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现代科技知识
朱怀安扶着桌子,闭着眼睛,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嘈杂的集市外加一整个国子监藏书楼。各种关于福利制度的概念、框架、案例、数据,夹杂着“义务教育普及率”、“基层医疗覆盖率”、“社保基金运作模式”、“以工代赈”、“社区互助网络”等等一堆他半懂不懂的词儿,嗡嗡作响,互相碰撞,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以为系统要把他脑子撑爆了。
“王爷?王爷您真没事?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叫太医……呃,叫布衣医士来看看?”旁边的工匠老张头看着自家王爷扶着桌子,闭目皱眉,额头还渗出细汗,担心得不行。可别是累出毛病了,鲁王爷可是格物院的顶梁柱、大金主兼头号“疯点子”提供者,他要倒了,这红红火火的格物院可咋整?
“没、真没事……”朱怀安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信息过载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他慢慢睁开眼睛,视野还有些晃动,但脑子里的“集市”和“藏书楼”总算渐渐安静下来,那些知识不再是乱窜的洪流,开始分门别类,有序地沉淀在他的记忆深处,变成了一种可以被理解、被调取的“背景知识”。
义务教育……基本医疗……社会保障……朱怀安咂摸着这些词,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发愁。激动的是,有了这套相对系统的知识,他对于如何在这个时代,一步步构建起最基础的社会安全网,有了更清晰、更长远的方向。发愁的是,这其中的任何一项,想要真正推开,都难如登天。别说全民义务教育、全民医保了,就是把他现在搞的“社学”和“布衣医士”推广到全国,都够他和朝廷喝好几壶的。钱、人、观念、既得利益者的阻力……想想就头大。
“算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朱怀安揉着太阳穴,自我安慰,“先把‘布衣医士’和‘社学’的试点稳住,扩大,把这最基础的篱笆扎牢再说。至于义务教育、全民医保……那得等大明富得流油,钢产量超过千万吨,铁路铺遍全国,计算器升级到……呃,想远了。”
他晃晃脑袋,把那些过于遥远的念头暂时压下,注意力回到眼前。蒸馏器要改进,抽水机要搞定,水车传动效率要提高,计算器的小型化和成本控制还得继续攻关……哦,对了,之前还想搞个简易的显微镜看看微生物来着,或许对搞明白某些疾病的成因有帮助?还有,炼钢高炉好像可以试试用焦炭代替木炭?玻璃的透明度能不能再提高点?水泥的配方好像还能优化……
脑子里刚理出个头绪,规划着接下来要“祸害”……啊不,是“引领”格物院向哪个方向努力时,那熟悉的、毫无征兆的、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的“叮”声,又一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朱怀安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又来?福利制度的“启蒙知识包”刚消化完,这又是要闹哪样?难道是因为任务完成评价是“良好”,不是“优秀”,系统要追加惩罚?不能吧,任务说明里没写啊!
没等他胡思乱想完,系统的提示音已经清晰而连贯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在‘民瘼初解’任务中,成功探索并初步建立‘基层信息传递与反馈机制’(通过‘布衣医士’与‘社学塾师’网络,部分地区实现了基础民情上达与政令初步传达),间接推动了社会组织度与信息流通效率的微弱提升。符合隐藏条件‘信息网络雏形’。”
“鉴于宿主在信息处理与初步网络构建方面展现出潜在兴趣与一定能力,现发布特殊奖励与关联引导任务。”
“特殊奖励发放:初级信息时代科技启蒙知识包(极简适配版)。包含:基础电磁学原理(简化)、电报机基本原理与原始设计图纸(莫尔斯电码及单工电报机)、简易电池(伏打电堆)制作方法、有线电话基本原理(贝尔早期模型概念)。”
“注意:本知识包为高度简化、适配宿主当前时代科技水平(约相当于原时空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及可用材料的启蒙版本。旨在提供最基础的理论框架与可实现路径,不包含任何超越时代材料学、精密加工技术及理论物理知识。具体实现需宿主自行探索、试错、改进。”
“关联引导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信息之翼。”
“任务要求:在三年内,利用现有条件与奖励知识,成功实现一次有效距离不低于十里的有线电报通信,并完成至少两台原始电报机的稳定制作与部署。初步验证‘快速远程信息传递’的可能性。”
“任务成功奖励:初级无线通信理论萌芽(火花隙发射机与矿石检波接收机概念)及基础材料学指引(矿石检波器所需特殊矿物信息)。”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随机遗忘一项已获得的非系统科技类知识(如计算器核心原理、高炉改进要点等)。”
“备注:从烽火到驿马,从驿马到电波。信息的传递速度,决定了一个文明的步伐。请宿主谨慎使用此知识,它或许能为你插上翅膀,也可能会烧焦你的羽毛。祝你好运。”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冰雹般砸进朱怀安的脑海,把他砸得晕头转向,外焦里嫩。
电……电报?电话?电池?电磁学?
