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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8章 泾水岸定河工规二

  政策一出,原本四处逃荒的流民,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拐杖,拿起了锄头,开始垦荒种地。短短一个月,云阳县城外便建起了数百间房屋,形成了一个新的村落,被命名为“安业村”。村民们看着自家的田地里,种上了小麦、粟米,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贾谊将云阳的进展一一记录,写成文书,快马送往泾阳。谢恒收到文书后,对贾谊的做法大加赞赏,回信叮嘱他继续推进白渠修缮,同时留意周边县份的情况,若有类似云阳的问题,可先行处理,再行禀报。

  而谢恒本人,则带着几名随从,一路向西,直奔陈仓。

  陈仓地处关中西部,是连接关中与凉州、巴蜀的咽喉要道,也是大汉西部的军事重镇。秦末战乱时,陈仓曾是项羽与刘邦争夺的关键之地,战后虽经修缮,可因常年驻军、商旅往来,加之官吏与豪强勾结,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

  谢恒抵达陈仓的第一日,便微服私访,来到了陈仓城外的商旅驿站。

  驿站里,寥寥无几的商旅正坐在角落里,唉声叹气。一个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看到谢恒一行人,便主动凑了过来,苦着脸道:“几位客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劝你们赶紧离开陈仓,这地方,再也不是什么咽喉要道了,而是吞人的虎口啊!”

  谢恒故作疑惑,问道:“老板此话怎讲?我看陈仓城郭整齐,街道整洁,不像是有什么难处的样子。”

  西域商人叹了口气,指了指驿站门口的告示,道:“客官您看,这陈仓城的官吏,明着是收商税,实则是抢钱!我们西域的货物,进入陈仓,要收三道税,每一道都比大汉的标准税赋高出三倍!还有那些地痞流氓,打着官府的旗号,到处收保护费,不给钱就砸店打人!我们这些商旅,谁还敢来?去年,从凉州来的商队,被抢了货物,还被打死了三个人,官府根本不管!”

  另一个来自巴蜀的商人也附和道:“是啊!我从巴蜀运茶叶到关中,光在陈仓就被盘剥了一半的利润,剩下的利润,还不够弥补路上的损耗!我这一趟,算是白干了,以后再也不敢来陈仓了!”

  谢恒心中了然,陈仓的问题,比泾阳、云阳还要严重。这里的官吏与豪强、地痞流氓勾结,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不仅盘剥商旅,还截留军粮,致使陈仓的田赋收入大减,百姓生活困苦。

  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随从记下了这些商旅的口供,随后返回了驿馆。

  次日,谢恒身着官服,带着随从,前往陈仓县衙。

  陈仓县令名叫李嵩,是薄昭的远房亲戚,靠着薄昭的关系,才坐上了县令的位置。他得知谢恒是朝廷的太中大夫,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连忙亲自出门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谢大人!您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李嵩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谢恒淡淡颔首,径直走进县衙大堂,坐定之后,开门见山道:“李县令,本府此次前来,是为了彻查陈仓的商旅税赋、军粮截留以及百姓生活的情况。你且将陈仓的户籍册、田赋册、商旅税赋册呈上来,本府要一一查看。”

  李嵩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谢大人,这……这些册子,有些……有些遗失了,下官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遗失了?”谢恒目光一冷,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惊堂木震得嗡嗡作响,“李县令,本府方才在城外的商旅驿站,听到了不少关于陈仓官吏盘剥商旅、截留军粮的控诉,还收集了相关的口供。你如今说册子遗失了,是在搪塞本府,还是真的遗失了?”

  李嵩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谢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不是故意的,是……是那些豪强、地痞,逼着下官把册子藏起来的,下官不敢违抗啊!”

  “豪强、地痞?”谢恒冷哼一声,“是你背后的薄昭大人的人吧?李嵩,你身为陈仓县令,不思造福百姓,反而与豪强勾结,盘剥商旅,截留军粮,致使陈仓商旅裹足,田赋锐减,百姓流离失所。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

  李嵩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磕头,语无伦次道:“谢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一时糊涂,才做出这样的事!求谢大人饶下官一命,下官愿意将所有赃款交出,还愿意揭发其他官吏的罪行!”

  谢恒看着李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知道,李嵩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薄昭。但他必须先拿下李嵩,顺藤摸瓜,彻查整个陈仓的案件。

  “好,本府给你一个机会。”谢恒沉声道,“你将陈仓所有与豪强勾结、盘剥商旅的官吏名单,以及赃款的藏匿地点,一一写下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府定当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是!是!下官一定如实写!”李嵩连忙点头,颤抖着拿起笔墨,开始书写供词。

  半个时辰后,李嵩写完了供词,呈给谢恒。谢恒看过之后,确认无误,便让人将李嵩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随后,谢恒按照供词上的名单,一一捉拿了陈仓的涉案官吏。这些官吏平日里作威作福,如今被捉拿,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纷纷拿着锄头、扁担,来到县衙门口,要求严惩这些贪官。

  谢恒没有辜负百姓的期望,他让人将这些官吏的罪行公之于众,按照大汉律例,将为首的官吏斩首示众,其余的则根据罪行轻重,分别判处流放、徒刑。同时,他让人将查获的赃款赃物,全部取出,一部分用于弥补商旅的损失,另一部分则用于修缮陈仓的街道、驿站,以及救济当地的贫苦百姓。

  解决了官吏的问题,谢恒又开始着手处理陈仓的商旅税赋问题。他重新制定了商旅税赋标准,按照大汉的标准税赋征收,严禁官吏额外加征。同时,他张贴告示,招募商旅前来陈仓经商,对前来经商的商旅,给予三年免征额外商税的优惠。

  告示一出,原本四散的商旅,纷纷重返陈仓。不到一个月,陈仓的街道便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商铺林立,车水马龙,西域的货物、巴蜀的茶叶、关中的粮食,在这里汇聚、流通,陈仓再次成为了连接关中与凉州、巴蜀的咽喉要道。

  解决了陈仓的问题,谢恒又马不停蹄地前往陇县、雍县、郿县。

  陇县地处边陲,匈奴时常袭扰,百姓生活困苦,人口锐减。谢恒抵达陇县后,首先安抚了当地的百姓,然后派人前往匈奴营地,与匈奴首领进行交涉。他以大汉的仁厚之心,晓以利害,又赠送了大量的粮食、布匹,最终与匈奴首领达成了和平协议,匈奴承诺不再袭扰陇县百姓,双方互通有无,开展贸易。

