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解决民生问题
朱怀安最近有点飘。
“大明计算器”的推广势如破竹,虽然过程中笑料百出——比如某地知县把计算器当祖宗供起来早晚三炷香,比如某州同知因为操作失误闹出“减税乌龙”差点被老百姓堵在衙门里,比如那位迂腐老学究抵制计算器结果被上官骂得狗血淋头——但总的来说,这“铁疙瘩”以无可辩驳的效率优势,正在一步步嵌入大明这架古老官僚机器的齿轮中。
户部、工部、兵部等中央衙门已经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地方州县也从最初的抗拒、好奇,到后来的尝试、依赖,现在甚至出现了“没有计算器的县衙不是好县衙”的奇怪攀比风气。据说江南某富庶县的县令,为了显摆,特意从南京订购了一台鎏金镶边的“豪华版”计算器,摆在大堂上,逢人便演示,结果因为操作不熟练,在接待上官时把赋税算多了三成,吓得上官当场要参他“横征暴敛”,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计算器官学”门前更是天天排着长队,都是想来学这门“手艺”的青年。通过考核拿到“初级计算员”证书,就意味着可能在衙门里谋个差事,或者去商行做个账房,薪水比普通书吏高出一大截。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商人,已经开始琢磨,能不能把这计算器小型化、便携化,卖给那些有钱的商号用于日常记账?不过这个想法被朱怀安暂时按下了——官办制造局的产能,满足官府需求都吃力,哪有空搞民用市场?而且,他也想暂时保持计算器的“神秘感”和“官方色彩”。
他主导筹建的“格物院”更是热火朝天。招贤纳士的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月,西山脚下就聚集了上百号奇人异士。有能做“木牛流马”的机关术传人(虽然那“木牛”走三步散架,那“流马”一下水就沉),有号称能烧出“七彩琉璃”的窑工(烧出来的东西像一坨打翻的颜料罐),有痴迷于“风水勘舆”结果被当成骗子追打的落魄书生,还有几个从西域来的“色目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要献上“能自己转的永动鸡”(朱怀安看了,就是个简陋的永动机模型,当然动不了),被朱怀安当宝贝一样请了进去——甭管有用没用,至少思路开阔不是?
朱怀安来者不拒,只要有一技之长,或者有点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先收进来,管吃管住,按月发点“研究津贴”。他在格物院里划了不同的“研究区”:机械坊、冶金坊、化工坊(目前主要研究怎么烧玻璃和提纯酒精)、农具坊、甚至还有个“奇思妙想坊”,专门收容那些想法天马行空但暂时看不出实用价值的人才。整个西山脚下,叮叮当当,呼呼喝喝,黑烟滚滚(炼铁),气味刺鼻(搞化学的),时不时还传来几声爆炸(某个炼丹术士出身的家伙想改进火药配方,差点把自己炸上天),热闹得像个大型市集兼手工业基地兼科学实验场(如果那些实验能称之为科学的话)。
朱元璋和朱标对格物院的态度是“放任自流,看看再说”。拨了地,给了点启动资金,但主要靠朱怀安自己折腾和内帑支持。老爷子精着呢,不见兔子不撒鹰,得先看看老九这“格物院”能不能再孵出个“计算器”这样的金蛋。
朱怀安倒也不急。他知道这事儿急不来。科学技术的进步,需要积累,需要试错,需要时间。他有系统这个“外挂”,有超越时代的眼光,还有一群虽然知识体系陈旧但手巧心活的工匠,再加上老爷子若隐若现的支持,他相信,格物院迟早能搞出点真东西。
眼下,他正忙着改进“大明计算器”。在系统奖励的“基础材料科学与简单机械原理知识包”启发下,他正和几个大匠琢磨“水力驱动”的稳定性问题。他们在西山脚下的小河旁建了个简易水车作坊,用木制水车带动齿轮组,再通过一套复杂的连杆和皮带,将动力传递到计算器上。想法是好的,但实际运行起来,问题一大堆。水流不稳导致计算器时快时慢;木制齿轮在水汽侵蚀下容易变形;传动皮带(现在是牛皮和麻绳混编的)老是打滑或者断裂……
“王爷,又断了!”一个工匠哭丧着脸,举着一截湿漉漉、明显是被水流冲断的皮带跑来汇报。
朱怀安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皮带,又看看旁边因为动力中断而“瘫痪”的计算器,叹了口气。水力驱动,任重道远啊。看来得先解决防水、防潮、传动效率这些问题。要不,试试用齿轮直接传动,减少皮带使用?或者,搞个简易的调速装置?
