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牛击鼓
放牛人把矛插在地上,径自走过来蹲下,细细地打量死透了的花豹子和不肯起身的怪人。
“一顿全牛宴加三包跌打伤药,换这只豹子,成不成?”放牛人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伸出两只白脚底板。
奇怪,怎么动物和人都在说中国话?不管了, 不妨碍交流就行。
“为什么不能是一大块黄金?”霄狩停顿了一下,诧异于自己的舌头不受控制,以一种奇异的 方式滚动输出奇特的语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大概就是属于自己的金手指吧。
“一大块黄金?”那放牛人扫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嘲讽,“那可至少得要,独自猎杀一头成年雄狮才配得上。”一头成年的雄狮?霄猎摇了摇头,放弃了去送命的念头。
“走吧,“霄猎从地上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我胃口可没那么小,仔细你的牛!” 他背着手走到一头牛背后,对着牛屁股拍了一巴掌,“啪”,偏白的手背上顿时鼓起一条红瓜愣子。
“你力道小,那头牛以为有蚊子在咬它。”牧牛人忍俊不禁, 笑看对方因牵动伤口而疼得呲牙咧嘴。
“笑什么!全牛宴我就要用这头牛做!”霄狩故作嗔状,但实在蚌埠住,还是仰天大笑了起来。
“既然请我吃饭,那你的名字叫什么?”霄狩套近乎。
“黑夫”
“啊?!”
“黑夫,黑小子的意思,我是村里最黑的,因此叫这个名字, 你呢?”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处非洲大陆,霄狩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七月新番的《秦吏》里头去了,感情自己这个交流金手指还有文言化翻译的功能?
“霄狩”
“销售?!”黑夫心想,怪不得这家伙想要黄金,原来是干贸易的,得跟他打好交道, 给村里谋点盐铁的进货渠道,说不定他有更好的货源地。
两人如鱼得水,如同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谈得越深入越是相见恨晚,等走回村门口时,两人都已经勾肩搭背, 这头夸海口“迟早亲手猎杀一头狮子当礼物”,那头已经包圆了对方这辈子的饭票。
“尼罗特人果然还处于父系氏族部落时期,”霄狩跟随着黑夫,缓缓走近他们的村落,眼观四方。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围墙,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中央燃烧着一堆篝火的余烬,周围散落着光滑的圆石和粗大的木桩——这显然是村民聚会中心。
村落布局松散而有 序,一座座低矮的圆形棚屋像巨大的蘑菇般散落在空地和金合欢树的荫蔽之下。这些房屋有着蜂巢般的外观,由妇女们用柔韧的树枝编织成框架,再糊上厚厚的、掺了牛粪的泥浆,干燥后便坚固无比,能有效隔绝日间的酷热和夜间的凉气。屋顶是圆锥形的,用干燥的茅草层层覆盖,如同给屋子戴上了一顶厚实的草帽。
走近些,霄狩注意到一些屋子的外墙上用白色的石灰石或赭红色的矿石颜料画着简洁而有力的图案:波浪形的线条代表雨水,重复的三角形代表牛群,还有一些抽象的几何符号,或许代表着家族的印记或祈福的咒语。低矮的门口挂着用细皮绳串起的葫芦或鸵鸟蛋壳,风干后作为容器。
村民们的目光好奇地投向他。无论男女,都拥有修长而精瘦的身材,四肢肌肉线条流畅,仿佛由大地本身雕琢而成。他们的皮肤是深邃的巧克力棕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黑炭一般的黑夫果然是最黑的那个。男人们大多束着长发,用含有油脂的赭石红泥仔细地涂抹成一绺绺鲜明的发辫,手臂和腿上紧密地缠绕着铜丝或铁丝制成的臂环和腿环,这是财富和荣誉的象征。女人们则戴着由彩色串珠精心编织成的宽大项圈,层层叠叠地压在锁骨上,色彩鲜艳夺目,红、蓝、白、黄交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在一间敞着门的屋前,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坐在一张磨光的牛皮垫上。她将婴儿用一块柔软的羚羊皮裹着,背在身后,孩子安静地吮吸着手指。而她灵巧的双手正忙于另一项工作:用一把看似粗糙却异常锋利的铁制刮刀,反复刮擦着一张摊开的牛皮,去除其上的脂肪和筋膜,使其变得柔软,以备制作衣物或垫子。她的动作熟练而富有韵律,眼神沉静,仿佛正在进行一项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在村落中央的聚会处,几位发须花白的老人围坐在一起。他们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龟裂,记录着岁月的智慧与风霜。他们的眼神锐利而平和,身上佩戴的珠饰和金属环或许不如年轻人那般崭新光亮,却更显厚重。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沙哑而缓慢,手中或许摩挲着一根光滑的金属杖或是一只用牛角雕成的鼻烟壶。
整个村落都笼罩在一种缓慢、有序而充满生命力的节奏之中,空气中混合着燃烧的木炭、干燥的泥土、牛群的微腥和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
黑夫在此间隙,与老人交谈了一些什么,等到霄狩回过神来,全村的男人都已经拿出牛皮鼓,在穿戴特殊的装束了。
在他们面前,甩了霄狩一尾巴的牛已经被牵过来了,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只是一个劲的甩尾巴,驱赶似乎不存在的蝇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