  同时,谢恒还在陇县推行了屯田制度,组织流民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又在边境修建了堡垒,派遣士兵驻守,防止匈奴再次入侵。短短两个月,陇县的人口便增加了一万余人,荒芜的田地里,也种上了绿油油的庄稼。

  雍县、郿县的情况,相对较轻,但也存在着豪强占田、水利损毁的问题。谢恒按照泾阳、云阳的模式,惩治了当地的豪强,修缮了水利,招抚了流民,短短数月,雍县、郿县的百姓也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三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谢恒、贾谊、王武三人,在关中各地奔波,终于完成了遍历关中的任务。他们在长安汇合,整理了所有的文书、案卷,准备向陛下刘恒禀报关中治理的全貌。

  这三个月,关中的变化,翻天覆地。

  泾阳的郑国渠,养护制度落实到位,渠道从未出现淤塞,渠水顺畅地流向下游,两岸的良田获得了大丰收,人口增加了三万余户,田赋收入翻了一番。

  云阳的白渠修缮完成,渠水通流,十万亩良田得到灌溉,流民全部安置,垦荒面积达二十余万亩,人口增加了五万余户,云阳也从一个破败的县城,变成了关中的富庶之地。

  陈仓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商旅云集,田赋收入增加了三倍,百姓生活富足,人口增加了两万余户。

  陇县、雍县、郿县,也都解决了各自的问题,人口大幅增加,田亩大量垦荒,成为了关中稳定的后方。

  整个关中,人口总计增加了十五万余户,田亩垦荒达百万余亩,田赋收入翻了两番,水利设施全部修缮完毕,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谢恒、贾谊、王武三人,带着所有的成果,来到了未央宫。

  刘恒早已在宣室殿等候,看到三人进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谢爱卿、贾爱卿、王爱卿,一路辛苦了。”刘恒起身,亲自迎接三人,“快,将你们在关中的成果,一一呈上来。”

  三人躬身行礼,然后将整理好的文书、案卷、舆图,一一呈给刘恒。

  刘恒接过文书,仔细翻阅着,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浓。当他看到关中人口增加十五万余户,田亩垦荒百万余亩时,激动得猛地一拍案几,道:“好!好!太好了!谢爱卿,你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你为朕,为大汉,立下了不世之功!”

  贾谊也上前,将自己在云阳、池阳的治理经验,以及制定的相关政策,一一向刘恒禀报。刘恒听后,连连点头,道:“贾爱卿,你虽年轻,却有大才。你提出的以工代赈、垦荒免税等政策,切实可行,利国利民。朕决定,将这些政策,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王武也禀报了泾阳的治理情况,以及河工养护制度的落实情况。刘恒听后,道:“王爱卿,你忠于职守,任劳任怨,朕十分满意。朕决定,升你为右扶风郡守,掌管整个右扶风地区的政务!”

  王武激动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谢陛下隆恩!下官定当不负陛下所托,治理好右扶风,造福一方百姓!”

  谢恒则向刘恒禀报了整个关中的治理情况,以及后续的发展规划。他道:“陛下,关中乃大汉腹地,是大汉的根基。如今关中已初步稳定,人口、田亩、田赋都有了大幅增长。接下来,我们要继续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鼓励农桑,招抚流民,进一步增加人口,垦荒田亩。同时,我们要加强吏治,严惩贪官污吏,维护社会稳定。待关中彻底稳定之后,我们再逐步向关东、凉州、益州等地推广政策,让整个大汉,都能安居乐业,人口大增,兵源充足,国力强盛。”

  刘恒听完,眼中满是赞许,道:“谢爱卿所言极是。朕就任命你为关中巡抚,全权负责关中的治理工作,继续推进关中的发展。朕相信,在你的治理下,大汉的国力,必将日益强盛,大汉的人口,必将日益众多!”

  “谢陛下隆恩!”谢恒三人,齐声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

  宣室殿内,气氛热烈。刘恒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有谢恒、贾谊、王武这样的忠臣良将,大汉的未来,必将一片光明。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内侍的声音:“陛下,廷尉曹参、丞相陈平、太尉灌婴,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刘恒微微一愣,道:“宣他们进来。”

  很快,陈平、灌婴、曹参三人,快步走了进来。三人看到谢恒、贾谊、王武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陈平躬身道:“陛下,臣等三人,前来禀报薄昭案件的审理结果。”

  刘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道:“说吧。”

  曹参上前,躬身道:“陛下,经过廷尉府的彻查,薄昭的罪行,铁证如山。他贪墨河工银粮三百万钱,截留赈灾款物五百万钱,勾结夏广,草菅三十七名河工性命,包庇夏广截杀朝廷御史,桩桩件件,皆触犯了大汉律例。此外,他还在背后指使陈仓县令李嵩等人,盘剥商旅,截留军粮,危害一方。”

  灌婴也上前,道:“陛下,薄昭身为国舅,却目无王法,草菅人命,若不严惩,必将动摇大汉的国法根基,寒了天下百姓的心。臣以为,应按律将薄昭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陈平则沉吟了片刻,道:“陛下,薄昭罪行确凿,按律当斩。只是,薄昭是太后唯一的亲弟弟,陛下若是将他斩首,太后必然伤心。臣以为,陛下可以先将薄昭的罪行,告知太后,让太后知晓其中的利害。然后,陛下再召集宗室、功臣列侯,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薄昭的罪行,让众人商议如何处置。这样一来,既维护了国法的尊严,也顾及了太后的情面。”

  刘恒沉默了片刻,道:“陈爱卿所言有理。朕这就前往长乐宫,将薄昭的罪行,告知母后。”

  说罢,刘恒起身,快步走出了宣室殿,前往长乐宫。

  陈平、灌婴、曹参三人,与谢恒、贾谊、王武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薄昭案件的最终处置,将直接影响到大汉的国法尊严,以及太后与皇帝的母子关系。

  长乐宫内,薄太后坐在凤椅上,听着刘恒禀报薄昭的罪行,脸色越来越沉,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陛下,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昭儿他……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薄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刘恒点了点头,道:“母后,儿臣不敢有半句虚言。薄昭的罪行,铁证如山,廷尉府已经彻查清楚了。儿臣身为大汉的皇帝,必须维护国法的尊严,不能因为他是儿臣的舅舅,就徇私枉法。”