朱怀安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他听到了什么?系统给了他什么?电报机的图纸?电话的概念?还有……电池的制作方法?
大明的……互联网时代?啊不,是电报时代!电话时代!由我……朱怀安……来开启?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荒诞、难以置信以及巨大野心的热流,猛地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冲得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
“啊——!!!”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兴奋与沙哑的嚎叫,猛地从朱怀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吓得旁边正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琢磨着要不要去叫人(或者叫布衣医士)的老张头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王爷!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老张头脸都白了,以为王爷中邪了,或者得了“马上风”(虽然王爷刚才啥也没干,就坐着发呆)。
朱怀安根本没听见老张头的惊呼,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形,然后开始毫无形象地、在堆满了零件、图纸、半成品和木屑的工坊里,像个猴子一样又蹦又跳,手舞足蹈,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亢奋和痴傻的笑容。
“电报!是电报!哈哈哈哈哈!还有电话!电池!电磁学!老子要有电报了!大明要有电报了!十里的有线电报!然后是百里!千里!万里!哈哈哈!让八百里加急见鬼去吧!老子要用电报!瞬息万里!不,瞬息百里!十里也行!哈哈哈哈!”
他一会儿跳到那个漏气的抽水机模型旁,抱着木制的活塞杆狂亲了两口(沾了一嘴桐油味);一会儿又冲到改进中的蒸馏器旁,对着冷凝管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铜线!需要铜线!绝缘!陶瓷或者沥青?磁铁!天然磁铁不行,得做电磁铁!电池!对,伏打电堆!铜片,锌片,盐水!简单!哈哈,简单!”
老张头和其他闻声赶来的工匠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王爷在工坊里发疯,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王爷这是……又琢磨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能让他兴奋到癫狂的“奇技淫巧”了?上次计算器成功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啊?这次是啥?能自己跑不用马拉的车?还是能载人上天的木头大鸟?
蹦跶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朱怀安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兴奋劲,喘着粗气停下来,但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他猛地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老张头和其他工匠,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嘶哑着问:
“老张!咱们格物院,现在库房里,有没有铜?纯度高的铜?越多越好!”
“铜?”老张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有……有一些,主要是造计算器齿轮和轴套剩下的边角料,还有些铜钱熔的铜锭,不算多……王爷,您要铜干嘛?又要做新式计算器?”
“不!不是计算器!”朱怀安一挥手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崭新的时代,“是比计算器厉害一万倍!不,十万倍!百万倍的东西!能让我们相隔千里,瞬间通话的神器!”
“千里……瞬间通话?”工匠们全都傻眼了。千里传音?那不是神仙法术吗?王爷莫非……真的疯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对!就是千里传音!不过现在先从十里开始!”朱怀安根本没在意工匠们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未来“大明电报网”联通全国的宏伟蓝图里了。“老张,你立刻带人,去把库房里所有的铜,不管成色,不管形状,全部整理出来!再去市面上采购,有多少买多少!钱从我的王府账上出!不,从格物院的特别经费里出!快去!”
“还有!”他目光扫过其他工匠,“去找会烧陶瓷的,要那种能烧制细长、中空、均匀的陶瓷管子的!找会熬沥青、炼焦油的,我要最好的绝缘材料!去找铁匠,要他们用最好的铁,打造最坚韧的细铁丝!另外,发布悬赏,重金求购天然磁石,越大越好,磁性越强越好!再找人去药铺、杂货铺,买明矾,买锌……就是白铅!对,白铅!还要粗盐,很多粗盐!”
他一连串的命令,语速极快,内容跳脱,从铜跳到陶瓷,从沥青跳到磁石,从明矾跳到白铅,把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又是铜又是瓷又是沥青又是磁石的,王爷到底要造个啥?一个巨大的、能千里传音的……炼丹炉?
