡间百病简易方》),一边还要和礼部、国子监的人扯皮《大明蒙童识字歌》的编纂(他坚持要加入“勤洗手,少生病”、“喝开水,不拉肚”这样的卫生常识,被任昂斥为“鄙俗不堪”,又是一通吵)。
太子朱标则坐镇中枢,协调各方,给试点州府写信,召见“公估招商局”的周郎中(周郎中一听要“借钱”,脸都绿了,但在太子殿下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下,还是咬牙答应“挤”出一万两),还要应付闻风而动、前来打探消息或表示反对的各路官员。
反对的声音一直没停过。以都察院一些御史、翰林院部分清流为代表的保守派,对“布衣医士”和“速成塾师”大加抨击,认为这是“败坏医道”、“亵渎斯文”、“以夷变夏”,上蹿下跳,写了不少奏折。朱元璋一律留中不发,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朱标和朱怀安只能顶着压力,加快推进。
一个月后,试点章程的详细条文终于敲定,命名为《镇江、扬州两府惠民医教试点暂行条陈》,由太子朱标领衔,鲁王朱怀安、户部尚书赵勉、工部尚书秦逵、礼部尚书任昂、太医院院使刘纯副署,呈报御前。
朱元璋仔细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提笔朱批:“准奏。着太子标总领,鲁王怀安协理,于镇江、扬州二府,悉心办理,务求实效,以观后效。钦此。”
有了圣旨,试点工作正式启动。朱怀安亲自押送着第一批刻印好的《乡间百病简易方》(简化版,只有三十个最常见病症的处理方法和五十种常见草药的识别使用)和《大明蒙童识字歌》(上册),以及从户部、公估招商局、两府筹措来的部分钱粮,浩浩荡荡开赴镇江府。太子朱标则坐镇南京,居中调度。
镇江府和扬州府的知府,接到太子亲笔信和朝廷旨意,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选拔“布衣医士”和“社学塾师”的告示贴满了城乡。条件很明确:“布衣医士”需身家清白,年龄二十五至五十岁,略通文墨,品行敦厚,在乡里素有善名,由乡老、里长保举,经官府审核后,集中到府城接受为期一月的医学培训。“社学塾师”条件类似,但要求至少熟读《三字经》、《百家姓》,能写会算。
告示一出,两府哗然。有怀疑的,有观望的,但也有不少人动了心。“布衣医士”培训期间管吃管住,结业后虽无俸禄,但允许其以极低价(有官府限价)为乡民看病售药,也算是个营生,还能得个“医士”名头,受人尊敬。“社学塾师”更是有明确的束脩(虽然不多),还有机会教导孩童,对于许多生活困顿的童生、落第秀才来说,颇有吸引力。
报名者居然不少。镇江府第一批就选了八十人,扬州府选了一百人,集中到府城培训。培训过程,又是一出出喜剧。
医学培训班设在镇江府最大的医馆“济世堂”的后院。由太医院派来的两位太医(都是比较开明、通晓实务的)和本地几位有名望的郎中担任教习。培训内容严格按照《乡间百病简易方》来,只教最常见的感冒发热、腹泻腹痛、外伤止血包扎、中暑冻伤、小儿惊风等有限几种病症,草药也只教最便宜易得的几十种,如生姜、葱白、金银花、艾叶、三七等,强调“安全第一,不确定的绝不乱用”。
学员五花八门,有以前走街串巷的铃医,有在药铺当过学徒的,有略懂点草药知识的山民,甚至还有两个以前是跳大神的(被官府揪出来,本要治罪,朱怀安说“反正他们熟悉乡间,只要肯学真本事,教他们改邪归正”,就给塞进来了)。
第一天上课,教辨识“风寒”和“风热”感冒。老太医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风寒者,恶寒重,发热轻,无汗,流清涕,咳痰稀白……当用生姜、葱白、红糖煮水,发散风寒……”
下面学员听得云里雾雾。一个以前跳大神的学员(姓巫,大家都叫他老巫)举手,操着浓重的口音问:“先生,您说的这个‘恶寒’,是啥感觉?跟中了邪、打摆子一样不?”
老太医:“……”
另一个学员,以前是铃医,江湖习气重,嘀咕道:“分辨这么细作甚?反正都是发热,我那一贴‘万灵散’,包治百病!吃了就好,不好退钱!”