他正蹲在水车旁,对着图纸和一堆零件发愁,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大明计算器’普及,初步提升行政效率与数据处理能力。引导任务‘提升信息处理效率’阶段目标达成。”
“新阶段引导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民瘼初解。”
“任务要求:在一年内,初步解决或显著改善一项大明当前突出的民生问题。问题范围可包括但不限于:饥荒救济、医疗卫生、基础教化、孤寡赡养、公共设施等。”
“任务成功奖励:福利制度与基础框架知识包(启蒙级)。(适配当前时代生产力与社会结构)。”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将影响后续高级知识解锁与系统评价)。”
“备注: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请宿主从实际出发,量力而行,以点带面。”
朱怀安愣住了,蹲在水车旁的姿势都僵住了。
这……这系统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从改进信息处理,直接跳到解决民生、建立福利制度?这跨度,堪比从牛车直接跳到高铁啊!现在是什么时代?大明洪武年间!生产力水平就那样,虽然经过老爷子这些年休养生息,比元末强多了,但普通百姓的日子也就刚够温饱,遇上灾年就得卖儿卖女。朝廷的财政,刚有点起色,但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北边要防蒙古,各地要修水利,官员要发俸禄,宗室要养着……哪有余钱搞什么“免费教育”、“免费医疗”?还社会保障?老爷子不把你当疯子看才怪!
可是……那奖励太诱人了啊!“现代福利制度核心思想与基础框架知识包”!虽然只是“启蒙级”,还“适配当前时代生产力”,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在这个时代,播下福利制度的种子!哪怕只是最原始、最初步的形态,那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想想看,如果大明的孩子,无论贫富,都能读上书;如果大明的百姓,生病了不至于在家等死或者被庸医坑得倾家荡产;如果鳏寡孤独者,能得到最基本的照顾……那将是怎样一幅景象?
朱怀安的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搞!必须搞!再难也要搞!系统这任务,虽然看起来离谱,但细想之下,并非全无可能。老爷子朱元璋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草根出身,当过乞丐,做过和尚,最知道民间疾苦!他痛恨贪官污吏,轻徭薄赋,鼓励垦荒,兴修水利,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在不大量增加朝廷负担的前提下(或者说,用相对高效的方式),改善民生,老爷子会不动心?
至于钱从哪里来……朱怀安眼珠子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南京城内“公估招商局”的方向。股票交易所!海贸!还有正在推广的计算器带来的行政效率提升和贪腐减少……这些都是钱!或者说,是潜在的财源!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挤出一点来,搞个“试点”?
而且,系统任务要求是“初步解决或显著改善一项”,没说一下子全铺开。可以先从最简单的、最容易见效的、同时也是老爷子可能最关心的入手——比如,医疗?大明缺医少药,尤其是乡野。一场瘟疫,就能让一个县十室九空。老爷子对瘟疫深恶痛绝,规定各地必须设“惠民药局”,虽然大多形同虚设。如果自己能搞出点动静,比如搞个“赤脚医生”培训计划,或者弄出点廉价有效的常用药(比如提纯酒精用于消毒?搞出简易的磺胺?这个好像有点难……),说不定就能打动老爷子?
又或者,教育?朱元璋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但对教育极其重视,大力兴办官学,甚至要求“乡村之民,亦需社学”。但实际效果嘛……师资、教材、经费都是问题,能读得起书的,终究是少数。如果自己能搞出一种“低成本、广覆盖”的启蒙教育模式……
朱怀安蹲在水车边,脑子里两个小人激烈打架。一个说:别做梦了!这是洪武朝!搞福利?老爷子不把你吊起来抽才怪!国库哪有钱?另一个说: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有系统知识,有计算器带来的效率提升和潜在财源,有老爷子对民生的重视,未必没有机会!至少,先提出来看看反应?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蹲这儿半天了,腿不麻吗?”小德子的声音把朱怀安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朱怀安这才发现自己腿都麻了,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活动着发麻的双腿,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德子!”他一把抓住小德子的胳膊,“快!备车!不,备马!本王要立刻进宫,面见父皇和皇兄!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本、利在千秋的大事要奏!”