“王爷……您,您到底要做什么东西啊?”一个年轻点的工匠,大着胆子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可信、充满智慧(虽然他现在的形象离“可信”相差甚远),沉声道:“本王要造的,是能改变大明国运,能让我大明讯息传递,快过闪电,疾如飓风的神器!此物若成,边疆军情,瞬息可至京师;朝廷政令,转瞬可达州县!商贾贸易,不再受路途远近所限;亲友音讯,不再为关山阻隔所断!此乃真正的国之利器,不亚于强兵坚甲,甚至……犹有过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气势十足,可惜配合他刚才猴子般的蹦跳和现在还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说服力大打折扣。工匠们将信将疑,但王爷的命令就是命令,况且格物院干的“奇技淫巧”还少吗?不差这一件。再说了,王爷虽然经常“疯”,但他“疯”出来的东西,比如计算器,比如改良纺车,比如那个能消毒的烈酒,确实有用。说不定这次,王爷又能“疯”出个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呢?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朱怀安见众人还呆着,一瞪眼。
“是是是!王爷,小的们这就去!”工匠们一哄而散,分头去准备王爷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打发走了工匠,朱怀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仔细“翻阅”系统刚刚塞进他脑子里的“初级信息时代科技启蒙知识包”。
知识包的内容,果然如系统所说,是“极简适配版”。关于电磁学,只有最基础的概念:电、磁、电流产生磁场、磁场变化产生电流(电磁感应),以及最简单的右手定则(判断导线电流磁场方向)。没有复杂的公式,没有麦克斯韦方程组,没有交流电直流电的详细区分,只有最直观、最朴素的认识。
电报机部分,给出了最原始的单工电报机(就是只能一方发,另一方收,不能同时双向通话)的原理图和结构说明。核心部件包括:电池(伏打电堆)作为电源;一个由电磁铁、衔铁和弹簧组成的“发声器”(或记录器,系统给出了两种简单设计,一种是发出“嘀嗒”声的音响器,一种是在纸带上划出点划的记录器);一个用于开关电路的电键;以及连接它们的导线。还有最重要的——莫尔斯电码表,用短促的“点”和较长的“划”的组合,代表字母和数字。
有线电话部分更简略,只有贝尔早期电话的极简概念:声音震动薄膜,薄膜带动线圈在磁场中运动,产生变化的电流;电流通过导线传到另一端,驱动另一个电磁铁,带动薄膜震动,还原声音。没有具体的结构图,只有原理描述,并且特别标注:以当前技术条件,实现稳定、清晰、长距离的语音传输极为困难,建议优先攻克电报。
电池部分,详细给出了“伏打电堆”的制作方法:用铜片和锌片(或锡片)作为两极,中间用浸透盐水的布或纸板隔开,一层层叠起来,串联获得较高电压。材料易得,制作简单,但电量小,内阻大,不稳定,需要定期更换电解液。
最后,还有一些关于绝缘材料(陶瓷、玻璃、沥青、干燥木材、丝绸等)、导线材料(纯铜最佳,铁丝次之)、简易开关、基础焊接(锡焊)等的零散提示。
知识量不大,但每一条,都像一把钥匙,为朱怀安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电报!虽然只是最原始的点划电报,但那也是电报啊!是超越了烽火、驿马、信鸽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即时远程通信!
“十里有线电报……两台机器……”朱怀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材料看起来都不难找,原理也简单。难点在于工艺,在于稳定性和可靠性。导线要够长,电阻要小,绝缘要做好,不然信号传不远。电池要够力,电压要稳。电磁铁要做得灵敏,电键要可靠……还有,莫尔斯电码要训练发报员和译码员……”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个初步的计划迅速成型。首先,保密!这件事,在成功之前,决不能泄露出去!电报的军事和政治价值太大了,一旦被外界,特别是被北元或者周边不安分的势力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在格物院最核心、最保密的地方进行。其次,人手。需要绝对可靠、手艺精湛、口风严的工匠。老张头可以,还有几个跟了自己很久的老工匠。但还不够,可能需要从将作监或者工部秘密调人,或者让老爷子派锦衣卫里的人来?得跟皇兄和父皇商量。第三,场地。格物院地方不够大,也不够隐蔽。需要找个更僻静、更安全的地方。西山深处?或者皇庄?得让父皇批块地。第四,材料。铜是关键,需要大量高纯度铜拉成细线。陶瓷管、沥青、磁石、锌、酸(做电池需要稀酸,可以用醋代替?)……都得备齐。第五,试验。先从最短距离开始,一丈,十丈,百丈……逐步拉长,解决问题。
越想,越觉得千头万绪,但那份激动和期待,却越发炽热。这可是电报!是工业革命的标志性成果之一!是信息时代的先声!虽然他现在搞的,只是最原始、最粗糙的版本,但那也是从0到1的突破!一旦成功,哪怕只是十里距离的稳定通信,也足以震撼整个朝野,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干了!”朱怀安一拍大腿,霍地站起,眼神坚定,“不就是电报吗?老子有图纸,有原理,有系统开挂,还有格物院这一大帮能工巧匠!就不信搞不出来!三年?用不了三年!一年,不,半年!我就要让它响起来!”