老太医气得胡子直翘:“胡闹!你那‘万灵散’,不过是些石膏、甘草,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风寒风热不分,乱用药物,轻则无效,重则加重病情!从今往后,你那‘万灵散’不许再用!只用教你们的方子!”
铃医学员撇撇嘴,不太服气。
教外伤包扎时,更热闹。用煮过的干净布条包扎伤口,这个大家还能理解。但教到用“烧酒”(高度蒸馏酒,朱怀安从格物院搞来的试验品,酒精浓度大概五十度)清洗伤口时,学员们炸锅了。
“啥?用酒洗伤口?那不是疼死人?还要花钱买酒?用灶灰(香灰)按上不就得了?”一个老山民嚷嚷。
“就是!酒多贵啊!留着喝不好吗?”
太医耐心解释:“灶灰不干净,容易让伤口溃烂化脓。烧酒能杀毒,虽然疼,但好得快,不容易留疤。这是鲁王殿下从海外得来的秘方,灵验得很!”
“鲁王殿下?就是造计算器那个王爷?他还会医术?”
“王爷说灵验,那肯定灵验!”
“可这酒……也太贵了……”
朱怀安刚好来视察,听到议论,走过来,拿起一瓶“烧酒”,打开盖子,浓烈的酒气散发出来。他笑了笑,对学员们说:“这酒,是专门用来消毒的,不是给你们喝的。虽然贵点,但比起伤口烂了,请郎中,吃更贵的药,哪个划算?而且,这酒洗过的伤口,好得快,少受罪。这样,首批‘布衣医士’,每人免费发一小瓶,以后若要购买,官府会统一采购,价格比市面上的酒便宜三成!这叫‘惠民消毒酒’!”
听说能免费发一瓶,还能便宜买,学员们这才安静下来。老巫拿着发到手的、用粗瓷瓶装着的“惠民消毒酒”,小心翼翼闻了闻,嘀咕道:“味儿是挺冲……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改天找条狗试试……”(后来他真试了,给一条打架受伤的野狗清洗伤口,狗疼得嗷嗷叫,但伤口果然没化脓,好得很快。老巫从此对这“消毒酒”奉若神明,这是后话。)
比起医学培训班的鸡飞狗跳,隔壁的“社学塾师”培训班,就显得“文雅”多了,但问题同样不少。
教习是府学的教谕和几位老秀才。教材是新鲜出炉的《大明蒙童识字歌》(上册)。第一课:“天地人,你我他。日月星,水火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
朗朗上口,简单易记。学员们(主要是童生和落第秀才)觉得这太简单了,简直有辱斯文。但当教谕要求他们不仅会念会背,还要用“讲故事”、“做游戏”、“画图画”的方式教给蒙童时,他们傻眼了。
“教谕,这……成何体统?教书育人,当正襟危坐,口传心授,岂可如俳优般嬉戏?”一个老童生不满道。
“就是,还要画图?那是匠人所为!”
教谕也头疼,这是鲁王殿下和礼部定下的规矩,说是要“寓教于乐”,让孩童喜欢学,容易学。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此乃朝廷新规,旨在开蒙。蒙童年幼,天性活泼,强使其正坐读书,恐生厌学之心。以歌谣、故事、图画引导,使其在玩乐中识字明理,或有奇效。诸位既来受训,当遵从新法。”
学员们虽然不满,但为了那份束脩和“塾师”身份,只得捏着鼻子学。于是,课堂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群平均年龄四十岁往上、之乎者也惯了的老童生、老秀才,扭扭捏捏地学着用夸张的语调讲故事,笨手笨脚地画简笔画,甚至还要学唱儿歌(《蒙童识字歌》部分内容被谱了简单的曲调)!那场面,真是让人不忍直视。朱怀安偷偷扒在窗口看了会儿,笑得肚子疼。
培训如火如荼地进行,另一边,试点乡村的“社学”建设(或修缮)也在同步进行。由地方乡绅、富户出资(或由官府补贴),利用祠堂、庙宇的空房,或者新建简易茅屋,挂上“某某村社学”的牌子。教材(《大明蒙童识字歌》上册)由官府统一发放,对极端贫困家庭,免费赠送。消息传开,乡间反应不一。有的觉得是好事,孩子能认几个字总是好的;有的怀疑官府是不是又要加税或者摊派劳役;有的则认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穷人家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下地干活。
一个月培训期结束,经过严格考核(主要是实际操作和背诵方歌/教材),镇江府有六十五人,扬州府有七十八人,分别拿到了盖有府衙和太医院(或府学)大印的“布衣医士”或“社学塾师”凭证,以及一个简陋的木制小药箱(里面有《乡间百病简易方》手册、几种常用草药样本、一小瓶“惠民消毒酒”、干净布条等)或一整套《大明蒙童识字歌》教材和教学指南。
他们被各自遣回乡里,开始了充满忐忑和期待的“上岗”生涯。
最初的日子,并不顺利。
“布衣医士”们背着药箱回到村里,往往被村民用怀疑、好奇甚至排斥的目光打量着。尤其是那些以前有“黑历史”的(比如铃医、跳大神的),更是没人敢信。
老巫回到他那个位于山旮旯的村子,在村口大槐树下摆开摊子,挂出“布衣医士巫”的牌子(他特意把“巫”字写得很大),结果一整天,没一个人来看病。村民们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看,老巫头又出来骗人了!这次还弄了个官府的牌子?”“什么布衣医士,不就是跳大神的改了个名头?”“听说在府城学了几天,就敢给人看病了?呸,庸医害人!”