小德子被自家王爷那“又要搞大事”的熟悉眼神和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王、王爷,又出什么大事了?是水车作坊炸了?还是格物院那帮色目人又把房子点着了?”
“比那重要一万倍!”朱怀安激动得手舞足蹈,“是能让天下百姓念咱们大明好,能让咱们老朱家江山千秋万代,能让后世史官把本王夸出花来的大好事!快,别磨蹭!”
半个时辰后,朱怀安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乾清宫。因为来得急,他连朝服都没换,就穿着在格物院干活的那身粗布短打,身上还沾着木屑和一点黑灰(可能是蹭到了炭笔),脸上也因为兴奋和赶路而泛着红光。
朱元璋正在和太子朱标、户部尚书赵勉、工部尚书秦逵议事,说的正是计算器在地方推广遇到的一些问题和明年制造预算的事儿。突然见朱怀安这副尊容闯进来,都是一愣。
“老九?你这是……”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堪比掏煤工人的造型,眉头微皱,“又钻哪个地洞去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兄!”朱怀安草草行了个礼,也顾不上礼仪了,喘着气,两眼放光地看着朱元璋,“父皇!儿臣有本奏!有天大的、关乎社稷根基、黎民福祉的大事要奏!”
“哦?”朱元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又是你那个格物院,捣鼓出什么新玩意儿了?能自己跑的车,还是能耕地的铁牛?”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对这个总能折腾出点动静的儿子,他算是习惯了。
“不是那些!”朱怀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父皇,那些都是‘器’,是工具。儿臣今日要奏的,是‘道’,是根本!”
“道?根本?”朱元璋放下茶碗,来了点兴趣。朱标、赵勉、秦逵也好奇地看着朱怀安,不知道这位鲁王爷又要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对!根本!”朱怀安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力求用老爷子能听懂、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父皇,皇兄,两位尚书大人。我大明自父皇开国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百姓安居,四海升平,此乃亘古未有之盛世!”
先拍马屁,这是基本操作。果然,朱元璋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知道老九在拍马屁,但这话听着舒坦。
“然则,”朱怀安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忧国忧民”起来,“儿臣近日走访民间(其实是蹲在西山格物院,但不妨碍他瞎编),深入体察民情,发现盛世之下,仍有隐忧。百姓生计,仍有两大难处,若不能解,恐伤国本!”
“哦?哪两大难处?”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涉及到“国本”,他不能不重视。
“其一,病无所医!”朱怀安伸出第一根手指,表情沉痛,“乡野小民,一旦染病,无钱延医,无药可服,往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更有庸医害人,巫蛊横行,百姓辛苦积攒之钱财,常因一场病痛而耗尽,甚至家破人亡!此乃‘病’难!”
朱元璋沉默。他出身微寒,自然知道百姓看病难。朝廷虽设“惠民药局”,但正如朱怀安所说,大多形同虚设,偏远州县更是有名无实。瘟疫一起,更是尸横遍野。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其二,幼无所教!”朱怀安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激昂,“我大明虽有官学、社学,然束脩高昂,非寻常人家所能负担。乡间孩童,七八岁即需帮衬家务,下田劳作,无钱亦无暇读书明理。目不识丁,则易受蒙蔽;不明事理,则难守法度。长此以往,民智何以开?国家何以强?此乃‘愚’难!”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教育,一直是他心头大事。他大力兴学,就是希望多出人才,也希望教化百姓,稳固统治。但现实是,读书成本确实高,能读出来的,多是殷实人家子弟。真正的贫寒子弟,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朱标、赵勉、秦逵也露出思索之色。鲁王这话,虽然直白,但确实点出了要害。病与愚,确实是压在底层百姓身上的两座大山。
“老九,你所说,朕岂不知?”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然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朝廷用度浩繁,北疆不宁,水旱频仍。若要广设医馆,普及教化,所费何止千万?国库空虚,如何支撑?此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父皇!”朱怀安就等老爷子这句话,立刻接上,“儿臣并非不知朝廷艰难。然则,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我大明江山是否真能传之万世,再难,也得想办法!而且,儿臣以为,此事并非全然无解,或许有花费不多,而能收奇效之法!”
