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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5章 铁腕肃贪清渠弊

  谢万里的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既没有否定黄老之术的功绩,也阐明了新政的好处,更是照顾到了窦太皇太后的情绪,让她无从反驳。

  窦太皇太后听完,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了不少,握着玉杖的手,也松了几分。她活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知道谢万里说的是实话。刘彻推行的这些新政,确实没有动摇国本,也没有伤害百姓的利益,反而确实给朝堂带来了新的气象。

  只是,她实在无法容忍,那些儒生一步步蚕食黄老之术的地位,更无法容忍,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被一点点削弱。

  殿内的许昌、庄青翟等人,见窦太皇太后的态度软了下来,都急了,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窦太皇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窦太皇太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看着刘彻,沉声道:“皇帝,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了。这江山,是你们刘氏的江山,这皇帝,是你在当。你想推行新政,哀家可以不管,但是,你要记住,不能动摇国本,不能伤害百姓,不能忘了高祖皇帝打下江山的不易。若是哪天,你把这江山搞得乌烟瘴气,哀家就算是死,也绝不会饶了你。”

  刘彻听到这话,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连忙躬身道:“皇孙记住了!皇孙定当谨记皇祖母的教诲,守好大汉江山,护好天下百姓,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窦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哀家累了,要歇着了。”

  “臣等告退。”刘彻、谢万里、窦婴齐齐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长信殿。

  走出长乐宫,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刘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谢万里,眼中满是感激:“太傅,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今日之事,恐怕难以收场。”

  谢万里躬身道:“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只是,陛下也要清楚,今日太皇太后虽然松了口,可她心中,依旧对新政心存不满,许昌、庄青翟等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新政推行,依旧要步步为营,不可操之过急。”

  刘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朕明白。今日之事,也给朕提了个醒。这条路,不好走,但是,朕一定会走下去。总有一天,朕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朕的选择,没有错。”

  少年天子的声音,在长乐宫的宫墙之下回荡,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也带着一份属于帝王的坚定。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属于汉武帝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也会一往无前。

  走出长乐宫的宫墙,春日的风卷着渭水畔的湿意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刘彻站在宫道的白玉阶前,望着远处未央宫巍峨的殿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很快便被风吹散了,就像他此刻悬着的心,虽暂时落了地,却依旧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着。

  方才在长信殿里,皇祖母那句“若是把江山搞得乌烟瘴气,哀家就算是死,也绝不会饶了你”,如同重锤一般,依旧在他的耳边回响。他今年不过十七岁,登基尚不满一年,纵然有满腔的雄心壮志,可在历经三朝、手握朝中半数老臣支持的太皇太后面前,终究还是显得稚嫩了些。若非谢万里一番话滴水不漏地稳住了局面,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收场。

  “太傅,”刘彻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谢万里,少年人的脸上褪去了方才在长信殿里的沉稳,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疲惫,“今日之事,若非你,朕怕是很难全身而退。只是朕心里清楚,皇祖母今日虽松了口,可心里对新政,对那些儒生,依旧是不满的。许昌、庄青翟那些人,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谢万里躬身而立,玄色的朝服上还沾着殿内的龙涎香气,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语气沉稳而平和:“陛下不必忧心。太皇太后历经三朝,看惯了朝堂的风风雨雨,她所顾虑的,从来都不是新政本身,而是新政会不会动摇大汉的国本,会不会让文景两代积攒下来的盛世基业,毁于一旦。只要陛下步步为营,每一项新政都以利国利民为根本,不急于求成,不触动国本,太皇太后纵然有不满,也绝不会强行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宫道两侧肃立的侍卫,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至于许昌、庄青翟等人,他们不过是借着太皇太后的名头,守着自己的既得利益罢了。他们信奉黄老之术是真,可更怕的,是陛下推行新政,提拔寒门儒生,会夺走他们这些世家勋贵手中的权力。如今陛下根基未稳,不必与他们硬碰硬,只需借着新政的推行,一步步收拢权力,提拔贤才,等到朝中的势力此消彼长,他们自然再也无力阻拦陛下的脚步。”

  刘彻闻言,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渐渐褪去了迷茫,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他点了点头,道:“太傅说得对。朕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只是,朕还是不甘心,难道就任由他们在背后煽风点火,处处给新政使绊子吗?”

  “自然不能。”谢万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是,堵不如疏。他们反对设立太学,我们便把太学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天下人都看到,太学能为大汉培养多少贤才;他们反对修订礼制,我们便把礼制修订得尽善尽美,既彰显大汉的威仪,又不违背祖制,让他们无话可说。事实,永远是最有力的回击。”

  “好!”刘彻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笑容,“太傅说得太对了!他们越是反对,朕越是要把这些事做好!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朕的新政,不是空谈误国,是真真正正能让大汉变得更强盛!”