他立刻冲回自己在格物院的“办公室”——一间堆满了各种奇怪模型、图纸、零件和半成品书籍的乱糟糟的屋子,翻出纸笔,开始凭着记忆,将系统知识包里的电报机原理图和关键要点,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看懂的方式,重新绘制、誊写下来。当然,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画完整的、标注详细的图纸,而是分成了几个部分:电源部分(伏打电堆的简单示意图)、发声/记录部分(电磁铁和衔铁的两种设计)、电键部分、以及……莫尔斯电码表(用点和划表示数字0-9,以及二十六个字母的简单对应表,他暂时没写字母,只写了数字和几个简单汉字如“急”、“安”、“到”等的编码)。
画着画着,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绝缘!十里的导线,如果绝缘不好,信号衰减和干扰会非常严重。这个时代,上哪去找合适的绝缘材料?陶瓷管?太脆,不易铺设,接头处理麻烦。沥青?高温会化,低温会裂。干燥的木头?不耐久,易腐烂。丝绸?太贵,而且绝缘性能未必好。橡胶?橡胶树还在南美洲呢!难道要用玻璃?玻璃拉成细管?以现在的技术,好像更难……
“绝缘……绝缘……”朱怀安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系统知识包里提到了沥青、陶瓷、干燥木材、丝绸,还提到了“古塔胶”(天然橡胶),但这会儿大明肯定没有。看来,得在现有材料里想办法。或许……可以用多层材料复合?比如,铜线外面先缠一层丝绸,再裹一层融化的沥青,然后再套个竹管或者木槽?或者,尝试烧制带釉的陶瓷管,提高密封性?又或者……干脆不用长途架空线路,先用短距离试验,比如在皇宫内部,或者格物院内部拉线测试?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一个个被推翻。朱怀安意识到,哪怕有系统给的“启蒙知识”,要实现稳定可靠的十里有线电报,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挑战。材料、工艺、环境、人员……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不管了!先搞出来个能响的再说!”朱怀安甩甩头,把那些复杂的远期问题暂时抛开,专注于眼前。他决定,第一步,先做出一个最简单的、能在几丈距离内工作的“玩具”电报机,验证原理,培训人手,积累经验。
他立刻动手,开始写一份详细的、给朱元璋和朱标的密奏。这件事太大,必须得到最高层的支持,不仅仅是钱和人的问题,更是保密和战略层面的问题。在密奏里,他详细(但隐去了系统来源,只说是自己“夜观天象,偶得神授,又结合格物之理,冥思苦想所得”)描述了“电传讯息”的可能性,用烽火、驿马对比,强调其“瞬息可达,无分昼夜,不惧风雨”的划时代意义,特别是对军情传递、政令通达、商贸往来、乃至巩固统治的巨大价值。然后,他提出了初步的试验计划:选址、选人、材料筹备、分阶段试验(从数丈到十里),并恳请老爷子批准,并调拨可靠人手、物资,以及最重要的——保密。
写完密奏,天已经快黑了。朱怀安吹干墨迹,小心封好,叫来贴身太监小德子,让他立刻亲自送往东宫,面呈太子殿下,并强调“十万火急,绝密,除太子与陛下外,任何人不得拆阅”。
小德子见自家王爷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亢奋混合体,不敢怠慢,揣好密奏,一溜烟跑了。
送走小德子,朱怀安坐立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线圈、磁铁、电键、点划码。他索性又回到工坊,亲自盯着工匠们整理材料。
“王爷,铜料清点出来了,大概有三百来斤,成色不一。按您吩咐,又派人去市面上收购了,但市面上流通的好铜不多,大部分是铜钱和铜器。”老张头拿着册子汇报。
“三百斤……先紧着用。继续收,不管成色,收了让铁匠重新熔炼提纯。另外,铁丝呢?”