“嗯?”朱元璋眼神一凝,“你有何法?说来听听。”
朱怀安挺直腰板,开始抛出他路上打好的腹稿(其实大半是临时发挥):“父皇,关于‘病难’,儿臣以为,不必一开始就强求建多少宏伟医馆,聘多少名医。可先从‘防’与‘急’入手!”
“何谓‘防’?便是预防!百姓之病,多起于污秽、瘴气、饮食不洁。朝廷可令各州县,定期组织百姓清扫街巷,疏通沟渠,处置污物。可编撰简易的《卫生须知》,告知百姓饮水要沸,食物要熟,灭杀蚊蝇鼠蚁。此等事,所费无几,却可防大半疾病!此乃‘不治已病治未病’!”
朱元璋微微颔首。这主意听起来不错,花费小,道理也通。清洁环境,确实能少生病。
“何谓‘急’?便是急救与常见病防治!”朱怀安越说越顺,“朝廷可选拔聪慧乡民,加以短期培训,教其辨识常见病症(如风寒、腹泻、外伤),掌握几种价廉有效之草药用法,学习简单急救之法(如止血、包扎)。培训合格,发给凭证,允其在乡间行医卖药,价格须受官府监管,不得高昂。此等‘乡间医士’,或称‘赤脚郎中’,无需如名医般精通百病,但可解乡民燃眉之急,阻止小病成大病!其培训之费,可由地方筹一部分,朝廷补一部分,或鼓励富户捐资。药材,可就地采集常用草药,成本亦低。”
“赤脚郎中?”朱元璋琢磨着这个词,觉得倒也形象。“短期培训,便能行医?若是庸医害人,又如何?”
“所以需严格选拔,加强监管!”朱怀安早有准备,“入选者需身家清白,心地仁厚。培训由官府组织,教授简易医术与医德。行医须有凭证,药价须公示。若有无证行医或坑害百姓者,重罚!同时,可令各府县之名医,定期下乡巡诊,既为百姓看病,亦督导、考核这些‘赤脚郎中’。如此,以点带面,层层铺开,虽不能解所有病痛,但可救急、防疫,惠及万千乡民!”
朱元璋捋着胡须,沉吟不语。朱标眼中却露出光彩:“九弟此议,似有可为。花费不多,却能惠及底层。尤其预防与急救,确可解百姓许多苦楚。只是……培训之人、编撰手册、监督管理,亦需人手与章程。”
“皇兄所言极是。此事千头万绪,确需从长计议,可先选一两州县试点。”朱怀安赶紧说道,然后话锋一转,“再说‘愚难’,即教化之事!”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见老爷子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普及教化,确需钱财。然则,未必全由朝廷承担。儿臣以为,可分几步走,先易后难。”
“其一,可鼓励民间兴办‘义塾’、‘社学’。富户乡绅,若出资办学,可酌情减免其部分赋税,或给予‘义民’匾额,树碑立传,以为表彰。此乃‘借鸡生蛋’,用民间之力,行教化之事。”
朱元璋点头。这法子历代都有,不算新奇,但确实可推行。
“其二,可编撰一套简易、统一、价廉之启蒙教材。”朱怀安抛出关键想法,“如今蒙童开蒙,多用《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然书籍刻印不易,价格不菲。朝廷可否组织人力,编撰一套更简易、更贴合百姓日用、价格更低廉的启蒙读物?内容不必深奥,但需教孩童识常用字,懂基本数算,明简单事理,知朝廷法度。可大量刻印,低价发售,甚至由官府补贴,免费发给贫寒学子!”