  薄太后沉默了许久,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她道:“陛下,昭儿是母后唯一的亲弟弟,母后自然护着他。可是,他犯下的罪,确实是天理难容。母后也知道,国法大于亲情,母后不能因为自己,就毁了大汉的国法。陛下,你就按国法处置昭儿吧,母后……母后认了。”

  刘恒听到薄太后的话,心中既感动又愧疚。他躬身道:“母后,您深明大义,儿臣十分敬佩。只是,儿臣不忍心看到母后伤心。”

  薄太后摇了摇头,道:“陛下,不必愧疚。昭儿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母后只希望,薄太后摇了摇头,道:“陛下,不必愧疚。昭儿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母后只希望,陛下能念在他曾有从龙之功,给他留个体面,莫要让他受那市井刑场的折辱。至于薄氏族人,皆是安分守己之人,还望陛下莫要牵连,保他们一世安稳便够了。”

  刘恒闻言,眼眶一热,对着薄太后深深躬身:“母后放心,儿臣记下了。儿臣定当给舅舅留个体面,薄氏族人,只要未曾参与谋逆贪腐之事,儿臣绝不动分毫。”

  薄太后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去吧,陛下。国事为重,莫要因为母后,误了朝廷的法度。”

  刘恒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长乐宫。走出宫门的那一刻,秋日的风卷着落叶吹在他的脸上,他才发觉,自己的眼角已经湿了。

  他是大汉的天子,要守着这万里江山,护着天下百姓,可他也是人子,是弟弟。一边是国法公道,一边是血脉亲情,他终究还是要做出选择。

  回到宣室殿时,陈平、灌婴、曹参、谢恒等人还在殿内等候。见刘恒回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刘恒坐回龙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廷尉曹参听旨。”

  曹参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轵侯薄昭,贪墨国帑,勾结豪强,草菅人命,包庇凶犯,触犯大汉律例十余条,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刘恒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着,革去薄昭轵侯爵位,收回封地。念其曾有从龙之功,免其闹市腰斩之刑,赐其白绫、毒酒,令其于府中自裁,以全其体面。薄氏族人,未曾参与罪行者,一概不究。”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他们都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处置方式。既维护了大汉的国法尊严,严惩了薄昭的罪行,震慑了朝堂内外的皇亲国戚、功臣列侯,又顾全了薄太后的情面,给了薄昭最后的体面,不至于让皇家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曹参再次躬身道:“臣遵旨!臣即刻前往轵侯府,宣读陛下圣旨!”

  刘恒摆了摆手,道:“不必了。陈平,你是当朝丞相,此事,便由你去办。你带着宗室长老、功臣列侯,一同前往轵侯府,宣读朕的旨意,让他知道,他所犯之罪,天下皆知,国法难容,无人能救。”

  陈平心中了然,陛下这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着,让薄昭断了所有侥幸的念头,也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汉的法度,不避皇亲。他立刻躬身道:“臣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刘恒挥了挥手,闭上了眼,脸上满是疲惫。

  陈平躬身行礼,带着一众宗室、列侯,转身退出了宣室殿。

  殿内,只剩下刘恒、谢恒、灌婴、曹参、贾谊、王武几人。

  灌婴看着刘恒疲惫的模样,躬身道:“陛下,薄昭之事,已然尘埃落定。陛下不必太过伤怀,您这般处置,已是仁至义尽,天下百姓,定会感念陛下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刘恒睁开眼,看向谢恒,问道:“谢爱卿,你觉得,朕这般处置,可妥当?”

  谢恒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处置得极为妥当。薄昭罪大恶极,按律当斩,陛下免其闹市之刑,已是念及亲情与从龙之功。这般处置,既维护了国法的尊严,震慑了朝堂内外的不法之徒,又顾全了太后与皇家的体面,天下人只会称颂陛下秉公执法,仁厚有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朝堂内外的皇亲国戚、功臣列侯,都会收敛行迹,不敢再肆意妄为,践踏国法。陛下接下来要推行的休养生息、劝课农桑的国策,也能少了许多阻碍,顺利推行下去。”

  刘恒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几分,点了点头道:“爱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诸吕之乱,才过去数年,朕绝不能让外戚专权的事情,再次发生。朕也绝不能让天下百姓觉得,朕的大汉,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朝廷。”

  贾谊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陛下以国法为重,不徇私情,天下百姓定会心悦诚服。如今关中已大治,百姓安居乐业,人口大增,只要陛下将关中的治理之策,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不出数年,大汉定能国库充盈,人口繁盛,江山永固!”

  刘恒看着眼前的几人,心中的郁结渐渐散去,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知道,薄昭之事,只是一个插曲,他真正要做的,是带着这大汉,一步步走向强盛,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他沉声道:“诸位爱卿,薄昭之事,暂且告一段落。今日,我们便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将关中的治理之策,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谢爱卿,你是关中治理的首功之人,你先说说,这国策,该如何制定,如何推行?”

  谢恒微微颔首,走到殿中悬挂的大汉舆图前,指着舆图,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国策的推行,当分四步走,以农为本,以水利为脉,以人口为根,以吏治为纲,四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第一,以农为本,劝课农桑,轻徭薄赋。”谢恒的指尖落在舆图上的关东地区,“秦末战乱以来,天下百姓流离失所,田亩荒芜,十不存一。如今虽天下安定,可依旧有大量流民,无田可种,无家可归。臣以为,陛下可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垦荒免税之策:凡百姓开垦荒地,前三年全免田赋,第四、第五年减半征收,第六年起,按大汉三十税一的标准征收。同时,官府要为垦荒的百姓,免费提供种子、农具,帮助他们恢复生产。”

  “此外,还要进一步减轻百姓的徭役负担。如今大汉天下安定,无大规模战事,可将成年男子的徭役,从一年一次,改为三年一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月,且农忙时节,一律不得征发徭役,让百姓能安心耕种,不误农时。”

  刘恒听得连连点头,拿起笔,在竹简上一一记下,道:“爱卿所言极是。农为天下之本,只有百姓安心耕种,有饭吃,有衣穿,这天下才能稳。三十税一的田赋,本就是高祖定下的规矩,这些年,有些地方官府擅自加征,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严令禁止,但凡有擅自加征田赋、徭役者,一律按贪墨论处,严惩不贷!”