“铁匠老王在打了,说要打出又细又韧的铁丝,得费点功夫,明天能先出一批。”
“陶瓷管呢?”
“烧窑的老李说,细长的空心瓷管不好烧,容易变形、开裂,正在试验,烧了几窑,废品率有点高。”
“沥青和焦油呢?”
“熬了一些,但味道太大,而且天热了容易软。”
“磁石呢?”
“悬赏贴出去了,还没人送来像样的,都是些小块的。”
“锌……白铅呢?”
“药铺和杂货铺在收,这玩意儿用得少,存货不多,正在从外地调。”
……
一个个汇报过来,朱怀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这个时代,要凑齐制作一台哪怕最简陋电报机的所有合格材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铜的纯度、铁的韧性、陶瓷管的均匀度、绝缘材料的可靠性、磁石的磁性强度、甚至制作伏打电堆需要的锌片(白铅)的纯度和平整度……每一个都是坎。
“果然没那么简单……”朱怀安叹了口气,但眼神并未黯淡。困难是预料之中的,如果那么容易,电报也不会到19世纪才出现了。“继续准备,有什么材料先用什么,咱们先做最简单的验证!铁丝暂时也能当导线,短距离可以用。磁石小就多做几个叠起来。陶瓷管不行,就先试试用竹管刷沥青!电池……先用铜片和锌片泡盐水试试!”
他给工匠们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他知道,这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但路的那头,是超越时代的风景,值得他去披荆斩棘。
接下来的几天,朱怀安像是疯魔了一样,吃住都在格物院,带着他最核心的几个工匠,开始了“大明第一台电报机”的艰难攻关。
首先解决电源。伏打电堆的原理简单,但做起来问题不少。铜片和锌片(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纯度尚可的白铅,锻打成薄片)的切割、打磨、清洁;浸透盐水的布片(他们用了多层粗棉布)的裁剪和浸泡;叠堆时如何保证接触良好又避免短路;如何引出电极……一个个细节,反复试验。最初做出的电堆,电压低得可怜,连让指南针偏转都勉强。后来增加层数,改善接触,调整盐水浓度,甚至尝试加入少量醋(稀酸),电压才慢慢上来,能产生稳定的、虽然微弱的电流了。朱怀安用自制的、简陋的“验电器”(两片悬挂的金箔)和指南针,确认了电流的存在和方向,把几个老工匠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呼“王爷通神”。
接着是电磁铁。用漆包线(没有,只能用最细的铜丝,小心地缠绕在铁芯上,层与层之间用极薄的浸油纸隔开,防止短路)绕制线圈。铁芯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打造成粗铁丝状。绕线圈是个精细活,要绕得紧密、均匀,不能有短路。朱怀安亲自上手,和工匠们一起,花了整整两天,绕废了无数铜丝,才做出第一个像样的线圈。接通电池的瞬间,铁芯真的吸起了一枚小铁钉!虽然吸力微弱,但这小小的成功,让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然后是电键和发声器/记录器。电键相对简单,用铜片做触点,加上弹簧,确保按下接通,松开断开。发声器用了最简单的设计:电磁铁通电,吸动衔铁,衔铁带动一个小锤,敲击一块薄铜片,发出“嗒”的一声;断电,弹簧将衔铁拉回,小锤敲击另一块铜片,发出“嘀”的一声。通过控制按下电键的时间长短,就能产生“嘀”和“嗒”的声音,对应莫尔斯电码的“点”和“划”。记录器更粗糙,就是在衔铁上绑一根针,下面放一张用发条驱动缓慢移动的纸条,通电时针被吸下,在纸上划出一道痕,断电时弹起,通过划痕的长短来记录点划。
最麻烦的是导线和绝缘。十里的距离暂时不敢想,先从最短开始。朱怀安让人找来几十丈长的、质量最好的生丝线(极其昂贵),将细铜丝(勉强拉出来的,还不够均匀)小心翼翼地绞合在丝线里,外面再涂上融化的、掺了松香和蜂蜡的沥青,然后穿进细竹管里。竹管接口处用融化的沥青密封。这样制成的“导线”,笨重、昂贵、效率低下,但好歹在几丈范围内,能勉强绝缘,传输电流。
几天几夜的忙活,所有人眼圈都是黑的,身上沾满了油污、沥青和铜锈。但当所有的部件被连接起来,电池、电键、导线、电磁铁发声器,在工坊的桌子上连成一个简单的回路时,整个格物院核心工坊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朱怀安站在桌子的一端,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在自制的、粗糙的铜片电键上。老张头和其他几个工匠,屏住呼吸,围在几步之外桌子另一端那个简陋的发声器旁,眼睛瞪得溜圆。
“准备了……”朱怀安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下了电键。
“嗒!”一声轻微但清晰的敲击声,从那个用铜片、铁片、木头和线圈拼凑起来的古怪装置上发了出来。
松开。
“嘀!”