“免费?”户部尚书赵勉听到这两个字,眼皮就是一跳,下意识地想捂紧钱袋子。
“赵尚书莫急,听我说完。”朱怀安笑道,“此‘免费’,并非全免。可先选极端贫困之家,由官府核实后,免费发放。其余者,仍须购买,但价格须极低,务必使寻常农户亦能负担。刻印之费,可由朝廷承担一部分,亦可号召书商承印,给予其一定优惠或名誉。此套教材一旦普及,则蒙童开蒙之门槛,将大大降低!”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免费发书?这想法有点大胆。但若只针对极端贫困者,且书价压到极低,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行?编撰统一、简易、实用的启蒙教材,这主意倒是不错。既能教化,又能统一思想。
“其三,便是师资。”朱怀安继续道,“社学、义塾,需大量塾师。然合格塾师难寻。儿臣有一设想,或可解此难题。”
“讲。”
“朝廷可设‘师范速成班’!”朱怀安语出惊人,“招募略通文墨之童生、落第秀才,甚至品行端方之退伍老兵、衙门退休老吏,加以短期培训,主要教授其如何用那套简易教材启蒙孩童,并灌输忠君爱国、遵纪守法之念。培训合格,发给凭证,可至各地社学、义塾任教,由地方给予微薄束脩,或由办学之富户支付。其束脩虽薄,然毕竟是一份稳定进项,且受人尊敬,想来应募者不会少。此等‘速成塾师’,学问或许不深,但教孩童识字、明理,应无大碍。此乃‘先求有,再求好’!”
“师范速成班?”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词,仔细琢磨着。童生、落第秀才,朝廷一抓一大把,其中不乏生活困顿者。退伍老兵、退休老吏,也多是识些字,通晓人情世故的。若加以短期培训,教孩童启蒙,似乎……确实可行?总比让孩子完全不识字强。而且,束脩由地方或富户出,朝廷负担不大。
朱标听得频频点头:“九弟此议,颇有见地。以简易教材降低读书之费,以速成师资解决教授之难,再辅以鼓励民间办学,三管齐下,或真能使更多贫寒子弟,得以开蒙。”
赵勉却苦着脸:“殿下,鲁王爷,此法听着是好。可编撰教材、培训师资、补贴书价、乃至监管‘赤脚郎中’,哪一样不要钱?朝廷如今虽有计算器之利,清厘出一些积欠,开源节流,然北边军费,各地水利,官员俸禄,宗室用度……处处都要钱。这民生之事,虽是根本,然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秦逵也道:“赵尚书所言极是。况且,此等事涉及教化、医政,千头万绪,非一时之功。若仓促推行,恐地方执行走样,反生弊端。不若徐徐图之。”
朱元璋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着御案,目光深沉,看着慷慨激昂的朱怀安,又看看面露难色的两位尚书,最后看向沉思的太子朱标。乾清宫里一时安静下来。
朱怀安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能不能说服老爷子,就看接下来这番话了。
“赵尚书,秦尚书,两位老大人所言,俱是老成谋国之言。”朱怀安先给两位尚书戴了顶高帽,然后话锋一转,“然则,民生疾苦,刻不容缓!病无所医,幼无所教,此乃我大明肌肤之疮,心头之患!今日不治,明日恐成溃烂之势!至于钱粮……”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王牌”:“儿臣以为,钱粮之事,并非无解!其一,计算器推行,行政效率提升,贪墨减少,此为节流。其二,公估招商局日渐兴盛,海贸渐开,商税可期,此为开源。其三,儿臣之格物院,正在研制数种可大幅提升工效之新式器械,若成,则产出倍增,税基可增!其四……”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其四,可效仿‘公估招商局’之例,发行‘民生专项债券’!”
“债券?”朱元璋、朱标、赵勉、秦逵同时一愣。
“正是!”朱怀安眉飞色舞,“父皇可下明旨,言明欲推行‘惠民医教’之政,然国库一时不足,特发行‘永乐民生债’(他顺口用了朱棣的年号,说完才觉不妥,赶紧改口)‘大明民生债’,向民间,尤其是富商大贾募资。言明此债专款专用,只用于兴办义学、培训医士、补贴教材等民生事项。给予一定利钱,并可许以名誉,如‘义商’称号,或可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等等。民间富户,多有积财,苦无门路换取名声地位。此举既能筹得钱款,又不增百姓负担,更能引导民间资财流向正途,岂非一举多得?”
发行债券?向民间借钱来办民生?这个想法,比刚才的“赤脚郎中”、“师范速成班”更加石破天惊!朱元璋眼皮直跳,朱标若有所思,赵勉和秦逵则是目瞪口呆。向商人借钱?这……这成何体统?朝廷颜面何存?
“荒谬!”赵勉首先反对,“朝廷岂可向民间举债?此例一开,国将不国!且商贾重利,若以此挟制朝廷,如何是好?”
