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显山不露水
穿戴鸟兽皮毛的男人们拍着鼓面,围着牛以极快的速度顺时针跃动。牛的生产周期比较长,因此这里的人日常只是取牛奶饮用,杀牛并不频繁,通常只会在重大祭祀和狩猎时进行,霄狩就很幸运的撞上尼罗特人三年一度的猎杀头狮的大日子,因此才获得全牛宴的参与资格。
其中一个肌肉格外鼓胀的大个子迅速地翻跳到牛背上,举起手中类似尖锥锤的物件对着牛脑壳狠狠一砸,那头可怜的牛当即就四肢瘫软,沉重地卧倒在地上。
“那个就是上次猎狮活动中,成功猎杀头狮的三人之一,名字叫惊。”黑夫坐在一边跟霄狩聊天。“那你怎么不上去搭把手?”霄狩总觉得这个黑夫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憨厚老实,话里头藏话。
“牧牛人不可杀牛,杀牛人会惊吓牛群。”黑夫如是说。
“狮群围杀牛群,杀头狮的人可以获得牛群敬服?”霄狩追问。
“好吧,算你聪明。”黑夫无奈, “我也是成功猎杀头狮的三人之一,而且是唯一一个独自猎杀成功的人。”霄狩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暗惊竟然真碰上大佬了。
“不过今年的猎杀活动,我其实不想参加。一来,狮群这三年来很安分,宁愿费劲捕捉皮糙肉厚的野牛也不敢捕杀我们的牛;二来,最近这一块地方气氛不对劲,几种常见猛禽锐减,兽群包括狮子都异常紧张敏感,我觉得不好杀。”
村里的妇女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现场外围,孩童少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牛刚瘫倒未久,皮肤还带着温热的抽搐。三个持黑曜石薄片的族人便无声围成三角,仔细地分割剐蹭牛的皮肉,手腕压住牛尾翻卷的硬毛向后猛力一扯——牛皮竟发出裂帛般的闷响。最年长的剥皮者膝头已抵住牛腹中线,锐利的石片顺着脊椎起伏游走,悉悉索索了一阵便抖开整张不带血肉的暗褐色皮毛。
健壮的汉子们这时才吐气开声。左首那位割开牛喉,两指插进流血的破口向外撕扯,缠裹着黏液的食道便随着喉骨咔咔脱离躯干。右侧两人各擒牛蹄向内扭转半圈,骨节错位的脆响里四条腿竟像熟透豆荚自然脱落。有少年捧着陶罐飞跑上前,跪在牛首下方接取喷涌的血泉,老人们涂抹朱砂的指尖正悬在罐口画圈。
最令人称奇的当属分脊的惊。他反握羚羊角磨制的曲刃,刀背敲着牛肋轻点数次,突然发劲横切肋骨第三间隙。刃口应声没入半寸后竟不再强攻,改用手掌贴紧肋排徐徐推压,整幅骨架便随肌理纹理自行裂解,宛如庖丁般熟稔地卸下六十四根骨头。当最后截尾椎“咯噔“跌进藤筐时,牛尸已化作石板上码放齐整的十二堆:胶质颤动的腿筋团在牛皮上、暗红心肝悬吊于木叉、雪脂板油裹着苦树叶等待炙烤,连蹄甲盖都被孩童们争抢着套在指尖当响器。
作为村里来的新客人,霄狩得到了鲜杀牛肉品尝的优先权,宰牛人片下牛腰部内侧的里脊肉,递给了他,肉质鲜嫩柔软,纤维细腻,带着草木的清甜,属人间至味。
暮色初染时分,三根光润的牛腿骨已插在祭坛前,空洞的骨髓腔被炙烧得炭黑。篝火堆旁,男人、女人、孩童都大快朵颐,补充难得的脂肪,以备接下来几日的奔波忙碌。
月色火光之下,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唱起歌儿来:
我亲爱的牛儿啊,
只要你们献出奶
和你们中一员的血肉
我们将愿意
庇佑你们的族群和血脉
为你们对抗
那凶猛的狮子
以及一切的猛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