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文那穿透耳膜的大笑还未落下,“小哥让开!”的警告就紧跟着砸了过来。
我几乎是靠着身体本能的反应,猛地向侧面扑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粗糙的石墙上。
“砰——!!!”
一声巨响,木屑混合着陈年的积尘像炸弹一样爆开!那扇我看着就觉得很厚重的木门,竟然被从里面一脚直接踹得脱离了门框,整个向外拍倒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烟尘顿时弥漫了整个走廊口,呛得我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立刻半蹲起身,十字弩瞬间抬起,箭尖死死锁住那片翻滚的烟尘中心,心脏跳得像擂鼓。
“咳咳……咳咳咳……”烟尘里传出连串的咳嗽声,一个高大的轮廓边咳边挥手驱散面前的灰尘,“这破门,年久失修,灰也太大了……”
灰尘稍微散去,我终于看清了这位“德莱文”。
他个子很高,我目测起码一米八五以上,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脸上挂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夸张又恣意的笑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夜行动物,狡黠地转动着,迅速扫过我和周围的环境。头发是那种很扎眼的、根根竖立如红色火焰般的短发,和他整个人张扬的气质倒是很配。身体裹在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黑色紧身衣里,肌肉线条绷得清清楚楚,充满了爆发式的力量感。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披风,边缘有些磨损。脚下蹬着一双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长靴,就是刚才踹门的那只脚。
他拍打披风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我身上,尤其是对着他的弩箭上,笑容更大了些,甚至带了点戏谑:“哎呀呀,小哥,都说了咱们现在是一伙的,别这么紧张嘛,这玩意儿对着人多不好。”他说着,竟然毫不见外地一步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直接走到我面前,一条结实的胳膊非常自来熟地就揽住了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我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极度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但看他似乎真的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把举着的十字弩放低了。不过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边上,没离开。
德莱文似乎完全不在意我那点警惕,他也在打量我,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身上,撇了撇嘴,嘀咕道:“小哥看着倒是挺顺眼,就是这身板……啧,细胳膊细腿的,在这地方可不够看啊。你这衣服……”他扯了扯我身上那件沾满灰尘、在游乐园时穿的普通休闲T恤和运动裤,“就这一身?玩cosplay穿越来的?”
我被他说的有点尴尬,扯了扯嘴角:“我醒来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弄到这里,哪有机会换衣服。”我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向他背后——那里交叉背着两把造型有些特别的武器。“你后面那俩……是斧头?”那轮廓看起来像,但又比我印象里的斧头要更流线型一些。
“啊~你说这个?”德莱文立刻来了精神,似乎很乐意展示。他手臂从我肩膀上拿开,反手一抄,极为娴熟地将两把武器从背后取了下来,一手一把。“这是我的老伙计!”他手腕一翻,两把武器在他掌心轻巧地转了两圈,带起细微的风声,动作流畅得像是手臂的延伸。
这下我看得更清楚了。的确是斧头,但设计得很……独特。斧身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泛着冷冽的光泽,上面蚀刻着一些不规则的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纹。斧刃异常宽大,弧线锐利,尖端闪着寒光,看上去就极具破坏力。整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简洁、锋利,充满了纯粹的力量感和一种野性的威慑力。
“我没给它起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德莱文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斧刃划破空气,“就叫它‘飞斧’,简单好记,用起来也顺手!”他说话时,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斧头,那种喜爱和熟悉感毫不作伪。
我看着那两把在他手里仿佛活过来的凶器,又看了看地上那扇被踹烂的门,心里对他的“战斗力”评估瞬间调高了好几个等级。和这位“惊喜”结盟,风险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大……但相应的,如果他不反水,能提供的“安全保障”或许也更强?
德莱文耍了两下,又把飞斧利落地插回背后的扣带,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我身上,那双狡黠的眼睛眯了眯:“好啦,小哥,别光看我了。门开了,我也出来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怎么在这鬼地方‘好好活下去’,顺便找找乐子了?比如,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还有,这破地方除了这走廊,还有哪儿?”