“赵尚书此言差矣。”朱怀安早有准备,“此非寻常借贷,而是‘专项债券’,专款专用,账目公开,受天下监督。所筹之资,用于民生善政,功德无量。购买债券者,既得利钱,又得美名,乃利国利民利己之善举。朝廷以信誉为本,按期还本付息,何来挟制?况且,公估招商局之股票,亦是向民间募资,如今运行良好,商民踊跃,朝廷亦得利。债券与股票,异曲同工耳。”
提到股票,赵勉不说话了。股票交易所的火爆,他是亲眼所见的。朝廷确实通过印花税、手续费赚了不少,也没见哪个商人敢“挟制”朝廷。这债券……似乎……也许……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老九,你这‘债券’之议,非同小可。向民间举债,亘古未有。你可知其中风险?”
“儿臣知道。”朱怀安正色道,“然则,事在人为。只要章程严密,监管得力,款项用途清晰,还本付息有保障,风险可控。且,此举可解燃眉之急,使惠民之政,得以速行。百姓早一日受益,朝廷早一日得民心。民心所向,江山稳固,此乃大本大源!些许风险,与国本相比,孰轻孰重?”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把火:“父皇,儿臣这些想法,看似花费巨大,实则不然。‘赤脚郎中’、‘师范速成’、简易教材,皆是以巧力,花小钱,办大事。重在组织,重在引导,而非一味撒钱。债券之议,更是借力打力,用民间之财,办朝廷之事。若能成功,则天下百姓,无论贫富,病有所倚,幼有所教,必感念父皇恩德,我大明江山,必将根基永固,万民归心!此乃不世之功业啊,父皇!”
朱元璋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朱怀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进他的心里。朱怀安毫不退缩,挺直腰杆,目光坦然(虽然心里也有点打鼓)地迎着父皇的审视。
良久,朱元璋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手指依旧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乾清宫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揪心。
朱标、赵勉、秦逵都不敢说话,屏息凝神。朱怀安也感到手心有点冒汗。他知道,自己这番话,信息量太大,想法太超前,甚至有些“离经叛道”。老爷子能不能接受,实在难说。
终于,朱元璋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九。”
“儿臣在!”
“你方才所言,‘病无所医,幼无所教’,确是实情,亦是朕心所忧。你所提诸法,‘赤脚郎中’、‘简易教材’、‘速成师资’、乃至‘债券’之议……”他顿了顿,朱怀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多奇思妙想,有悖常理之处,然细思之,未必全不可行。”
朱怀安心中一喜。
“然则,”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此等事,关乎国计民生,牵一发而动全身,岂可儿戏?岂可如你造那计算器般,说干就干?”
“父皇教训的是!”朱怀安赶紧低头。
“标儿。”朱元璋看向太子。
“儿臣在。”
“此事,交由你来总领。老九从旁协助。”朱元璋沉声道,“先就‘赤脚郎中’与‘简易教材’二事,详加斟酌,拟定详细章程。可选一二州县,先行试点。务必稳妥,宁缓勿急。所需钱粮,由户部、工部会同老九,仔细核算,列出明细。至于那‘债券’……”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兹事体大,容后再议。可先放出风声,探探民间口风,再做计较。”
“儿臣(臣)领旨!”朱标、朱怀安、赵勉、秦逵齐声应道。
朱标心中暗喜,这是父皇将一件大有可为、亦可能大得民心(当然也可能惹来非议)的差事交给了自己。朱怀安更是狂喜,老爷子虽然没全盘接受,但同意试点,这就是巨大的胜利!有了试点,就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方法有效!而且,大佬总领,自己协助,这简直是最佳组合!大佬性格稳重,能压住阵脚,自己思路活络,可以出主意。至于债券,老爷子说“容后再议”,那就是有戏,只是需要更多铺垫和准备。
赵勉和秦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鲁王这想法,太大胆,太超前,若能成,确是不世之功。但其中艰难险阻,亦非常人所能想象。太子殿下和鲁王搭档……一个稳重,一个能折腾,这试点,怕是平静不了。
“老九。”朱元璋最后看向朱怀安,目光深邃,“你心思活络,常有奇想,这是你的长处。然民生之事,非比寻常,关乎亿万黎庶生计福祉,绝非儿戏,更非你弄那计算器、搞那格物院可比。需脚踏实地,步步为营。若有差池,惹出乱子,朕决不轻饶!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儿臣定当谨遵父皇教诲,协助皇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务必使试点成功,惠及百姓,不负父皇厚望!”朱怀安连忙表态,语气诚恳。
“嗯,明白就好。去吧,与你皇兄,还有两位尚书,仔细商议,拿出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来。”朱元璋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显然,刚才那番话,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儿臣(臣)告退!”
