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9章 奋斗之路三十五
阿槿闻言,立刻挺直了脊背,重重点头道:“没错!我跟谢公子一起去!保证能破掉阵脚,绝不拖后腿!”
廉颇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担忧:“先生,这太危险了!丹朱岭秦军大营,驻扎着十万精锐,里面不仅有王龁的大军,还有玄机子剩下的弟子,无数妖邪守卫,你们两个人进去,无异于龙潭虎穴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向赵王,向赵国百姓交代?”
“将军放心。”谢明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自有分寸,就算破不了阵,全身而退,也绝非难事。三日之后,月圆之夜,便是破阵之时。将军只需在此期间,守住壁垒,多番袭扰秦军,让他们疲于应对,无暇顾及营内,便是帮了大忙了。”
廉颇看着谢明震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最终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就依先生所言!三日之内,老夫定当日夜派兵袭扰秦军,让他们不得安宁,给先生创造机会!先生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老夫就算是拼了这十万大军,也定会保先生与姑娘周全!”
事情就此定下,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潜入丹朱岭秦军大营,破掉万尸噬魂阵的最后一处阵脚。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里的灯火,依旧亮着,廉颇与一众副将,正在商议着接下来三日袭扰秦军的计划,而谢明震与阿槿,也回到了客帐,为三日后的潜入,做着万全的准备。
丹水西岸,光狼城秦军大营的中军大帐里,却是一片死寂。
王龁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几上,厉声喝道:“废物!一群废物!五万大军,连丹水东岸都没冲过去,损兵折将,丢尽了我大秦锐士的脸!”
帐内的副将们,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颤声道:“将军!不好了!被赵军擒住的国师座下四大弟子,传来消息,韩王山的阵脚,已经被谢明震彻底破掉了!四大弟子,也尽数被擒!”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王龁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什么?!韩王山阵脚破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案几,脸上满是绝望。四处阵脚,已经破了三处,只剩下丹朱岭最后一处,国师被擒,万尸噬魂阵废了大半,他该如何向秦王交代?
良久,王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传令下去!丹朱岭大营,全面加强戒备!日夜巡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是大阵最关键的时候,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副将们立刻齐声应道。
王龁走到舆图前,看着丹朱岭的位置,眼中满是阴鸷。他知道,谢明震下一个目标,定然是丹朱岭的阵脚。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必然会有一场生死较量。
而这,也将是决定长平战局,决定万尸噬魂阵最终命运的关键一战。
他只能下令,让各防区的守军死守阵地,同时派出三支机动骑兵,沿着防线来回驰援,哪里告急就往哪里去。
这一夜,秦军比前一夜更累。八个方向的袭扰,一波接着一波,刚打退了东边的,西边又响起了喊杀声,刚驰援了北边的渡口,南边又燃起了大火。秦军士兵被折腾得来回奔波,一夜下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个个累得筋疲力尽,到了天亮才发现,赵军所有的渡船,都只是冲到河中央便掉头回去了,根本没有登岸的意思,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佯攻。
而这一次,赵军的袭扰并没有随着天亮而停止。白日里,赵军的骑兵依旧不断在东岸游走,时不时朝着西岸放箭,时不时擂响战鼓,让秦军时时刻刻都要绷紧神经,连吃饭睡觉都要握着兵器,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光狼城的中军大帐内,王龁看着案几上的伤亡报告,一夜下来,秦军没有和赵军正面交锋,却因为疲于奔命,摔死的、被流箭射死的、踩踏受伤的,竟有数百人之多,更别说全军上下的精力耗损,更是无法估量。
“廉颇这老匹夫,简直是欺人太甚!”王龁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案几上的舆图扫落在地,“他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将军,廉颇这是铁了心要用疲兵之计,耗死我们。”司马梗脸色凝重地开口,“我们现在就像是被猫戏耍的老鼠,不接招,怕他真的突破防线;接招,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白白耗损兵力和精力。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日,全军上下都会被拖垮的。”
王龁咬着牙,眼中满是阴鸷,他在沙场上和廉颇斗了三年,深知这老匹夫的本事,最善防守,也最善用这种磨人的战术,硬生生把秦军数次进攻都磨得无功而返。可这一次,他明知是计,却不得不接,因为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秦王命他为主将,率领数十万大军围攻长平,若是防线被突破,让赵军反败为胜,他就算是提着脑袋回去,也难辞其咎。更何况,国师玄机子被擒,四处阵脚破了三处,只剩下丹朱岭这最后一处,若是这里再出了差错,他万死难辞其咎。
“传令下去!”王龁沉默了许久,最终猛地抬起头,厉声下令,“将外围防线的兵力,再增加三成!各营将士,两班轮换,人歇防线不歇!丹朱岭主峰的禁地,由玄阴大师亲自镇守,外围再增派一万精锐,层层把守,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我倒要看看,廉颇这老匹夫,能耍多久的花样!”
“将军不可!”司马梗立刻开口劝阻,“将军,若是把兵力都集中到外围防线,大营腹地和丹朱岭内部的防守,就会空虚啊!万一赵军声东击西,派精锐小队潜入大营, targeting丹朱岭的大阵,那可就完了!”
