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信纸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文字。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黑烟，猛地从信纸内部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弥漫开来，像有生命的触手。

　　“扔掉它！”我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手臂肌肉绷紧想甩开。但已经晚了。那黑烟根本无视物理的挥散，如有实质般缠了上来，冰冷、粘稠，瞬间裹住了我拿着信纸的手臂，然后闪电般蔓延向全身！我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感觉那冰冷的黑暗钻进了口鼻，淹没了视野。

　　我艹！什么鬼东西——！”旁边德莱文的怒骂也戛然而止。窒息感，然后是绝对的黑暗。身体像被扔进了冰冷的海底漩涡，意识和知觉被粗暴地剥离、搅碎。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瞬。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坚硬、冰凉、粗糙的触感，像是某种岩石。然后是沉重到抬不起眼皮的疲惫，脑袋里像灌满了铅。

　　我费力地撑开眼皮，一片纯粹的、浓墨般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伸手不见五指。我眨了眨眼，又用力闭了闭再睁开，才勉强适应这种绝对的“黑”。视野里只有自己因为用力而产生的几点生理性光斑。

　　“德老哥？”我试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德莱文？你在这儿吗？”

　　没有立刻回应。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喂。”过了几秒，一个烦躁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领老弟？是你不？”

　　我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绷紧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点。“是我。你没事吧？”“死不了！”德莱文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和靴子磕碰石头的动静，“真他娘的见鬼了！那破信封里装的什么玩意儿？湮灭黑洞吗？怎么还能冒出那鬼黑烟？老子刚从那破门里出来，气儿还没喘匀，又被弄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的抱怨在空旷的黑暗中带着回音，更显得这里空间不小，而且异常封闭。

　　“好了，德大哥，”我打断他无休止的咒骂，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尽管我自己心里也一片乱麻，“先别管那信封了。骂也没用。我们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哪儿。”

　　德莱文的骂声停了停，黑暗中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不情不愿的“啧”的一声。“……行。听你的。”他似乎也意识到发泄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这鬼地方黑得跟挖了煤似的，怎么搞？”

　　“先确定周围环境。”我慢慢坐起身，忍着身体的酸痛和残留的眩晕感，伸出手臂向四周小心地摸索。地面是平整但粗糙的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我摸到一块小石子，用力朝一个方向扔出去。

　　石子飞出去，落地，传来几声清晰的、带着回音的碰撞滚动声，最后停住。声音传得挺远，没有立刻碰到障碍物的闷响。

　　“空间不小，可能是个大厅或者隧道。”我低声说，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空气……有点闷，但还能呼吸，有股很淡的……土腥味和霉味，没有其他奇怪的味道。暂时安全。”

　　“那就别傻坐着了，”德莱文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他已经站了起来，“摸着黑也得找出路。这鬼地方待着让人浑身发毛。”

　　我们俩开始在绝对的黑暗里小心翼翼地挪动。我伸出一只手摸着旁边的墙壁——墙壁也是石质的，冰凉，同样粗糙。我们不敢走快，也不敢分开，保持着能互相听到呼吸和衣物摩擦声的距离，沿着墙壁慢慢往前探。

　　时间在这种纯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就在压抑感越来越重，德莱文又开始低声咒骂这该死的黑暗时——

　　我的动作猛地停住。“等等。”我压低声音。“怎么了？”德莱文立刻警觉地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努力看向我们前进方向的左侧深处。那里，在一片绝对的浓黑中，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差别。不是光，更像是一种非常黯淡的、灰色的朦胧感，与周围吞噬一切的黑暗有着细微的不同。

　　“那边……”我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不确定，“好像……不那么黑？”

　　德莱文立刻凑过来，也努力张望。“哪儿？……他娘的，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他的语气也带上了警惕和一丝希冀。

　　我们对视一眼，尽管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没有废话，同时改变了方向，朝着那点极其微弱的“朦胧”处，加快了点脚步摸去。

　　随着我们靠近，那点“不同”逐渐清晰起来。确实不是直接的光源，更像是远处有非常微弱的光，经过漫长曲折的反射或折射，最终抵达这里时只剩下一点点照亮空气尘埃的灰蒙蒙的迹象。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这已经是无比明确的指引。