  谢恒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二,以水利为脉,修缮河道,灌溉良田。关中的郑国渠、白渠,修缮之后,灌溉良田百万余亩,百姓大受其益。可天下之大,还有无数的河道、水渠,年久失修,淤塞损毁,百姓守着河道,却浇不上地,只能靠天吃饭。臣以为,陛下可下旨,令各郡国、各县,彻查境内的水利设施,凡是损毁、淤塞的,务必在两年之内,修缮完毕。”

  “水利工程的钱粮,由国库与地方府库共同承担,人力则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招募当地的百姓、流民参与施工,管饭发钱,既修缮了水利,又安置了流民,让百姓能赚到钱,改善生计。同时,要效仿泾阳的模式,在各县设置专门的河工吏,负责水利设施的日常养护、清淤、检修,建立长久的养护制度,不能修完就无人过问,再次淤塞损毁。”

  灌婴闻言,上前一步道:“陛下,谢大人所言极是。水利乃农业之命脉,只要水利修好了,百姓的田亩就能旱涝保收,就算遇到灾年,也不至于颗粒无收,流离失所。臣以为,可从北军、郡国兵中,抽调一批懂水利的军士,前往各郡县,协助当地官府修缮水利,确保工程的质量。”

  “好!”刘恒立刻应下,“此事,便由太尉灌婴你负责督办,务必让各郡国,在一年之内,完成境内水利设施的勘察,制定修缮方案,两年之内,全部修缮完毕!”

  “臣遵旨!”灌婴立刻躬身应下。

  谢恒继续道:“第三,以人口为根,鼓励生育,招抚流民。人口乃国之根本,人口足,则田亩垦,赋税增,兵源足,江山稳。如今大汉户籍,不过千万人口,不及秦代全盛时期的一半,人口锐减,是大汉当下最大的症结之一。臣以为,陛下可下旨,制定鼓励生育的国策:凡百姓家,生一子者,免两年徭役,免一年田赋;生二子者,免五年徭役,免三年田赋,官府额外补贴粟米五石,布帛两匹;生三子及以上者,免十年徭役,免五年田赋,官府承担孩子的接生、医药费用,额外补贴粟米十石,布帛五匹,直到孩子年满十岁。”

  “同时,对于家中有产妇的人家,农忙时节,官府要免除其家中男丁的徭役,让其能在家中照顾妻儿。对于孤寡老人、孤儿,官府要设立养济院,妥善安置,让老有所养,幼有所依。此外,还要严令各地官府,不得擅自加征赋税,不得苛待百姓,让百姓愿意生,敢生子,养得起孩子。”

  “对于各地的流民,要妥善安置,分给田地,提供种子、农具,让他们能安定下来,入籍造册,成为大汉的编户齐民。凡是流民入籍者,与本地百姓享受同等的垦荒、生育政策,不得有任何歧视。”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眼前一亮。他们都知道人口的重要性,可从来没有人,制定过如此详细、如此优厚的鼓励生育的政策。

  曹参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此策,实乃利在千秋的良策!百姓之所以不愿多生子,无非是怕养不起,怕生了孩子之后,徭役赋税更重。如今陛下定下这般优厚的政策,百姓们自然愿意多生孩子,不出十年,大汉的人口,必然会大幅增长!”

  贾谊也激动道:“先生此策,直击要害!百姓是天下的根本,人口是江山的根基,只要人口繁盛起来,大汉何愁不强盛!”

  刘恒更是激动得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眼中满是光芒:“好!太好了!谢爱卿,你这策,真是说到了朕的心坎里!朕这就下旨,将这鼓励生育的国策,昭告天下,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朕要让大汉的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子孙满堂,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看向谢恒,道:“爱卿,你继续说,这第四点,以吏治为纲,该如何推行?”

  谢恒躬身道:“陛下,再好的国策,也需要官吏去推行。若是官吏贪腐昏庸,欺压百姓,再好的国策,到了地方,也会变了味,反而会成为盘剥百姓的工具。所以,吏治,是所有国策推行的根本。”

  “臣以为,陛下可建立新的官吏考核制度,以‘户口增减、田亩垦荒、赋税盈亏、诉讼清浊、水利兴修’五项,作为考核地方官吏的核心标准。每年年末,由丞相府、御史府,派人前往各郡国,考核地方官吏的政绩。政绩优异者,破格提拔,加官进爵;政绩平庸者,罢官免职,永不录用;若是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一律严惩不贷,株连举荐之人。”

  “同时,要开放言路,允许百姓告发贪赃枉法的官吏。凡是百姓告发官吏,经查证属实者,给予奖赏;若是官吏打击报复告发者,一律按谋反论处,严惩不贷。还要完善监察制度,扩大御史府的职权,在各郡国设置刺史,每年巡查各郡县,监察官吏的行为,弹劾不法之徒,直接向陛下负责,不受地方郡国的节制。”

  谢恒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直指大汉吏治的症结。汉初以来,地方官吏多为功臣列侯的子弟、地方豪强的族人,大多骄横跋扈,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朝廷对地方的管控,一直有所欠缺。而谢恒提出的考核制度与监察制度,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既能激励地方官吏用心治理地方,推行国策,又能监察官吏的行为,防止贪腐枉法之事发生。

  陈平听完,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此策,堪称治国良策!吏治清,则天下安。只要吏治清明,官吏们用心为民,陛下的国策,才能真正落到实处,惠及天下百姓。臣以为,此策可立刻推行,先从关中各郡试行,待成熟之后,再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刘恒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谢恒的眼中,满是敬佩与信任:“谢爱卿,你真是上天赐给朕,赐给大汉的良才!你说的这四条国策,朕全部准奏!即日起,由你总领此事,陈平、灌婴、曹参、贾谊、王武,皆受你节制,一同推行这四条国策,务必让这国策,落到实处,惠及天下万民!”