老巫气得直瞪眼,但想起培训时太医的教诲(“行医首重医德,要耐心,要诚心”),还是忍住了。第二天,他改变策略,不再干坐着,而是主动在村里转悠,看到有老人咳嗽,就上前询问,推荐生姜葱白水;看到孩子磕破皮,就拿出消毒酒和布条,要帮忙清洗包扎(当然,被孩子家长警惕地拒绝了)。他还是坚持,甚至帮几户孤寡老人挑了水,劈了柴。
直到第三天,村里一个顽童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划了道大口子,鲜血直流。孩子爹娘吓得六神无主,村里唯一的稳婆(也兼着治点小伤小病)看了直摇头,说伤口太深,得去镇上找郎中,可镇上离着二十多里山路。眼看着孩子血流不止,脸色发白,老巫一跺脚,冲了过去。
“让开!我是布衣医士!”他吼了一嗓子,拿出药箱,先用干净布条按住伤口上方止血,然后拿出那瓶珍贵的“惠民消毒酒”,一咬牙,对着伤口就倒了下去。
“啊——!”孩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挣扎。
“按住他!”老巫对吓呆的孩子爹娘吼道。两人下意识地按住孩子。老巫用煮过、晾干的布条,蘸着消毒酒,仔细清洗伤口。孩子疼得眼泪鼻涕直流,但血渐渐止住了。清洗干净后,老巫撒上一点三七粉(培训发的),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好了,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按时换药,别沾水,过几天就好了。这是剩下的三七粉和布条,每天换一次。这瓶消毒酒,每次换药前擦擦伤口周围。”老巫抹了把汗,交代道。
孩子爹娘看着包扎好的伤口,血真的止住了,孩子虽然还在抽噎,但脸色好了些。他们噗通就给老巫跪下了:“巫……巫医士!谢谢!谢谢您救了狗娃的命!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错怪您了!”
老巫连忙扶起他们,心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释然,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他摆摆手:“应该的,我是布衣医士嘛。诊金……就算了,乡里乡亲的。对了,这消毒酒和三七粉是官府的,不能多给,下次要是再有外伤,得花钱买了,不过不贵。”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了村子。村民们这才知道,老巫这次好像是真学了点本事,那“消毒酒”虽然疼,但真管用!那个以前卖“万灵散”的铃医,也凭着从培训班学来的、确实有效的几个治风寒腹泻的土方子,慢慢赢得了村民的信任。虽然他们看不了大病,但头疼脑热、跑肚拉稀、皮破出血这些小毛病,还真能解决,而且收费极低,有时甚至拿几个鸡蛋、一筐青菜就能抵诊金药费。比起以前生病要么硬扛,要么去求神拜佛,或者走几十里山路去镇上找郎中,方便太多了!