　　又绕过一处拐角（墙壁在这里有个明显的折角），前方终于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一条狭窄的、向上的岩石缝隙出现在视野尽头，那点灰蒙蒙的“微光”，正是从缝隙外隐隐约约透进来的。

　　我和德莱文在缝隙前停下脚步，再次对视。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发现出口般的锐利审视。我深吸一口气，对他点了点头。

　　我们侧过身，一前一后，挤进了那条狭窄的岩石缝隙，朝着那未知的光源走去我们放轻脚步，挨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挪向那光源的尽头。那光并不明亮，只是昏黄地晕开一小片，勉强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一扇嵌在石壁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门缝底下透出光来。

　　我和德莱文在距离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黑暗里待久了，这点光反而让人心头发紧。

　　“德老哥，”我压着嗓子，几乎用气音说，“我去开门。如果……门后有什么不对，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德莱文没吭声，只是下巴微微一点。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夸张笑容消失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得像开了刃的刀，死死锁住那扇门。他微微弓身，一只手已经无声地摸到了背后飞斧的柄上，整个人像一张拉紧的弓，绷着一触即发的力量。我相信，只要门里窜出点什么，他的斧头绝对比我的反应更快。

　　我吸了口气，贴着墙根蹭到门边，侧着身，手掌慢慢贴上那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寒意顺着手心爬上来。

　　还没等我用力拧动——

　　“咔哒。”

　　一声轻响，门把手自己向下转动了半圈。

　　我头皮一炸，想都没想，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几乎在同一瞬间，耳边“呼”的一声风响！

　　德莱文的反应比我更快！一把飞斧脱手而出，不是扔，更像是某种短促凌厉的投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向那扇正在缓缓向内打开的房门！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巨响，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猛地迸溅出来！

　　飞斧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射入门内，而是在门框边缘的空气里，撞上了一层完全看不见的、坚硬无比的屏障，被狠狠弹了回来，旋转着“哐啷”一声掉在石头地面上。斧刃上的寒光兀自颤动。

　　门，完全打开了。

　　光从里面流泻出来，不那么刺眼，是柔和的暖黄色。我心脏还在狂跳，屏住呼吸，一点点从墙边探出头，看向门内。

　　门内并非什么怪物巢穴或险恶陷阱，而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安静走廊，两旁的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就在门口内侧，站着两个人。

　　是两个女人，穿着样式典雅、色彩素净的和服，一个站着，一个微微躬身。她们脸上戴着面具——左边那个是狐狸面具，眼尾上挑，带着似笑非笑的诡魅；右边那个是猫面具，圆润安静，看不出情绪。面具遮住了她们全部的表情，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和嘴唇。

　　她们似乎对刚才电光石火的攻击和门口的我们毫不在意。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的胸口——那里别着“择徒 527”的身份牌。然后，她和猫面具女人一同，动作整齐地、姿态优雅地弯腰，躬身。

　　狐狸面具下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悦耳的女声：

　　“恭喜择徒527，您与您的同伴没有超时。请进。”

　　没有超时？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是指从那黑烟传送开始计时吗？超时会怎样？没人解释。

　　我和德莱文又对视了一眼。他眼中锐利的杀气还没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惊疑和警惕。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飞斧，指尖拂过斧刃检查了一下，然后“咔哒”一声利落地插回背后。对我偏了偏头。

　　我们并肩，跨过了那道门槛。

　　身后的门无声地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岩石世界。门内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走廊宽敞，墙壁贴着雅致的浅色壁纸，脚下地毯柔软，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宁静气味。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家装修考究的酒店走廊，安静，温暖，甚至有点过分正常了，与之前城堡的破败阴森、黑暗洞穴的绝对死寂形成诡异的反差。

　　一位同样穿着素雅和服、脸上戴着白色猫面具的女人，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走廊前方不远处。她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那位更柔和一些，但同样缺乏起伏：

　　“择徒527，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她说完，便转过身，迈着无声的小碎步，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