“潜入?”王龁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我数十万大军驻守丹朱岭,营盘层层设防,壕沟、鹿角、拒马遍布,还有玄阴大师布下的邪阵警戒,别说一支小队,就算是一只耗子,也别想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廉颇的主力都在东岸,他拿什么潜入?难不成还能长了翅膀飞进来不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大阵催动之时,丹朱岭主峰阴气汇聚,方圆十里都有邪阵警戒,生人一靠近,立刻就会被察觉,就算有人真的潜进来了,也只是自投罗网!我现在最怕的,是廉颇趁着我们精力不济,强行渡河攻坚,自然要把主力放在外围防线,守住丹水,才是重中之重!”
司马梗还想再劝,可看着王龁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领命。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军这般不计成本地袭扰,不像是单纯的疲兵之计,更像是在掩盖什么,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廉颇到底想做什么,只能按照王龁的军令,去调整布防。
而这一切,都在谢明震的预料之中。
赵军壁垒的客帐内,谢明震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闭,周身淡金色的因果之力如同潮水般铺开,越过丹水,将整个丹朱岭秦军大营,尽数笼罩其中。王龁的军令,秦军布防的调整,兵力的调动,甚至连营中士兵的抱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识海之中,没有半分遗漏。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
王龁果然如他所料,将兵力尽数集中到了外围防线,丹朱岭大营的腹地,尤其是主峰禁地的内部防守,变得空前空虚。除了镇守阵脚的玄阴子,只剩下了数百名亲兵守卫,比起外围十万大军的层层设防,这里简直如同不设防一般。
“谢公子,你又在探查秦军大营了?”
帐门被轻轻推开,阿槿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黄纸符咒,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连日画符,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把怀里的符咒放在案几上,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看着盘膝而坐的谢明震,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样?秦军那边,是不是如你所料,把兵力都调到外围了?”
谢明震点了点头,从床榻上走下来,目光落在案几上厚厚的符咒上。只见案几上,烈火符、破邪符、显形符、锁魂符、隐身符、破阵符,分门别类地码着,每一叠都有数百张之多,整整齐齐,符咒上的朱砂纹路清晰流畅,笔力饱满,比起最开始在空仓岭时画的符咒,不知精进了多少。
“这三天,你就画了这么多?”谢明震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阿槿闻言,脸颊微微一红,挠了挠头,笑着道:“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想着多画一些符咒,三日后潜入丹朱岭,总能用得上。这些符咒,都是我按着师父留下的图谱画的,尤其是这隐身符和破阵符,练了好多次才画成,保证能用!到时候潜入秦军大营,我用隐身符带着你,保证那些秦军士兵看不到我们!”
她说着,拿起一张隐身符,献宝似的递到谢明震面前,眼里满是期待,像是等着老师夸奖的学生。
谢明震接过符咒,指尖轻轻拂过符咒上的纹路,符咒上的灵力饱满,隐息的纹路一丝不错,确实是上等的隐身符,就算是修为不俗的修士,也很难察觉到符咒掩盖的气息,更别说只是普通的秦军士兵了。
“画得很好,进步很快。”谢明震看着她,认真地夸赞了一句。
阿槿瞬间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握着桃木剑的手都紧了紧,只觉得这三天不眠不休画符的辛苦,全都值了。她跟着谢明震一路走来,看着他一次次破阵除妖,一次次化解危机,心里既敬佩,又忍不住想跟上他的脚步,不想一直被他护在身后,只想能多帮他一点,哪怕只是画一些符咒,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心甘情愿。
“对了,谢公子,秦军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丹朱岭的阵脚,具体在什么位置?守卫严不严?”阿槿收起笑容,神色认真地问道,伸手拿起桌上的寻龙盘,罗盘上的指针,正死死地指着丹朱岭的方向,微微颤动着。
“丹朱岭的阵脚,在主峰的山腹之中,和韩王山的阵脚布置差不多,以山腹为阵盘,以地脉为引,只是比韩王山的阵脚,规模要大上数倍,也是万尸噬魂阵的主阵眼。”谢明震走到案几前,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了丹朱岭的地形轮廓,还有秦军大营的布防图,一笔一划,清晰无比,连每一处营寨的位置,每一道壕沟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阿槿凑到案几前,看着案几上的布防图,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谢公子,你连秦军大营里的营寨位置,都摸得这么清楚?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擅长探查的修士,可最多也只能摸清个大概的地形,像谢明震这样,连对方营寨的分布、壕沟的走向,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哪里有暗哨,哪里有陷阱都知道的,她连听都没听过。
“这三天,秦军的布防一直在调整,外围的防线越来越严密,光是沿河的渡口,就增加了三道防线,驻扎了近五万精锐。”谢明震指尖沿着丹水防线划过,继续道,“王龁把主力都放在了外围,丹朱岭大营的腹地,只有两万守军,分别守在粮草营、军械营和主营,而主峰禁地的外围,只有一万精锐把守,山腹阵脚之内,只有玄机子的大弟子玄阴子,带着数十名黑袍弟子镇守。”
“玄阴子?”阿槿皱起了眉头,“就是玄机子座下的大弟子?比黑风道人他们还要厉害吗?”