再按,时间稍长。
“嗒————”
再点按。
“嗒!嗒!”
简单的“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坊里回响,有些生硬,有些单调,但在朱怀安和工匠们听来,却如同仙乐!
“成了!真的响了!”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随即被老张头一巴掌拍在脑后:“噤声!仔细听!”
朱怀安压抑着狂跳的心,按照脑海中记忆的莫尔斯电码,尝试着发送了一个简单的数字组合:三短,三长,三短(···———···,这是SOS的莫尔斯码,但朱怀安只是用它来测试)。
“嘀嘀嘀——嗒嗒嗒——嘀嘀嘀。”
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几步之外。负责“接收”的工匠,死死盯着那个简陋的发声器,耳朵竖得老高,努力分辨着声音的长短。
“王爷……刚才那是……三短,三长,三短?”老张头声音发颤地问。
“对!”朱怀安松开电键,感觉后背都湿透了,那是兴奋的汗水。“老张,你站到那边去,我发,你收,试试看!”
他们调换了位置。朱怀安努力回忆着莫尔斯码,发送了几个简单的数字组合。老张头紧张地听着,然后用笔在纸上记下他认为是“点”和“划”的符号。虽然偶尔会听错(“嘀”和“嗒”有时分得不是那么清楚),但大部分都能对应上。
当朱怀安将老张头记录的符号,翻译成数字,并与他发送的原始数字比对,发现基本一致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成就感,瞬间淹没了他!
成功了!虽然只是最简陋的原型机,虽然传输距离只有几步,虽然声音模糊,虽然电码简单,但……它成功了!电流真的通过了导线,控制了远处的装置,发出了预定的信号!这证明了原理的成立!证明了在这个时代,用电来传递信息,是可行的!
“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朱怀安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工坊里回荡,充满了激动和释放。工匠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欢呼,互相拍打着肩膀,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完全理解这“嘀嘀嗒嗒”的东西到底有何等重大的意义,但他们从王爷那狂喜的状态中,感受到自己参与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只是第一步!最简单的第一步!”朱怀安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挥舞着手臂,对工匠们大声说道,“接下来,我们要让它传得更远!声音更清楚!我们要做出真正的、能隔着房子、隔着院子、隔着十里百里的电报机!到时候,你们都是功臣!青史留名!”
工匠们虽然对“青史留名”没啥概念,但“功臣”和王爷的兴奋他们是懂的,也跟着嗷嗷叫,士气高涨。
就在这时,工坊的门被推开了,小德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王爷!王爷!宫里有旨意!太子殿下和陛下召您即刻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朱怀安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己的密奏有回音了!老爷子和大佬,对这“电传讯息”的神器,会是什么态度?是觉得他异想天开,还是……看到了其中蕴含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可能?
他接过圣旨(严格说是口谕),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老张头等人嘱咐道:“继续改进!优化电池,绕制更好的线圈,想办法拉出更细更匀的铜丝,试验更好的绝缘材料!我进宫面圣,等我回来,我们要大干一场!”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满是油污和灰尘的衣服(也顾不上了),跟着小德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格物院满是金属碎屑和木渣的地面上,仿佛一个正在迈向未知领域的、坚定的拓荒者。
他的怀里,揣着刚刚试验成功的、记录着简单莫尔斯电码的纸张,以及一颗因为刚刚验证了“神迹”而砰砰狂跳、同时又对前路充满无限憧憬和斗志的心。
“大明……不,这个世界的电报时代,真的……要由我来开启了吗?”走向皇宫的马车上,朱怀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再次咧开了一个巨大、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