“哦,对。”我这才反应过来,基本的交流都差点忘了,“我叫领默,二十八岁。”我看着德莱文那张虽然带着夸张笑容、却明显看得出经历风霜的脸,“德莱文先生看着比我年长,要不……我叫你一声德大哥?”
“德大哥?哈哈,可以可以!”德莱文似乎对这个称呼很受用,用力拍了拍我的背,“那以后我就叫你领老弟了!听着顺耳!”他环顾了一下这条幽深寂静的走廊,又看了看我,眼睛里的兴奋劲还没完全消退,“至于找乐子嘛……这么大地方,光站着可找不到。领老弟,你陪大哥我逛逛?说不定能撞见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我点点头,这也是我的打算。多一个人,探索的风险理论上会降低一些。我从背后的牛皮背包里抽出那张残破的皮质地图,递给德莱文。“德大哥,你看看这个。我们大概在这里,”我指着地图中心那个标着“凋零城堡”的模糊建筑,“这地方现在就是座荒废的城堡,按我得到的规则上说,这里算是咱们的‘基地’,至少暂时是。”
德莱文接过地图,歪着头看了看,眉头挑了挑,似乎对那些陌生的文字和简陋的线条不怎么感冒,但重点他听懂了。
“这里一共有五层,外加一个不知道入口在哪里的地下室。”我继续解释,指着我们所在的方位,“我们现在在第四层。下面三层我粗略摸过一遍,没发现什么活物,也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就是些破烂家具和灰尘。第五层我还没上去过。地下室……完全没头绪。”
“行,了解了。”德莱文把地图卷了卷,递还给我,咧嘴一笑,“那以后在这破城堡里,咱们哥俩可得多多关照了,领老弟。”
“互相照应。”我把地图小心地塞回背包。这时,德莱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紧身衣的领口,从里面抽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封信,信封是某种淡黄色的厚纸,看上去很普通,但封口处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火漆的东西严严实实地封着,上面没有任何印记。
“对了,领老弟,有件事。”德莱文把信递到我面前,表情难得地正经了一点,“你看到这条走廊后面那些门了吧?估计都关着像我这样的‘惊喜’。”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记得有条规则,大概是说……如果被‘择徒’放出来,并且取得了‘择徒’的信任——嗯,就像咱俩现在这样——那么,就可以把这封信交给那位‘择徒’。”
我接过信,入手比想象中轻。封口的火漆颜色暗红,看着有点像干涸的血迹。我尝试撕了一下,封口异常牢固。“别费劲了,领老弟。”德莱文看出我的动作,补充道,“我试过了,蛮力打不开,火烧水浸也没反应。这玩意儿,好像只能你打开。”他指了指信封正面一个不起眼的、同样暗红色的小圆点,“用你那个‘择徒’身份牌,扫一下这个红点试试。这是我的‘提示’里模糊提到的方法。”
我心中一动,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择徒 527”的冰凉金属牌。看了一眼德莱文,他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捏着身份牌,将边缘对准信封上那个暗红色的小圆点,轻轻贴了上去。
就在接触的瞬间,身份牌边缘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非常微弱,快得像是错觉。紧接着,那坚固的暗红色火漆封口,竟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细密的红色粉末,簌簌落下,信封口自然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德莱文吹了个口哨:“果然是这样。”我没有立刻打开信,而是先看向德莱文:“德大哥,这信……你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内容吗?”
德莱文耸耸肩,一脸坦诚的无奈:“真不知道。给我的‘提示’只到‘把信交给可信的择徒’这一步。至于里面写了啥,是惊喜还是惊吓,得你这个正主儿自己看了。”
我捏着微微开口的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心跳不知不觉又加快了些。这显然是这个“游戏”或“规则”预设的一环。是新的线索,新的任务,还是……新的陷阱?在德莱文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我定了定神,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