“布衣医士”的名声,渐渐在乡间传开。虽然仍有怀疑,仍有庸医误事的情况(一个“布衣医士”把风热感冒当风寒治,用错了药,导致病人病情加重,被官府吊销了凭证,打了板子),但总体上,这个新生事物,正在被最底层的百姓慢慢接受。他们发现,身边真的多了一个“能看病”、“看得起病”的人。
与此同时,“社学塾师”们也开始了他们的“职业生涯”。在那些建起或修缮了社学的村子里,蒙童们(主要是男孩,也有极少数家境稍好、开明的家庭送了女孩)怯生生地走进了简陋的学堂。塾师们(大多是老童生或落第秀才)起初也扭捏,但当着孩子们的面,还是拿出了《大明蒙童识字歌》,用培训时学的、略带生硬的方式,开始教学。
“天地人,你我他……”塾师念。
“天地人,你我他……”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但充满好奇。
当塾师拿出画着太阳、月亮、星星、河流、田野的图画,指着上面的字教他们认时,孩子们的眼睛亮了。当塾师用“一个大,一个小,一头黄牛一只猫”这样的歌谣教他们分辨“大、小、牛、猫”时,孩子们笑了,也跟着唱。当塾师讲述“孔融让梨”、“司马光砸缸”的小故事,告诉他们要谦让、要勇敢时,孩子们听得入了神。
学习,似乎不再是那么枯燥可怕的事情。虽然条件简陋,虽然教材简单,虽然塾师水平有限,但朗朗的读书声,第一次从这些偏僻乡村的社学里传了出来。偶尔有路过的老农,听到里面传出的稚嫩童音,会停下脚步,咧开缺了牙的嘴,无声地笑。他们的孙儿,在认字呢。虽然不指望考秀才中举人,但能认几个字,会算个数,将来进城做学徒、当伙计,也好过当睁眼瞎。
也有一些顽固的老夫子,对社学里教的“歪歌谣”和“图画教学”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败坏学风。但当他们看到自家那个原本调皮捣蛋、一提读书就头疼的孙子,居然能指着村口的石碑,磕磕巴巴地念出上面“泰山石敢当”几个字时,他们的观念,开始有了细微的动摇。也许……这样教,也不错?
试点进行了三个月。朱怀安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两个府,到处跑,到处看,解决问题,听取反馈。他亲眼看到“布衣医士”用简单的草药治好了农妇的腹泻,看到他们用消毒酒处理伤口阻止了感染,看到他们劝村民喝开水、勤洗手(虽然收效甚微)。他也看到社学里,孩子们用木棍在沙盘上写字,大声唱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虽然调子跑得没边,但那份认真和快乐,是实实在在的。
当然,问题也很多。“布衣医士”水平参差不齐,误诊偶有发生;药材供应时有不畅,特别是偏远山村;有些“布衣医士”开始动歪心思,想涨价或者卖假药(被巡查的医官发现,严惩了)。社学的塾师,有的认真负责,有的敷衍了事;束脩时有拖欠,导致塾师积极性不高;女孩入学率极低;农忙时,很多孩子就被家长叫回去干活了,社学空空如也。
朱怀安一边督促地方官府加强监管巡查,完善药材供应渠道,建立投诉和退出机制;一边琢磨着怎么提高塾师待遇,怎么说服家长让女孩也认点字,怎么把教学和农时结合起来(比如在农闲时集中授课)。他知道,任何新事物的发展都不会一帆风顺,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
三个月后,太子朱标亲自来到镇江府视察。朱怀安陪着大佬,走访了几个试点乡村。他们看到一个“布衣医士”正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用温水擦身降温(这是培训教的物理降温法),孩子的父母千恩万谢,说以前孩子发烧,只能硬扛或者求神,现在有了医士,放心多了。他们走进一间社学,看到十几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六七岁,正跟着塾师大声诵读《蒙童识字歌》,虽然衣服上打着补丁,但眼睛亮晶晶的。一个胆大的孩子,甚至跑到朱标面前,指着朱标衣服上的纹饰,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教过,这是……是云纹!”
朱标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问那孩子:“读了书,将来想做什么?”
孩子眨眨眼,大声说:“我爹说,读了书,以后去城里学手艺,当掌柜!”