  谢恒躬身行礼,声音坚定:“臣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

  殿内众人,也齐齐躬身:“臣等遵旨!定当尽心竭力,推行国策,造福百姓!”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君臣几人,对着舆图,一点点商议着国策的细节,从钱粮的调度,到官吏的选派,从政策的推行步骤,到各地的因地制宜,每一个细节,都商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可殿内的众人,却毫无倦意,眼中满是光芒。他们知道,他们今日商议的这一切,将会改变整个大汉的命运,将会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四

  三日后,刘恒的四道圣旨,从长安城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大汉的各个郡国、各县,昭告天下。

  第一道圣旨,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昭告天下,凡百姓开垦荒地,前三年全免田赋,第四、第五年减半征收,三十税一的田赋定为永制,任何官府、个人,不得擅自加征。成年男子徭役改为三年一次,农忙时节,一律不得征发。

  第二道圣旨,兴修水利,以工代赈。令各郡国、各县,一年内完成境内水利设施的勘察,制定修缮方案,两年内全部修缮完毕。水利工程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招募百姓施工,管饭发钱,不得强行征发徭役。各县设置河工吏,建立长久的水利养护制度。

  第三道圣旨,鼓励生育,招抚流民。昭告天下,凡生子者,按子嗣数量,减免徭役田赋,官府给予钱粮补贴。产妇之家,农忙时节免男丁徭役。各地官府设立养济院,安置孤寡老人、孤儿。流民入籍,与本地百姓同等待遇,分给田地,提供种子农具。

  第四道圣旨,整肃吏治,严明考核。建立官吏五项考核制度,以户口、田亩、赋税、诉讼、水利为考核标准,优升劣汰。各郡国设置刺史,监察地方官吏,开放言路,允许百姓告发贪腐官吏,打击报复者严惩不贷。

  四道圣旨一出,天下震动。

  百姓们听到圣旨的内容,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尤其是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听到官府会分给田地,免赋税,还会给种子农具,纷纷停下了逃荒的脚步,前往就近的官府,登记入籍,领取田地。那些原本不敢多生孩子的百姓,听到生子有补贴,还能免徭役田赋,更是喜出望外,家家户户都盼着能多添子嗣。

  而各地的官吏、豪强、皇亲国戚,听到圣旨的内容,尤其是整肃吏治的条款,无不心惊胆战,纷纷收敛了往日的骄横跋扈,不敢再肆意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他们都知道,薄昭身为国舅,犯了法都被赐死了,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若是敢违抗圣旨,贪赃枉法,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国法的严惩。

  长安城的轵侯府内,薄昭早已被陈平带着一众宗室、列侯,围在了府中。

  陈平当着薄昭的面,宣读了刘恒的圣旨,将薄昭的一桩桩罪行,一一念出,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宗室、列侯们,穿着丧服,围在府中,对着薄昭哭丧,告诉他,他已经无路可走,陛下绝不会赦免他的罪行。

  薄昭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辈子,算是走到头了。他仗着自己是薄太后的亲弟弟,陛下的亲舅舅,仗着从龙之功,肆意妄为,贪墨国帑,草菅人命,最终,还是逃不过国法的制裁。

  他看着陈平递过来的白绫和毒酒,惨然一笑,拿起毒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薄昭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陈平看着薄昭自尽,让人收敛了他的尸身,随即返回宫中,向刘恒复命。

  刘恒听到薄昭自尽的消息,沉默了许久,最终下旨,以轵侯的礼仪,将薄昭安葬,保留了薄氏族人的爵位和封地,未曾牵连一人。

  薄太后得知薄昭自尽的消息,只是默默垂泪,未曾多说一句话,也未曾再向刘恒求情。她知道,这是薄昭应得的下场,刘恒能给他留个体面,不牵连薄氏族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经此一事,大汉的朝堂,彻底安定了下来。外戚集团收敛了行迹,不敢再肆意妄为;功臣列侯们,也安分守己,不敢再纵容族人欺压百姓;地方官吏们,更是兢兢业业,用心治理地方,推行朝廷的国策,生怕考核不合格,被罢官免职,甚至严惩。

  整个大汉,都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定时期。

  而此时的谢恒,已经再次离开了长安城,带着贾谊和几名随从,前往关中各地,督导国策的推行。

  他们第一站,依旧是泾阳。

  泾阳的百姓们,听说谢恒来了,纷纷扶老携幼,来到县城外迎接。道路两旁,挤满了百姓,手里拿着鸡蛋、粮食、蔬菜,一个劲地往谢恒的手里塞,嘴里不停喊着“谢大人”,眼里满是感激和敬重。

  谢恒看着眼前的百姓,心中满是欣慰。他一一婉拒了百姓们送来的东西,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好好耕种,安居乐业,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此时的泾阳,早已不是几个月前的模样。

  郑国渠的水,顺畅地流向下游,两岸的田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冬小麦,一眼望不到边。田埂上,百姓们正在打理庄稼,脸上满是笑容,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愁苦。

  县城外的安业村,早已扩大了数倍,从最初的数百间房屋,变成了上千间,安置了数千户流民。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养着鸡鸭,田地里种着庄稼,孩童们在村子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村落。

  王武如今已是右扶风郡守,听闻谢恒来了泾阳,立刻从郡治所雍城快马赶来,见到谢恒,立刻躬身行礼:“大人!您可来了!下官盼了您许久了!”

  谢恒扶起他,笑着道:“王郡守,别来无恙。这几个月,右扶风的情况如何?朝廷的国策,推行得可还顺利?”

  王武脸上满是激动,连忙道:“大人,托您的福,一切都顺利得很!陛下的四道圣旨下来,百姓们都欢呼雀跃,那些豪强官吏,也都不敢再肆意妄为了。如今右扶风境内,已经安置了流民三万余户,开垦荒地五十余万亩,境内的水利设施,也都勘察完毕,正在分段修缮。尤其是鼓励生育的政策,百姓们都极为拥护,这几个月,全郡登记的新生儿,就有三千多个!”

  谢恒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做得很好。王武,你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也没有辜负右扶风的百姓。只是要记住,国策的推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长久坚持下去,不能有半分松懈。尤其是水利的养护,官吏的考核,一定要落到实处,不能虎头蛇尾。”

  “大人放心!下官记住了!”王武立刻躬身应下,“下官每日都带着人,巡查各乡各县,督导国策的推行,凡是有敷衍了事、欺压百姓的官吏,下官一律拿下,严惩不贷!绝不让大人和陛下失望!”

