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五年冬的大雪落尽，永昌六年的春风缓缓吹遍关中大地，渭水解冻碧波东流，朱雀大街的槐树抽枝展叶，市坊之中的人流比往年更盛，中原的蒸汽工坊昼夜不息，海外的商帆络绎不绝，大汉的盛世表象愈发厚重，可唯有刘彻与谢万里深知，历经此前的内阻外叛，看似安稳的江山之下，仍有更深层的暗流在悄然涌动，守旧势力的残余并未彻底根除，海外反汉势力也未甘心覆灭，他们从明面上的阻挠与反扑，转入了更为隐秘的地下勾结，试图从根基处蚕食大汉的新政、科技与民心。谢万里曾在未央宫暖阁之中对刘彻进言，天下之患最可怕者并非明刀明枪的反叛，而是暗室欺心的阴谋，明面上的叛乱可以发兵征讨，暗地里的谋划却最难防备，如今大汉内政渐渐稳固，科技日渐兴盛，外患也暂时平息，可内部的残余孽党、外部的遗留敌寇，必然会转为暗中渗透、相互勾结作乱，陛下必须用更为舒缓的策略、更为细致的监察，慢慢破除这些隐患，才能永绝后患。刘彻深以为然，从永昌六年开始，君臣二人并没有因为此前的功绩有半分懈怠，反而将治国的节奏放得更慢，将治理的触角伸得更细，从朝堂中枢到市井乡间，从中原腹地到四夷边疆，从官办工坊到民间田亩，从军政部署到科技研发，每一处都细细打磨，每一环都牢牢把控，以慢、稳、细、实四字为要，应对潜藏在盛世之下的一切危机。

　　永昌六年开春之后，长安太学的匠造、农桑、天文三科已经完全步入正轨，年轻学子们整日钻研蒸汽机的运行原理、高产作物的培育方法、星辰天象的观测规律，白鹿书院的守旧儒生也大半归心，开始接受新学与实务，只有孔慎言为数不多的嫡传弟子，依旧固守古法旧礼，在心底对新政和科技心怀不满，这些人没有孔慎言那般名望，却胜在心思阴鸷，又和朝堂上张汤的旧部、地方上的旧勋贵残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可怕的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海外悄悄潜入长安的暗谍拉拢，成了反汉势力安插在中原的内应。当年蓝血圣血长老会覆灭之后，其麾下最精锐的暗谍组织寒鸦并没有被全歼，数名精通易容潜伏、蛊惑人心的寒鸦谍者，在墨洛维被擒之前，就已经乔装成欧罗巴来的商旅，顺着大西洋的商路一路潜入中原，最终落脚在长安西市的异域商馆之中，他们并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而是蛰伏在市井之间，暗中打探大汉朝堂的一举一动，专门寻找对新政心怀不满的势力，伺机进行策反拉拢。

　　孔慎言的嫡孙孔昭，便是寒鸦谍者最先盯上的目标，孔昭自幼受祖父言传身教，打心底里痛恨新政和科技，认定是谢万里抛弃孔孟圣道、推崇奇技淫巧毁了华夏正统，后来祖父在渭水蒸汽工坊亲眼见到新政实效，心态渐渐松动，孔昭却依旧固执己见，甚至觉得祖父晚年失节，背弃了圣贤之道。寒鸦谍者伪装成从中亚远道而来的游学儒生，以探讨儒家圣道为名接近孔昭，暗中向他灌输歪理邪说，声称大汉开拓四海疆域必然会耗尽中原根基，天下百姓终将流离失所，所谓的奇技淫巧只会扰乱人心智，百年之后华夏衣冠便会不复存在，就这样一步步将孔昭彻底拉进了自己的阵营。与此同时，张汤的旧部、现任光禄勋的李恢，也成了寒鸦谍者策反的对象，李恢一生效忠先帝，固守中原为本的旧思想，对海外都护府的军费开支始终心存不满，虽然不敢在朝会上公然非议，却在暗中拖延海外驻军的军械与粮草调拨，甚至故意积压海外送来的军情奏报，延误军机。寒鸦谍者通过旧勋贵子弟牵线搭桥，用千两黄金和欧罗巴贵族爵位作为诱饵，成功策反李恢，让他暗中为寒鸦提供朝堂机密、科技情报以及军队布防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