朱标笑了,对身旁的朱怀安和当地官员说:“能学手艺,当掌柜,也好。至少,不再是睁眼瞎,能明事理,能算账,能写自己的名字。这,便是教化之功。”
视察结束,朱标和朱怀安回到府衙。朱标沉默良久,对朱怀安说:“九弟,这三月,你辛苦了。成效,孤看到了。虽然粗陋,虽然问题不少,但……百姓是受益的。那个发烧的孩子,若在以往,或许就没了。那些孩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云纹’是什么。你做的,是功德。”
朱怀安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皇兄过奖了,都是父皇支持,皇兄主持,百官协力,还有地方官和百姓配合。儿臣只是出了点馊主意。”
“不,这不是馊主意。”朱标摇摇头,目光深远,“这是给百姓希望。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在想办法让他们活得容易一点。这比发多少赈济粮,更重要。”
回到南京,朱标将视察所见,详细奏报给朱元璋。朱元璋听了,久久不语,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试点照旧,再观察半年。若无大弊,可考虑扩大试点范围。”
虽然没有明确的褒奖,但朱怀安知道,老爷子这是认可了。不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
试点继续推进,影响力逐渐扩散。邻府邻县的百姓,听说镇江、扬州有“布衣医士”看病便宜,有“社学”教孩子认字,纷纷羡慕。甚至有百姓偷偷跑去找“布衣医士”看病,或者托关系想把孩子送到试点社学去。一些有远见的乡绅,开始主动找官府,要求在自己乡里也办社学,也请“布衣医士”。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虽然还有,但小了许多。因为事实胜于雄辩。试点地区,因小病拖延成大病的情况减少了;因为治病而破产的家庭减少了;孩子识字的人多了,乡间风气似乎也清明了一些(至少懂得最基本的道理,知道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是犯法的)。虽然花费了一些钱粮,但比起可能产生的社会效益(人口增长、治安好转、民心凝聚),以及朱怀安描述的、未来可能带来的税基扩大(百姓有了点钱,才能消费,才能交税),这些投入,似乎……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通过“公估招商局”渠道募集到的、用于补贴试点和后续推广的“善款”,居然超出了预期!不少商人,特别是那些在股票交易中赚了钱、又苦于没有社会地位的商人,很乐意捐一笔钱,换一个“义商”的称号,或者在《大明蒙童识字歌》的扉页上留下“某某捐资助学”的名字。这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逐利的贱商”,也是“有德行的义士”了。这笔“民间资本”的注入,大大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
朱元璋看到户部呈上来的、关于试点地区人口变化(新生儿存活率略有提升)、治安状况(轻微犯罪率有所下降)、以及民间自发捐资兴学的报告,终于露出了笑容。在一次小范围议事时,他对朱标和朱怀安说:“老九这‘布衣医士’和‘社学’,虽是权宜,却也有几分道理。花钱不多,百姓受惠。可缓缓图之,不必急于求成。”
有了老爷子这句话,试点范围开始有计划地扩大。从镇江、扬州两府,逐渐扩展到整个南直隶,再到浙江、江西等相对富庶的省份。虽然推广过程中依旧问题不断,笑话百出(比如某地“布衣医士”把薄荷当紫苏,治感冒结果让病人拉肚子拉得更厉害;某社学塾师嫌束脩低,在教学时偷偷教学生写讼状赚钱,被举报查处),但总的趋势是好的。越来越多的底层百姓,开始感受到一点点来自朝廷的、实实在在的、不同于以往赈济和免税的“关怀”。
朱怀安的系统任务“民瘼初解”,进度条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着。他相信,当“布衣医士”和“社学”覆盖到足够多的乡村,当这种最基础的医疗和教育保障成为常态,这个任务就能完成。而“现代福利制度核心思想与基础框架知识包”,正在向他招手。那里面,会有更系统、更深入的东西吧?比如,如何建立更规范的基层医疗体系?如何推行更广泛的义务教育?甚至……如何搞最基础的社会保障和养老?