  谢恒微微颔首,跟着王武,沿着郑国渠,一路巡查。

  他们从泾阳,到云阳,再到池阳,一路走,一路看。

  云阳的白渠,早已修缮完毕,渠水通流,灌溉着两岸的二十余万亩良田。之前安置的流民,都已经分到了田地,安心耕种,村子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贾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感慨。几个月前,他初到云阳时,这里还是流民遍地,田亩荒芜,百姓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脸上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希望,田地里长满了庄稼,整个云阳,都焕发了生机。

  他对着谢恒躬身道:“先生,若非您当初的指点,晚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如今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晚生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为生民立命。”

  谢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贾生,这只是开始。大汉之大,还有无数的百姓,等着我们去安抚,还有无数的荒地,等着我们去开垦,还有无数的水利,等着我们去修缮。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贾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会跟着先生,跟着陛下,为这大汉,为这天下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恒一行人,在关中巡查了整整三个月。

  他们走遍了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的每一个县,每一个乡,查看了每一处水利工程的修缮情况,走访了无数的农户,询问他们的生活情况,了解朝廷的国策有没有落到实处,有没有官吏阳奉阴违,欺压百姓。

  对于政绩优异、用心为民的官吏,他们向朝廷举荐,破格提拔;对于敷衍了事、贪赃枉法的官吏,他们当场拿下,按律严惩。

  三个月的时间,关中的面貌,再次焕然一新。

  全关中,安置流民八万余户,开垦荒地一百二十余万亩,修缮水利工程三十余处,新增人口四万余户,百姓们安居乐业,田地里庄稼长势喜人,府库的赋税也大幅增长,整个关中,真正成为了大汉的天府之国,天下粮仓。

  这日,谢恒一行人,站在陈仓的城头,看着城下往来不绝的商旅,看着城外一望无际的良田,眼中满是欣慰。

  陈仓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比以往更胜一筹。朝廷减免商税、严禁盘剥商旅的政策下来后,往来的商旅越来越多,西域的香料、珠宝,巴蜀的茶叶、丝绸,凉州的马匹、皮毛,关中的粮食、布匹,都在这里汇聚、流通,陈仓的街道上,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城外的屯田,也早已开垦完毕,驻守的士兵,农忙时耕种,农闲时训练,既解决了军粮的问题,又巩固了边防。陇县那边,与匈奴的和平协议,一直履行得很好,双方互通有无,开展贸易,再也没有发生过袭扰事件,边境的百姓,也终于能安心耕种,过上安稳的日子。

  贾谊站在谢恒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道:“先生,关中已经大治,朝廷的国策,在这里推行得极为顺利。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前往关东,督导国策的推行了?”

  谢恒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方,缓缓道:“对。关中只是起点,关东的广大地区,还有更多的百姓,等着我们去安抚,更多的荒地,等着我们去开垦。我们要做的,是让整个大汉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都能安居乐业,子孙满堂。”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关东的情况,比关中更复杂。六国旧贵族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地方豪强的势力,也比关中更强大,还有各诸侯王,虎视眈眈。国策的推行,必然会遇到更多的阻碍。我们要做好准备,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先生放心,晚生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阻碍,晚生都会跟着先生,把朝廷的国策推行下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贾谊的声音,无比坚定。

  长安的春雪刚融,宣室殿的炭火还未撤去,殿内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议事景象。

  谢恒带着贾谊,立于殿中悬挂的大汉舆图前,指尖从函谷关一路向东划过,落在洛阳、颍川、梁国、淮阳、临淄的位置上,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殿内君臣的耳中。

  “陛下,关中之地,经半年治理,已初见成效。流民尽数安置,水利悉数修缮,户籍新增十五万户,垦荒田亩一百八十余万亩,百姓安居乐业,府库赋税翻了两番有余。然大汉天下,关中不过十之一二,关东广袤之地,十二郡国,数千万亩良田,至今仍困于四大症结之中,若不尽快梳理,陛下与民休息的国策,终究难泽被天下。”

  刘恒坐于龙椅之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专注。他登基三年,日夜所思,便是如何让这饱经战乱的天下恢复生机,如何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居乐业。谢恒在关中创下的功绩,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早已盼着能将关中的治理之策,推及整个大汉。

  “谢爱卿但讲无妨,这关东的四大症结,究竟是何物?”

  谢恒微微颔首,指尖先落在了黄河沿岸的位置,沉声道:“第一症结,便是水利失修,水患频发。秦末战乱以来,黄河大堤年久失修,多处溃决,鸿沟、济水、濮水、颍水等支流,尽数淤塞,每年雨季,黄河泛滥,沿岸郡县,尽成泽国,百姓田亩被冲毁,房屋被淹没,只能流离失所,沦为流民。单是河南、东郡、陈留三郡,每年因黄河水患产生的流民,便不下十万户,百姓连安身之地都没有,何谈耕种农桑,繁衍生息?”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凝重。陈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所言,句句属实。高祖在位时,便曾想修缮黄河大堤,然天下初定,府库空虚,国力不济,终究未能成行。惠帝、吕后临朝时,诸吕乱政,朝局动荡,更是无暇顾及此事。如今黄河水患,已是关东最大的祸患,若不解决,关东永无宁日。”

  刘恒点了点头,看向谢恒,示意他继续说。

  谢恒的指尖,从黄河沿岸移向了关东各郡国的城邑,继续道:“第二症结,便是吏治昏庸,贪腐横行。关中之地,近在京畿,陛下圣明,朝堂管控得力,官吏尚且不敢肆意妄为。然关东之地,远离长安,山高皇帝远,各郡县官吏,多为功臣子弟、地方豪强、六国旧贵族举荐而来,上下勾结,沆瀣一气,欺上瞒下,贪墨朝廷拨付的赈灾、垦荒钱粮,擅自加征赋税徭役,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百姓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说,只能被逼得卖儿鬻女,逃离故土,这也是关东流民遍地的根源之一。”

  灌婴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面露怒色:“这群蛀虫!陛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可他们却在地方上阳奉阴违,盘剥百姓,简直是目无国法,罪该万死!陛下,臣以为,当借此次推行国策之机,整肃关东吏治,凡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吏,一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刘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关东吏治的混乱,只是此前朝局未稳,又有薄昭之事在前,他一直腾不出手来整治。如今关中已定,谢恒又主动请命巡行关东,正是整肃吏治的最好时机。

  谢恒看着刘恒的神色,继续道:“第三症结,便是豪强坐大,隐匿人口,兼并土地。关东之地,六国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齐之田氏,楚之屈、景、昭三氏,赵之赵氏,魏之魏氏、韩之韩氏,虽经秦代迁徙,汉初打压,可依旧在地方上势力庞大,加之汉初以来的军功豪强、地方大族,相互勾结,大肆兼并土地,强占民田,隐匿人口。”

