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文接住弹回的飞斧,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低声骂了句:“晦气!这铁罐头还真硬!”他转头看向我,面具后的眼神清楚传递出一个意思:怎么打?听你的。
几乎同时,路德维希那平淡刻板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我们也听你安排。我不擅长临场指挥。”他顿了一下,恶鬼面具转向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明白他的意思。刚才短暂的冲突和对话,算是初步认可。但现在面对四个明显不怀好意、且有特殊能力的敌人,是检验“临时合作”能否运转,也是检验我有没有资格当这个“头儿”的时候。他把指挥权交过来,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我又看向霞。她没说话,只是对我微微点了点头,身侧悬浮的光羽随着她的心意调整着角度,对准了远处的敌人。态度明确:听令行事。
“嗯。”我没时间犹豫,脑子里飞快地把双方优劣过了一遍,语速加快但清晰地下达指令:
“霞,你的羽毛速度快,攻击轨迹灵活,适合中远距离牵制和要害打击。”我指向那个肩上站着苍鹰的择徒3504,“优先干扰他,或者……想办法把他肩上那只鹰打掉。那东西在天上,视野太广,对我们威胁很大。”
霞立刻应道:“明白。”她手指微动,几片光羽悄然改变了方向,锁定了苍鹰和其主人。
“路德维希,”我转向他,暂时用了全称以示正式,“还有我,我们俩负责干扰另外三个——主要是那个领头的958,还有那个情况不明的6679。不求立刻击败,缠住他们,给德莱文创造机会,别让他们干扰主攻。”
路德维希言简意赅:“可以。”
最后,我看向德莱文,声音沉了沉:“德老哥,那个铁罐头……交给你了。他是最强的盾,你需要用最强的矛去砸开他。不用保留,用最快最狠的方式,解决他。他是对方的核心防御,砸烂他,其他几个就好办了。”
德莱文咧嘴一笑,用力捏了捏斧柄,眼中凶光毕露:“放心吧领老弟!就这铁疙瘩?看老子把他连人带甲劈成废铁!”他顿了顿,瞟了一眼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择徒6679,压低声音,“就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到现在还摸不清路数,有点棘手。”
“他总会露出马脚的。”我冷静地说,目光扫过那个戴着白色无脸面具、安静站着的身影,“只要战斗开始,局面一乱,他不可能一直看戏。要么出手帮同伴,要么……想趁乱渔利。不管哪种,只要他动,我们就能看出他的底细。”
我深吸一口气,废弃工厂里冰冷浑浊的空气灌入肺中,让我精神更加集中。
“各自就位。”我最后说道,同时抽出了腰间那把生锈却锋利的小刀,另一只手暗暗摸向背包侧面的十字弩。“按计划,行动!”
我们这边指令刚下完,还没完全散开阵型,对面已经先动了!
那个领头的择徒958,兽骨面具后的眼睛凶光一闪,似乎被我们迅速的分工和镇定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敢商量着怎么对付我们?那就让你们先尝尝我‘近卫’的厉害!”他猛地一指我们,对那个沉默的重甲步兵吼道:“铠之魔!给我干掉他们!”
被称为“铠之魔”的重甲步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的闷吼,全身厚重的板甲哗啦一响,迈开沉重的步伐,像一头发动的钢铁巨兽,朝着我们冲了过来!他速度确实不算快,但步伐极大,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而且动作异常稳定,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压迫感,完全不受铠甲重量的影响。
几乎同时,择徒3504肩上的那只苍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双翅一振,冲天而起,在工厂高高的穹顶下开始盘旋,锐利的鹰眼如同扫描仪般锁定下方。
而最让人不安的择徒6679,那个戴白色无脸面具的家伙,身形一晃,竟然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更深处一堆废弃机器的后面,彻底失去了踪影。
“来了!”德莱文低吼一声,毫不畏惧地迎着铠之魔冲了上去!他双斧舞动,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劈砍,斧刃带着破风声,重重斩在铠之魔挥舞格挡的巨剑和肩甲上!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接连炸响!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大蓬火星!德莱文的斧头又快又狠,但铠之魔的防御简直密不透风,巨剑和铠甲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德莱文的力量显然不足以劈开那厚重的防御,只能凭借更快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不断攻击,试图找到破绽。两人战成一团,斧影剑光交错,火花四射,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一时难分高下。
空中,霞的攻势也开始了。她手指连弹,一片片边缘锋利的半透明光羽如同疾矢,接连射向空中盘旋的苍鹰。那苍鹰极其灵巧,在空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急停、折转,灵巧地避开了大部分光羽。偶尔有光羽擦过,也被它坚硬如铁的羽翼弹开,发出叮叮的轻响。
苍鹰显然被激怒了。它唳叫一声,不再一味闪避,双翅猛地一扇,竟然有十几片它自身的、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羽毛脱离,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带着尖啸反向霞覆盖下来!
霞身形灵动地后撤、侧移,身边同时凝聚出更多光羽,一部分拦截射来的鹰羽,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另一部分依旧执着地追击着空中那个灵活的目标。一时间,工厂上空光影交错,羽毛纷飞,竟成了另一处凶险的战场。
而地面上,择徒958和择徒3504这两个“普通人”,也狞笑着加入了战团。他们虽然没有召唤物或明显超常能力,但动作迅捷,出手狠辣,一看就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家伙。958从后腰抽出一把带着锯齿的短刀,3504则摸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左一右,配合着铠之魔的压迫,朝我和路德维希逼来。
路德维希的反应让我有点意外。他既没有掏出什么隐藏的厉害武器,也没有摆出什么格斗架势,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西装内兜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金属小酒壶?他拧开盖子,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一股浓烈的、劣质酒精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咂了咂嘴,随手将空酒壶扔到一边,脸上那张恶鬼面具似乎都多了几分邪气。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满足又像是兴奋的“乌拉!”,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是废弃管道还是栏杆的、锈迹斑斑的铁棍,掂量了一下,就那么随意地拎在手里,挡在了冲过来的择徒958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路德维希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微醺般的松弛感,但脚下的步伐却异常稳定。
我则快速移动,试图游离在主战场边缘,寻找机会。但我很快发现,我高估了自己在这近身混战中的作用。德莱文和铠之魔的战团我根本插不进手,那冲击力和火星让我靠近都困难。霞在空中与苍鹰缠斗,也无需我帮忙。路德维希对上了择徒958,两人一个用铁棍,一个用锯齿刀,打得有来有回,路德维希那看似随意的步伐和挥舞的铁棍,竟然颇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暂时不落下风。
而剩下的择徒3504,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偷袭的择徒6679……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我这个看起来最“软”的柿子。
择徒3504眼中闪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手持双匕,脚下步伐灵活,不断向我逼近、试探、佯攻。我只能靠着还算敏捷的反应和学校里那点早已生疏的体育底子,狼狈不堪地闪躲、后退。匕首的寒光好几次擦着我的衣角掠过,险之又险。我手里的小刀太短,在这种面对面的搏杀中几乎没用,十字弩也根本没机会瞄准和上弦。
汗水瞬间湿透了内衬。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如擂鼓的心跳。我根本不是什么战斗人员,我只是个工程师!靠身手?我哪有什么身手!完全是靠着求生本能和对死亡逼近的恐惧,在勉强支撑,躲避着一次比一次更刁钻、更致命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我咬紧牙关,大脑疯狂运转。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或者……至少撑到其他人解决对手!那个隐藏的6679,到底在哪?他什么时候会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