四人退出乾清宫。朱怀安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凑到朱标身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皇兄!父皇同意了!同意试点了!”
朱标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却也有光彩闪动:“九弟,你这胆子,真是比天还大。‘赤脚郎中’、‘债券’……也亏你敢想。不过,此事若真能成,确是功德无量。走,去文华殿,咱们好好议一议,这试点,该如何着手。”
赵勉和秦逵也跟了上来,赵勉苦着脸:“太子殿下,鲁王爷,这试点……钱从何来啊?纵然不大动干戈,这编教材、训医师、选试点州县,哪样不要钱?户部……户部实在是……”
“赵尚书放心!”朱怀安拍着胸脯,“初始花费,不会太多。编教材,我格物院可以找人,用活字印刷,成本可控。培训医师和师资,可借用各地官学、医馆场地,选拔人员也花不了太多钱。试点州县,可选近畿富庶之地,让他们自己也出点力。至于后续推广的钱……”他嘿嘿一笑,“等试点出了成效,让父皇和朝中诸公看到好处,那‘债券’之事,或许就有眉目了。再不济,‘公估招商局’那边,今年的收益,应该也能挤出一点来……”
朱标看着眉飞色舞、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搞钱”的九弟,又看看愁眉苦脸的赵勉和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秦逵,不由失笑。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某些州县,会出现一批批只经过短期培训的“赤脚郎中”,背着药箱行走乡间;会有一间间简陋但书声琅琅的“义塾”,里面坐着穿着打补丁衣服却眼睛明亮的孩童;还会有一本本价格低廉、由政府统一编印的启蒙读物,出现在寻常农户家中……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会有非议,会有阻力,会有执行中的各种问题,甚至可能失败。但,值得一试。为了那些无钱医病的百姓,为了那些无书可读的孩子,也为了这个他将来要接手的、他深爱着的江山。
“走吧,九弟,赵尚书,秦尚书。”朱标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咱们去文华殿,好好议一议,这‘惠民医教’试点,该如何落笔,如何开头。这第一笔,一定要写得扎实,写得漂亮!”
夕阳的余晖,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宫墙的阴影下,一场关乎大明亿万普通百姓福祉的、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希望的试点,即将在这几位帝国最高决策者的讨论中,开始勾勒出最初的轮廓。而在朱怀安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虽然没有再次响起,但他知道,那个“民瘼初解”的任务,已经随着老爷子的一声“试点”,悄然拉开了序幕。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是对的,哪怕步子小一点,慢一点,总能走出一条路来。毕竟,再遥远的征途,不也是从第一步开始的吗?
“免费教育……免费医疗……福利制度……”朱怀安跟在朱标身后,走向文华殿,心里默默念叨着,嘴角忍不住又咧开了。虽然离真正的“现代福利”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在这个六百多年前的时代,播下了一颗也许能在未来发芽的种子。
“慢慢来,不急。”他对自己说,眼中闪烁着混合了野心、期待和一丝恶作剧般兴奋的光芒,“先把试点搞起来,让老爷子和大臣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等计算器全面铺开,海贸赚了大钱,格物院再捣鼓出点增产增收的宝贝……到时候,嘿嘿,看谁还敢说本王是‘奇技淫巧’、‘劳民伤财’!本王这是‘科技兴国’、‘福利惠民’!”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协助大佬,把那该死的、详细的、能让老爷子和大臣们点头的试点章程,给鼓捣出来。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点头疼。章程啊,计划啊,预算啊……真是麻烦。还不如回去蹬计算器,或者看格物院那帮怪人捣鼓永动机呢!
“唉,任重而道远啊。”朱怀安叹了口气,但脚步却愈发轻快起来。乾清宫到文华殿的路不长,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那一点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属于普通百姓的,希望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