想想就让人激动。虽然前路漫漫,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踉踉跄跄地迈出去了。
这一天,朱怀安正在格物院里,和几个工匠讨论如何改进“消毒酒”的提纯工艺(他想把酒精浓度再提高点),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主导推动的‘基础医疗与教育保障试点’已初步形成制度框架,并在局部地区产生显著社会效益,民众认可度持续提升。引导任务‘民瘼初解’阶段目标达成。”
“任务完成评价:良好。宿主成功结合时代背景,以较低成本、可复制模式,初步建立了适配当前生产力水平的基层医疗与教育体系雏形,有效缓解了试点地区‘病无所医、幼无所教’的突出民生问题,并探索出了‘官方主导、民间参与、荣誉激励’的可持续运作模式,具有较强推广价值。”
“任务奖励发放:现代福利制度核心思想与基础框架知识包(启蒙级)。包含义务教育、基本医疗、社会保障等核心理念与初步实施路径(适配当前时代生产力与社会结构)。知识传输开始……”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流涌入朱怀安的脑海!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包含着理念、案例、制度设计原则、实施步骤、可能遇到的问题与解决方案等等的综合知识!虽然标注着“启蒙级”、“适配当前时代”,但那庞大的信息量,依旧让朱怀安瞬间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王爷!您怎么了?”旁边的工匠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没、没事……”朱怀安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有点头晕,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慢慢消化着脑海中那庞大而新奇的知识体系。义务教育……不仅仅是最基础的识字算数,还包括更系统的知识传授、技能培养,甚至道德和公民教育……基本医疗……从预防到治疗,从基层“赤脚医生”(哦,系统知识包里用的是这个词)到分级诊疗,到公共卫生体系……社会保障……对鳏寡孤独残疾者的救助,对受灾民众的救济,甚至最初步的养老和失业保险构想……
这些理念,远远超出了他目前搞的“布衣医士”和“社学”的范畴,为他打开了一扇更为广阔、但也更加复杂和艰难的大门。但同时,知识包也提供了许多“适配当前时代”的、切实可行的思路和步骤。比如,如何利用宗族、乡约等传统力量,构建基层互助网络;如何通过“义仓”、“社仓”等已有制度,逐步向更规范的社会保障过渡;如何在官学体系之外,发展更灵活的职业教育……
“王爷,您好点了吗?”工匠担心地问。
朱怀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坚定。他笑了笑,对工匠说:“我没事。对了,之前让你们琢磨的,那个提高出酒率的蒸馏器,改进得怎么样了?还有,我画的那个‘手压式抽水机’的草图,有眉目了吗?”
工匠一愣,王爷这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脸色发白,现在怎么就问到蒸馏器和抽水机了?“回王爷,蒸馏器按您说的,加了那个……‘回流装置’,出酒是更烈了,但味道有点冲。抽水机……那个皮碗老是漏气,抽不上来多少水。”
“味道冲没关系,咱们是用来消毒的,又不是喝的。继续改进,要的就是烈,能杀菌!抽水机皮碗漏气……试试用浸过桐油的皮革,或者……用软木?多试几种材料!”朱怀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抓紧弄,这些都是有用的好东西!弄好了,本王给你们请功!”
说完,他不再理会茫然的工匠,背着手,在格物院叮叮当当的作坊间踱起步来。脑海中,那庞大的、关于“福利制度”的知识,正在与这个时代的现实激烈碰撞、融合,产生出无数或可行、或荒诞、或需要长期努力才能实现的念头。
“义务教育……全民医保……社保网络……”朱怀安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混合着野心、憧憬和恶作剧般的笑容,“路还长着呢……不过,有了方向,有了知识,总比摸黑乱撞强。老爷子,大哥,还有这大明的百姓们,你们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远处,西山脚下,格物院的工坊里,传来锻打铁器的叮当声,木工刨花的沙沙声,以及工匠们偶尔的争论声。更远处,南京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静谧而古老。但在朱怀安眼里,这座古城,乃至整个大明,似乎正因着他这只小小的“蝴蝶”偶尔的、看似不经意的振翅,而悄然泛起一丝不同寻常的、充满希望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涟漪最终会扩散成怎样的波澜,但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虽然布满荆棘,却通向一个或许更值得期待的未来。而他,朱怀安,大明鲁王,前废柴王爷,现兼职“科技推动者”、“民生改善急先锋”、“福利制度播种人”,将在这条路上,继续跌跌撞撞、嬉笑怒骂地走下去。
“任重道远啊……”他伸了个懒腰,对着西沉的太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先把眼前的消毒酒和抽水机搞定了再说。饭要一口一口吃,福利制度……也得一步一步来嘛。系统啊系统,下次任务,能不能来个简单点的?比如……发明抽水马桶什么的?这大明的厕所,真是有点受不了啊……”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的吐槽。至于系统听不听得见,会不会理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眼下,他得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脑子里那套“现代福利制度启蒙知识包”,然后想想,怎么在不吓着老爷子和百官的前提下,把这些超前的理念,一点点、一步步地,揉进这个古老的帝国肌体里。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射在格物院新砌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砖墙上,微微晃动着,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同样充满变数、却让人忍不住期待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