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工一夜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陈琦手绘的那几张技术图纸——说是图纸，其实更像是涂鸦，线条歪歪扭扭，标注乱七八糟，活像个喝醉了酒的结构工程师酒后产物。

　　但就是这个“酒后产物”，让他盯着看了整整六个小时，越看越心惊。

　　冷核聚变反应堆的核心结构，用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拓扑构型。理论上，这种构型可以把等离子体的约束效率提升两个数量级，同时大幅降低对磁场强度的要求。

　　换句话说，现有的托卡马克装置还在为“维持一百秒”欢呼雀跃，而这架“模型”里的反应堆，已经可以稳定运行几百个小时，甚至更久。

　　李总工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吴，你过来一趟，带上你团队里搞等离子物理的那几个人。”

　　“什么事这么急？”

　　“来了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总工又看了一眼那张图纸，苦笑着摇了摇头。

　　干了三十年航空动力，拿了无数奖项，发表了上百篇论文，到头来，被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辛辛苦苦爬了一辈子的山，以为快登顶了，结果抬头一看，有人坐着直升机直接从山顶飞过去了。

　　上午九点，研究所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航空工业集团、军方装备部、科学院、工程院，能来的都来了。有些人连夜从外地飞过来，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张首长坐在主位，身边是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陌生人，表情淡漠，一言不发。

　　陈琦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很少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困。

　　昨晚被折腾到凌晨三点，现在又被拉起来开会，换谁都扛不住。

　　“小陈，”张首长开口了，“在座的都是国内航空、材料、动力领域的顶尖专家，他们对你昨天展示的那架飞机很感兴趣，想问你几个问题。”

　　陈琦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老专家率先开口。

　　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但眼神锐利得惊人。

　　“我叫吴远山，搞等离子物理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问的是，你的等离子隐身系统，电离层覆盖的范围是多少？功耗有多大？”

　　陈琦想了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答案。

　　“覆盖范围取决于机身表面曲率，最大可以做到三个厘米的等离子层厚度。功耗嘛，满功率运行大概需要十五千瓦，不过正常情况下不需要开那么大，五到八千瓦就够了。”

　　吴远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离子层的稳定性怎么保证？按照现有的理论，高速飞行状态下，气动加热会严重干扰等离子体的分布，你用什么方案解决的？”

　　陈琦挠了挠头。

　　这个问题，天赋给了他答案，但这个答案背后的原理，他并不完全理解。

　　“用了一个叫‘动态磁场约束阵列’的东西，”陈琦说，“在机身蒙皮下面铺了一层微型电磁线圈，实时监测等离子体的分布，然后通过反馈控制来调整磁场，保持稳定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具体怎么实现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它就该那么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专家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吴远山没再追问，但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来看，这个问题对他的冲击不小。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个中年女专家，搞材料科学的。

　　“机身蒙皮的材料是什么？我看它的耐热性能和结构强度都远超现有水平。”

　　陈琦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设计图。

　　“是一种碳基复合材料的变种，主要是碳纳米管定向排列形成的立体网格结构，中间填充了特殊的陶瓷基体。拉伸强度大概是T1000碳纤维的二十倍，耐温上限两千三百摄氏度左右。”

　　女专家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住了。

　　“二十倍？”

　　“对，”陈琦点头，“具体的制备工艺我可以写出来，但需要一些特殊的设备。有些设备我猜国内还没有，得现造。”

　　现造。

　　这个词从一个大学生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在座的专家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台设备从研发到量产，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

　　而这个人说的是：没有就造，很快。

　　………………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动力到材料，从雷达到飞控，从隐身到武器系统。

　　陈琦几乎对答如流——不对，应该说“天赋”对答如流。

　　他不需要思考，答案会自动浮现在脑海里，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声告诉他。

　　但每回答一个问题，在座专家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不是因为他回答得不好。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回答得太好了。

　　好到不正常。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有任何正规的科研训练，连大学都是摆烂毕业的，怎么可能掌握这些连院士都搞不定的核心技术？

　　除非，他真的有一个“外挂”。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张首长、李总工、吴远山，还有那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

　　“小陈，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科研团队？”

　　李总工开口说道。

　　陈琦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位可是全国排名前列的科研人员，自己又算哪根葱？

　　他连忙摆手，道：“李总工，您就别开玩笑了，就我这水平，哪能加入国家队，我进去那不是滥竽充数吗？”

　　而李总工则是以为陈琦不愿意，当即也不再勉强。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一个战机模型的技术，已经够他们研究很久了，而且往往一些天才，也只能精通一样。

　　所以，他们也不是特别缺天才，或者说能够进入科研院工作的，哪个不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