  少年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也带着一份属于帝王的意气风发。谢万里看着他,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历史上的汉武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挫折打倒的人,哪怕前路有千难万险,他也会一往无前。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为他保驾护航,让他少走一些弯路,不让那些本该流传千古的新政,落得个中途夭折的下场。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踩着夕阳投下的长长的影子,一路朝着未央宫宣室殿而去。路上,谢万里将后续新政的推进计划,一点点拆解开来,说给刘彻听:“陛下,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不必再推出新的政令,只需把眼下的两件事做好。一件是太学的建设与完善,另一件,是礼制的修订。这两件事做好了,儒家的根基便在长安扎稳了,后续的新政推行,便会顺利得多。”

  刘彻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会提出自己的疑问:“太傅,太学的选址已经定在上林苑东侧了,只是,这博士弟子的选拔,该如何定规矩?若是只收世家子弟,那便违背了朕选贤任能的初衷;若是全收寒门子弟,又会引来朝中勋贵的不满,他们必然会在太皇太后那里告状。”

  这个问题,确实是当下的关键。汉初以来,朝堂之上的官员,大多出自世家勋贵和开国功臣之后,寒门子弟想要入朝为官,难如登天。太学的设立,本就是为了打破这种世家垄断官场的局面,给寒门儒生一个入朝为官的通道,可这必然会触动世家勋贵的核心利益,引来巨大的阻力。

  谢万里早已想好了对策,他沉声道:“陛下,此事不难。我们可以定下规矩,太学的博士弟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各郡国举荐,无论出身贵贱,只要精通五经中的一经,品行端正,经太常寺考核合格,便可入太学学习,这部分名额,占七成;另一部分,由朝中列侯、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举荐自家子弟,入太学学习,这部分名额,占三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此一来,既给了寒门子弟晋升的通道,也给了世家勋贵子弟留了出路,他们便没有理由再强烈反对。而且,无论是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子弟,入了太学之后,都要统一学习儒家经学,统一考核,考核合格者,才能入朝为官,不合格者,哪怕是三公九卿的子弟,也不能授予官职。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太学弟子的质量,也能让世家子弟无话可说。”

  刘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停下脚步,拍着大腿道:“太傅这个办法,真是太妙了!既堵住了那些老臣的嘴,又不违背朕设立太学的初衷!就这么办!朕明日便下旨,让太常寺和丞相府,一同拟定太学博士弟子的选拔章程,尽快昭告天下!”

  “陛下英明。”谢万里躬身道,“除此之外,太学的学舍、经馆,也要尽快动工。臣已经让将作大匠去实地勘测过了,按照五百名弟子的规模,修建学舍、讲堂、藏书阁、射圃,预计三个月便能完工。在此期间,陛下可以下旨,让各郡国举荐的贤良儒生,提前抵达长安,先在太常寺暂居,由五经博士授课,等到太学完工,便可直接入学。”

  “好,都按太傅说的办。”刘彻连连点头,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重新露出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有礼制修订的事,赵绾、王臧二人,已经召集了天下数十名儒学大家,在太常寺商议了半个月了,却依旧没有拿出一个完整的章程来,朕问了几次,他们都说争议太大,难以定夺。太傅,这该如何是好?”

  提起礼制修订,谢万里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礼制之事,看似只是修订礼仪、历法、服色,实则关乎着皇权的正统性,关乎着大汉的国本,更牵扯着汉初以来延续了六十余年的旧制,里面的水,远比设立太学要深得多。

  汉初以来,一直沿用秦朝的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服色尚黑,宗庙祭祀、朝会礼仪,也大多承袭秦制,只是删减了一些过于繁琐的部分。而儒家所推崇的,是夏历,以正月为岁首,服色尚黄,还要恢复西周的古礼,定尊卑,明上下,建立一套完整的、符合儒家思想的礼制体系。

  这其中的争议,不仅来自于黄老派的老臣,就连儒生内部,也有着巨大的分歧。有的儒生主张全盘恢复古礼,有的则主张在秦制的基础上修改,还有的认为应当结合大汉的实际情况,重新制定一套新的礼制,吵来吵去,始终无法达成统一。

  谢万里沉吟片刻,道:“陛下,礼制之事,急不得。秦末以来,天下战乱不休,礼乐崩坏,古礼早已失传大半,如今想要重新修订,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礼制关乎着国本,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满朝非议,甚至会被人抓住把柄,攻击陛下更改祖制,动摇国本。”

  “臣以为,此事可以拆分来做,不必急于求成,一步到位。第一步,先修订历法,也就是正朔。颛顼历沿用至今,已有百余年,误差越来越大,常常出现朔日望月、晦日见月的情况,百姓耕种、祭祀,都深受其扰。修订历法,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哪怕是黄老派的老臣,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这件事,可以让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牵头,他是当朝太史令,精通天文历法,再让董仲舒等儒生协助,制定一部新的历法,先把这件事做成,定下新的正朔。”

  “第二步,再修订服色、宗庙祭祀、朝会的礼仪。这些事,牵扯到祖制,争议最大,可以慢慢商议,一点点修改,先拿出一个试行的章程,在小范围内试行,没有问题了,再全面推行。这样一来,既不会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引来太皇太后和老臣们的强烈反对,也能一步步把礼制修订完善,彰显我大汉的威仪。”

  刘彻听完,恍然大悟,之前他一直催促赵绾、王臧尽快拿出完整的礼制章程,却没想到可以拆分来做,一步步推进。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朕真是糊涂了,只想着尽快把礼制定下来,却没想到欲速则不达。还是太傅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朕今日便召见司马谈,让他牵头修订历法,务必在年内,拿出一部新的、精准的历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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