“嗯。”谢明震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玄阴子是玄机子座下的首徒,跟着玄机子修行了近五十年,一身邪术尽得玄机子真传,甚至在炼魂术上,比玄机子还要阴毒几分。黑风道人他们四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而且,他手里有玄机子留下的本命邪器,还有混沌邪魔赐下的护阵法宝,不好对付。”
他从黑风道人四人的记忆里,早已摸清了这个玄阴子的底细。此人不仅邪术高深,更是心思缜密,阴狠狡诈,韩王山、老马岭的阵脚,都是他亲手布设的,万尸噬魂阵的核心阵图,也是他协助玄机子绘制的,是玄机子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此次破阵最大的阻碍。
阿槿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重重点头道:“再厉害也不怕!他的师弟们都被我们收拾了,他就算再厉害,我们也能联手破了他的邪术,毁了阵脚!反正这最后一处阵脚,我们必须破掉,绝不能让玄机子的阴谋得逞!”
看着她眼里的坚定,谢明震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一路下来,这个最初遇到妖物就会慌手慌脚的小姑娘,早已成长了太多,眼里的怯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面对妖邪的无畏与坚定。
接下来的第三日,赵军的袭扰达到了顶峰。
从清晨到日暮,赵军沿着丹水防线,发起了数十次佯攻,战鼓声、喊杀声几乎没有停过,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般,不给秦军半分喘息的机会。到了黄昏时分,廉颇更是亲率三万主力,在丹水东岸列阵,摆出了要强行渡河决战的架势,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王龁得知消息,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亲率十万秦军主力,在西岸列阵迎敌,两军隔着丹水对峙,箭雨你来我往,喊杀声震彻河谷,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秦军全军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赵军的渡河冲锋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圆月缓缓从太行山脉后升起,银辉洒满了整个长平谷地。
十五月圆之夜,终于到了。
圆月当空,清辉遍洒,可丹朱岭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阴气。随着月色越来越盛,山腹之中的万尸噬魂阵主阵眼,被彻底催动了。暗红色的阵纹在山腹之中亮起,无数道黑色的邪气从阵盘之中涌出,顺着地脉蔓延开来,将整个丹朱岭都笼罩其中。
山腹的阵盘中央,玄阴子身着黑色道袍,盘膝而坐,双手掐动着晦涩的法诀,口中念动着拗口的咒文。他面容枯槁,一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尽数是漆黑的墨色,周身黑气翻涌,与整个大阵融为一体。他的身后,数十名黑袍弟子分列阵盘四角,同样在全力催动邪术,助他催动大阵。
随着咒文念动,整个大阵的力量越来越强,丹朱岭上空的阴气越来越浓,连天上的圆月,都被黑气遮去了大半,光线变得昏暗诡异。阵眼处的黑色万魂幡,无风自动,发出阵阵呜咽之声,无数道魂丝从幡旗中飞出,朝着长平谷地蔓延而去,想要汲取战场之上的杀伐怨气与战死士兵的生魂。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正是大阵功成之时!”玄阴子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猩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师尊被擒,三处阵脚被破,今日,我便要以这长平四十万赵军的生魂为祭,炼成万魂幡,完成师尊的大计!让那些毁我师尊道基的人,血债血偿!”
随着他的嘶吼,整个大阵的力量瞬间暴涨,山腹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道黑色的邪气冲天而起,整个丹朱岭的气温骤降,连地面都结上了一层黑色的寒霜。
而丹水东岸,两军对峙的阵前,廉颇看着天上的圆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厉声喝道:“全军听令!擂鼓!进攻!”
震天的战鼓声瞬间响起,赵军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前排的士兵推着渡船,朝着丹水河面冲去,弓箭手在后方掩护,箭雨如同飞蝗般朝着西岸射去,真正的强攻,终于开始了。
西岸的王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给我守住!放箭!绝不让赵军渡过丹水半步!”
秦军的箭雨瞬间倾泻而出,两军在丹水河面之上,展开了惨烈的交锋。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战鼓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丹水河面,真正的大战,在月圆之夜,彻底拉开了序幕。
而就在两军主力在丹水河畔浴血厮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面战场之上时,两道身影,借着月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赵军大营的侧门离开,绕到了丹水上游,借着湍急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渡过了丹水,踏上了秦军控制的西岸地界。
正是谢明震与阿槿。
两人身上都贴着阿槿画的隐身符,周身的气息被彻底掩盖,连身影都变得透明起来,若非凑到近前,肉眼根本无法看到两人的踪迹。谢明震周身的时序之力缓缓流转,将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尽数掩盖,哪怕是修为不俗的修士,也很难察觉到两人的存在。
阿槿紧紧跟在谢明震身侧,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收紧,心跳忍不住有些加速。这里是秦军的腹地,数十万秦军驻扎于此,四周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箭楼上的探照火把,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陷入万军包围之中,就算是谢明震神通广大,也很难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