  “他们占田数十万亩,甚至上百万亩,家中奴仆、佃户数千户,却只向朝廷缴纳寥寥无几的赋税,大量的人口被他们隐匿,不纳入朝廷户籍,既不用缴纳田赋,也不用服徭役。朝廷的赋税、徭役,最终都落到了那些无地、少地的普通百姓身上,百姓不堪重负,只能将田地卖给豪强,自己沦为佃户,甚至流民,形成了恶性循环。长此以往,朝廷的赋税越来越少,豪强的势力越来越大,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国本动摇,后患无穷。”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知道,豪强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是大汉当下最棘手的问题,也是最根深蒂固的问题。这些豪强,要么是六国旧贵族,根基深厚;要么是开国功臣的族人,在朝堂上有靠山;要么是各诸侯王的姻亲、心腹,背后有诸侯王撑腰。动他们,无异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诸侯王的叛乱。

  曹参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所言,切中要害。只是这些豪强势力盘根错节,背后多有靠山,若是操之过急,恐怕会引发不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谢恒微微颔首,道:“廷尉所言极是。此事急不得,却也拖不得。我们不必一上来就对所有豪强动手,可先惩办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没收其非法占有的田地,分配给无地的百姓,清理其隐匿的人口,纳入朝廷户籍。同时,以朝廷的国策为依托,鼓励垦荒,轻徭薄赋,让百姓有地可种,有安身之所,不必依附于豪强。再以吏治考核、监察制度,切断官吏与豪强之间的勾结,一步步削弱豪强的势力,稳扎稳打,不出十年,此患必除。”

  刘恒闻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点了点头道:“爱卿所言,有理有据,稳扎稳打,甚好。那这第四症结,又是什么?”

  谢恒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关东的各个诸侯国上,神色凝重道:“第四症结,便是诸侯王坐大,尾大不掉,与朝廷分庭抗礼,阻碍国策推行。高祖在位时,铲除异姓诸侯王,分封同姓子弟为王,本是为了巩固刘姓江山,镇抚天下。然如今,各诸侯王坐拥数郡之地,手握兵权,财权,官吏任免之权,在封国内自成一体,俨然国中之国。”

  “陛下推行的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肃吏治的国策,在各诸侯国,根本推行不下去。诸侯王们在封国内,擅自加征赋税,铸造钱币,豢养军队,勾结豪强,隐匿人口,甚至与朝廷分庭抗礼。尤其是吴王刘濞,坐拥三郡五十三城,境内有铜山,可铸钱,东临大海,可煮盐,富可敌国,手握数十万军队,早已对朝廷心怀不轨。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诸侯王的问题,是大汉朝堂最敏感,也最棘手的问题。刘邦分封同姓诸侯王,是为了巩固江山,可如今,这些同姓诸侯王,却成了大汉江山最大的威胁。吕后临朝时,曾打压过诸侯王,可吕后一死,诸侯王们便起兵诛杀诸吕,迎立刘恒登基,居功自傲,愈发骄横。刘恒登基以来,一直对诸侯王们采取安抚、怀柔的政策,可即便如此,诸侯王们与朝廷的矛盾,也日益加深。

  贾谊闻言,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谢大人所言,字字珠玑。臣以为,诸侯王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却也不可放任不管。臣以为,可效仿上古分封之制,推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之策。诸侯王去世后,将其封国,拆分给其所有的儿子,而不是只传给嫡长子。如此一来,大的诸侯国,会越拆越小,诸侯王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弱,再也无力与朝廷抗衡。此策,不伤陛下骨肉亲情,却能逐步削弱诸侯王的势力,巩固朝廷的统治,实乃万全之策。”

  刘恒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贾谊,道:“贾爱卿此言,甚合朕意。此事,朕会与诸位爱卿慢慢商议,徐徐推行。”

  他顿了顿,看向谢恒,目光坚定道:“谢爱卿,关东的四大症结,朕已然清楚。朕今日,便拜你为关东巡行大使,持天子符节,总领关东十二郡国的国策推行、吏治整肃、水利修缮、民生安抚诸事。沿途郡县官吏,凡有贪赃枉法、违抗圣旨者,六百石以下,可先斩后奏;六百石以上,可先收押,再奏报朝廷。各诸侯国,亦受你节制,凡有阻碍国策推行、违法乱纪者,可直接上书弹劾,朕为你做主!”

  谢恒闻言,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臣,谢恒,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定将陛下的国策,推及关东每一寸土地,让关东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臣等,愿全力配合谢大人,推行国策,整肃吏治,安抚百姓!”

  陈平、灌婴、曹参三人,也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

  刘恒看着殿内的众人,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从今日起,大汉的新政,将从关中,推向整个天下。他也知道,前路必然充满了荆棘与挑战,可他有谢恒,有陈平、灌婴、曹参这样的忠臣良将,有一心向往安稳生活的天下百姓,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他起身走下龙椅,亲自扶起谢恒,将天子符节交到他的手中,沉声道:“谢爱卿,关东之事,便尽数托付给你了。万事以百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朕在长安,为你坐镇后方,无论遇到什么事,朕都为你撑腰。”

  谢恒双手接过符节,只觉这符节重逾千斤。这不仅是天子的信任,更是天下百姓的期盼。他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商议完毕,众人散去。谢恒带着贾谊,回到了府中,开始筹备出巡关东的事宜。

  贾谊看着案上的舆图,眼中满是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先生,关东的局势,比关中复杂太多了。六国旧贵族、地方豪强、各路诸侯王,盘根错节,我们此去,必然会遇到无数的阻碍,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谢恒看着他,淡淡一笑,道:“贾生,你怕了?”

