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尼罗特人
兴许,中空外干的猴面包树再也无法忍受无休止的突袭,花豹前爪子刚碰到霄狩,几乎与此同时,树枝咔嚓一下就断了。
霄狩总算被惊醒了过来,掀开眼皮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一双鬼火似的眼睛恶狠狠地从上方盯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味道并非清新,牙齿斑黄带着一股子发酵的腥气;在这之后,“它”才意识到到左半截身子撕裂般的疼痛。
霄狩下意识伸出爪子死扣住豹子柔软的腹部往豹尾发力,花豹吃不住疼痛松开陷入羽毛的钩爪翻转了半个身体,因此没能保持住下压猎物的姿态。
“砰!”重物落地,尘土激扬, 惊飞一群夜鸟。霄狩右半边翅膀直接承受落地的冲击,好险没有折断。
对于霄狩来说,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变成肉垫,当场沦落为花豹口中食盘中餐,但两扇翅膀都使不上力的现实实在让“它”笑不出来---花豹子几乎毫发无损,一直绕着“它”转悠不肯离去,而翅膀受伤的自己,腿爪的力度招式却是会大打折扣,这简直是一盘死局!
那只滂嘴畜生磨了磨爪子,纵身跳了过来,被霄狩侧身一闪躲了过去。再扑,再闪,反复这样几次,花豹摸清了其中的套路门道,它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卡在霄狩稳住身形的那一瞬铺了过去。
幸运之神总是偏爱有准备的人,即使是一只豹子。霄狩被正面扑倒在地,那只豹子的爪子泰山压顶一般镇压住了“它”的胸脯,跑不掉了,“它”有些绝望的想,被挤压的脉搏跳得越来越弱,缺氧带来的眩晕正在侵蚀脑海的清明。
要是有手就好了。
花豹的瞳孔急剧收缩,爪下的鸟在它眼皮子底下充气般鼓胀起来---霄狩的身形迅速拉长,精瘦的四肢充盈起血肉,缩水的只有厚实的羽毛,变成了贴身的衣物。
“它”,不,现在终于是他了,原本和他体型相差无几的花豹现在在他眼前像一只大型猫咪。
他抓起一把沙土,趁豹子发愣给它揉进眼里,“嗷,眼睛要瞎了!”豹子举着爪子捂着头嗷嗷叫唤。 霄狩借此机会,忍着胳膊的酸痛滞涩,左手一把揪住花豹的后颈皮,给它按死在地上,偷出右手来,一拳一拳逮着它脑袋砸,也尽不知晓这豹子何时断了气,霄狩只顾狠命打,直至这可怜虫头骨碎裂,七窍流血,整颗头像酱油铺子一样 红红绿绿十分精彩时,他才力竭地倒在地上,枕着豹子温热的尸体。
经过如此一出午夜惊魂,他再也没有睡意,简单用自己羽毛变形的织物包扎了一下两只胳膊上的伤口,霄狩仰着身子看月亮:
“江月何年初照人,江畔何人初见月”
也不知自己看的究竟是何时的月亮,孤身一人在非洲大陆流浪---还是别想了,太过于伤感。他强迫自己改变关注点。
话说回来, 自己重拾男性尊严的确值得庆祝,只不过自己的打扮却着实让人摸不着脑袋:齐耳的短发,差一副刘海就是妹妹头,中间还混杂着十几根长到肩膀的长羽毛;灰袍白衣,下半身却是五分黑毛裤配铁灰色长靴子,真可谓奇装异服。但仔细思考一下,都是自己羽毛长成的, 避暑避凉,倒的确最适合自己。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真应该让他自己看一看自己像是刷了夸张眼影的玫红眼眶和不分真假的睫毛。
东方的天际最先褪去深邃的靛蓝,染上一抹柔和的蟹壳青,继而转为淡淡的金粉色。夜色如同潮水般向西退去,将广袤的草原一点点交还给光明。巨大的、边缘尚且模糊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探出,将最初的光芒如利剑般刺向依旧灰暗的大地。云彩被点燃了,仿佛天际滚着金色的熔岩,又似诸神抛洒的火焰,将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绛紫。
在这宏大的苏醒仪式中,草原的居民们开始了新的一天。最先响起的是无数飞禽的鸣叫,织成一张巨大的、生机勃勃的声网。远处,一群斑马的身影在蒸腾的晨雾中变得清晰,它们低头啃食着带露水的嫩草。一只胡狼小跑着穿过草丛,结束了夜的巡猎,准备回归巢穴。空气凉爽而清新,弥漫着泥土、干草和露水混合的气息。
就在这片被金光逐渐铺满的草原上,一个身影矗立着。那是一个放牛的牧人,身形瘦长高挑,宛如一尊用乌木雕琢的塑像。他身裹一块简单的赭红色粗布,手持一根长长的、末端削尖嵌入金属片的的木矛,手臂和小腿上缠绕着致密的金属丝圈,在晨曦中微微发亮。
他的财富和生命——那群牛——正围绕在他身边。牛群规模不小,大约三四十头,毛色深浅不一,从纯白到深棕,宽大的牛角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它们安静地反刍着,沉重的头颅时而摆动,鼻孔喷出白色的雾气,低沉的哞叫声在宁静的晨空中显得格外浑厚。
牧人的目光锐利而沉静,不时扫视着他的牛群和周围的地平线。他与一头格外雄壮的头牛似乎有着无声的默契,只需一个轻微的动作或一声低沉的喉音,牛群便理解了他的意图。他并没有匆忙地驱赶它们,只是远远地望过来,仿佛与大地、牛群和初升的太阳融为一体。当阳光彻底照亮草原时,他才缓缓移动,引导着他的牛群,走向高大的猴面包树,靠近血气未散的现场。
他发现我了,霄狩慵懒地想,不打算移动或逃跑,除非他挡住我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