  贾谊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道:“晚生不怕!能跟着先生,为陛下分忧,为天下百姓做事,就算是粉身碎骨,晚生也心甘情愿!只是晚生担心,我们势单力薄,难以应对关东的复杂局面,耽误了陛下的国策,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盼。”

  谢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贾生,你要记住,我们最大的依仗,不是天子的符节,不是朝廷的兵马,是天下的百姓。百姓想要的,不过是有一块地种,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安稳的家,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百姓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有百姓的支持,就算是六国旧贵族,就算是地方豪强,就算是各路诸侯王,也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我们不是势单力薄。陛下在长安为我们坐镇后方,陈平、灌婴、曹参三位大人,会在朝堂上为我们扫清障碍。关中的治理,已经给我们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只要我们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贾谊闻言,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眼中满是坚定。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是!晚生记住了!无论遇到什么阻碍,晚生都会跟着先生,把朝廷的国策推行下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几日,谢恒和贾谊,将出巡关东的事宜,筹备得妥妥当当。

  他们从关中的官吏中,挑选了数十名精通水利、农桑、律法、户籍的精干官吏,一同前往关东;从北军之中,挑选了五百名精锐骑士,作为护卫,由经验丰富的老将统领,既可以护卫安全,又可以协助整肃吏治,弹压不法之徒;又将关中治理的所有文书、案卷、政策方案,尽数整理成册,带在身边,作为关东治理的参考。

  出发前一日,刘恒亲自来到谢恒的府中,为他送行。

  刘恒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看着谢恒,道:“谢爱卿,此去关东,山高路远,诸事凶险,你一定要保重自身安全。凡事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朕等你凯旋。”

  谢恒躬身道:“陛下放心,臣谨记陛下教诲。臣此去,定当稳扎稳打,将陛下的国策,落到实处,让关东的百姓,都能感受到陛下的恩德。”

  刘恒点了点头,又看向贾谊,道:“贾爱卿,你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此次跟着谢爱卿巡行关东,一定要多学多看,好好历练,将来,你必是我大汉的栋梁之材。”

  贾谊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厚望,跟着谢大人,尽心竭力,为百姓做事,为陛下分忧!”

  刘恒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返回宫中。

  第二日,天刚破晓,长安城东门外,便已是旌旗猎猎,队伍整肃。

  谢恒身着朝服,手持天子符节,翻身上马,对着前来送行的陈平、灌婴、曹参等人,拱手道别。

  “三位大人,长安之事,便拜托三位大人了。臣在关东,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快马报给三位大人。”

  陈平拱手道:“谢大人放心,长安有我等在,绝不会让大人有后顾之忧。大人此去,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只管传信回来,我等定当全力相助。”

  灌婴也道:“谢大人,若是关东有豪强、诸侯王敢异动,只管传信回来,臣立刻带大军前往,为大人扫清障碍!”

  “多谢三位大人!”谢恒再次拱手,勒转马头,手中马鞭一挥,沉声道:“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精锐骑士在前开路,数十名官吏带着随从,紧随其后,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函谷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朝阳从东方的天际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队伍身上,也洒在前方广袤的土地上。

  谢恒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又转头望向东方函谷关的方向,目光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新的征程,开始了。关东的万里江山,无数的百姓,都在等着他们。前路纵然荆棘丛生,可他一往无前。

  二

  从长安到函谷关,三百里路程,谢恒一行人,走了整整五日。

  他没有选择快马疾驰,而是带着队伍,沿着渭水南岸,一路向东,每到一个县,便会停下脚步,微服私访,查看当地的民生情况,了解朝廷的国策推行得如何,官吏是否称职,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沿途经过的霸陵、新丰、郑县、华阴四县,都属于京兆尹管辖,离长安较近,受关中新政的影响,推行得还算不错。

  各县的官吏,都在按照朝廷的旨意,组织百姓开垦荒地,修缮水利,张贴鼓励生育的告示,为垦荒的百姓发放种子、农具。田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麦苗,百姓们在田地里劳作,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路上几乎看不到流离失所的流民。

  只是,越往函谷关方向走,情况便越差。

  第五日午后,队伍抵达了弘农郡的治所弘农县,这里已是函谷关脚下,出了函谷关,便是关东地界。

  弘农县南依秦岭,北临黄河,扼守函谷关要道,本是关中与关东之间的咽喉重镇,本该商旅云集,百姓富庶。可谢恒一行人抵达弘农县城外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

  城墙斑驳脱落,多处出现了坍塌,守城的兵卒,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斜倚在城门边,无精打采,连队伍靠近,都懒得起身盘问。

  城外的官道两旁,田亩大片荒芜,长满了野草,看不到几个耕种的百姓。官道边的树林里,聚集着数十户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靠着挖野菜、剥树皮充饥,孩童们饿得哇哇直哭,妇人抱着孩子,眼中满是绝望。

  贾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生,这里离函谷关不过十里,离长安也不过三百里,怎么会破败成这个样子?流民遍地,田亩荒芜,和关中腹地,简直是天壤之别!”

  谢恒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路边的流民,又望向荒芜的田亩,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弘农郡郡守,是吕家的旧部,吕后临朝时被提拔上来的,陛下登基后,为了稳定朝局,没有动他。看来,此人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阳奉阴违,将朝廷的国策,视若无物,把这弘农县,治理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道:“贾生,你带两个人,去问问那些流民,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朝廷的国策,他们知不知道,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带其他人,先去驿馆安顿,等你回来,我们再做计较。”

  “是,先生!”贾谊立刻应声,翻身下马,带着两个随从,朝着路边的流民聚集处走去。

  谢恒则带着队伍,进入了弘农县城。

  县城之内,更是萧条。街道两旁的商铺,十有八九都关着门,只有寥寥几家杂货铺、酒肆开着,却也是门可罗雀,看不到几个客人。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百姓走过,也是行色匆匆,面黄肌瘦,眼中满是麻木和惶恐,看到谢恒一行人,更是远远地就躲开了,仿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队伍走到县城中央的驿馆,驿馆的大门破旧不堪,院子里杂草丛生,驿丞带着两个小吏,畏畏缩缩地迎了出来,看到谢恒一行人手持天子符节,衣着华贵,护卫森严,吓得双腿发软,连连躬身行礼,话都说不连贯。

  谢恒看着破败的驿馆,淡淡道:“我们是奉陛下旨意,巡行关东的朝廷使者,你立刻将驿馆收拾出来,安排好食宿,再备上草料,不得有误。”

  “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驿丞连忙点头哈腰,带着小吏,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房间,准备食宿。

  半个时辰后,贾谊从城外回来了,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一进驿馆,便对着谢恒躬身道:“先生,我都问清楚了!这弘农县,简直是暗无天日!弘农郡郡守周阳,和弘农县令张合,两人上下勾结,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把这弘农郡,变成了他们的私人王国!”

  谢恒坐在案前,示意他坐下说,端起一杯凉茶,缓缓道:“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谊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道:“先生,朝廷的四道圣旨,早就传到了弘农郡,可周阳和张合,根本就没有张贴告示,没有向百姓传达朝廷的旨意,那些流民,根本就不知道朝廷有垦荒免税、生育补贴、以工代赈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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