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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8章 泾水畔功成定局三

  刘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皇祖母终究还是忍不住,要为了历法和礼制的事,再次出手了。

  谢万里站起身,对着刘彻躬身道:“陛下,不必惊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臣会陪陛下一同前去,无论发生什么,臣都会与陛下一同应对。”

  赵绾、王臧也连忙站起身,虽然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却还是躬身道:“陛下,修订历法、礼制,是臣等的主张,若是太皇太后怪罪,臣等一力承担,绝不敢连累陛下!”

  刘彻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沉声道:“朕是大汉的天子,推行新政,修订历法,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百姓。就算皇祖母怪罪,朕也绝不会退缩。走,去长乐宫!朕倒要看看,皇祖母要说些什么。”

  说罢,他抬步朝着殿外走去。谢万里、赵绾、王臧等人,连忙跟上,一同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而去。

  春日的阳光,洒在未央宫到长乐宫的宫道上,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寒意。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去长乐宫,绝不会像上一次那样轻易收场。一场围绕着新政、围绕着儒道之争的风暴,正在长乐宫的长信殿内,悄然酝酿。而这一场风暴,将会决定建元新政的未来,决定整个大汉王朝未来的走向。

  长信殿的殿门紧闭,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春光,殿内的空气却比隆冬的寒冰还要刺骨。窦太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之上,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霜白,手中的玉杖死死攥着,指节都泛了青。殿下两侧,许昌、庄青翟等老臣垂手而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目光如同刀子一般,落在刚走进殿内的刘彻、谢万里、赵绾、王臧四人身上。

  刘彻走在最前面,身着龙袍,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面对盛怒的皇祖母,也没有半分退缩。他走到殿中,对着窦太皇太后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皇孙参见皇祖母。”

  谢万里三人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礼:“臣参见太皇太后。”

  窦太皇太后没有让他们起身,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彻,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势:“皇帝,哀家问你,你执意要更改正朔,改换服色,是谁给你的胆子?高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秦历沿用至今,六十余年国泰民安,你说改就改,眼里还有没有列祖列宗?还有没有哀家这个老婆子?”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许昌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太皇太后所言极是!陛下,正朔、服色,乃是国之根本,高祖皇帝所定,岂能轻易更改?这都是那些儒生蛊惑陛下,才让陛下做出这等背弃祖制的事!请陛下立刻下旨,停止修订历法,将赵绾、王臧二人革职查办,以安朝野!”

  庄青翟也立刻跟上:“陛下,那些儒生只会空谈古礼,根本不懂治国之道!他们怂恿陛下更改祖制,动摇国本,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

  赵绾、王臧二人脸色瞬间白了,却还是梗着脖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太皇太后,陛下,臣等冤枉!修订历法,更改正朔,并非背弃祖制,而是为了顺应天时,便利百姓!颛顼历沿用至今,误差已大,朔日望月、晦日见月已是常事,百姓耕种、祭祀皆受其扰,修订新历,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至于服色更改,乃是为了明尊卑,定上下,彰显我大汉的天威,并非无端更改祖制啊!”

  “住口!”窦太皇太后猛地一拍凤椅扶手,厉声喝道,“两个竖子,也敢在哀家面前巧言令色!若不是你们日日在陛下身边搬弄是非,陛下怎会做出这等背弃祖制的事?哀家看你们就是心怀不轨,想要借着儒家之说,把持朝政,祸乱江山!”

  王臧还要再辩解,刘彻却抬手拦住了他。少年天子抬起头,看向窦太皇太后,不卑不亢地说道:“皇祖母,修订历法,更改服色,是朕的主意,与赵绾、王臧二人无关。皇孙不敢背弃祖制,更不敢忘了列祖列宗打下江山的不易。只是高祖皇帝当年沿用秦历,是因为天下初定,战乱未平,无暇修订历法;文景两代先帝,与民休息,不愿大兴土木,改动旧制。如今天下太平,国库充盈,百姓安乐,正是修订历法、完善礼制的时候,并非是皇孙任性妄为,背弃祖制。”

  “你还敢狡辩!”窦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玉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登基不到一年,就把高祖、文帝、景帝传下来的规矩改了个遍!设立太学,推崇儒术,如今又要改历法、换服色,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把黄老之术彻底废除,把哀家也赶出长乐宫了?!”

  “皇孙不敢!”刘彻立刻躬身道,“皇孙从未想过废除黄老之术,更不敢对皇祖母有半分不敬。皇孙推崇儒术,只是取其所长,用来教化百姓,加强皇权,并非要否定黄老之术。文景两代先帝靠着黄老之术,与民休息,才有了如今的盛世,皇孙时刻铭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忘却。”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窦太皇太后冷哼一声,显然根本不信。许昌等人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断地控诉着儒生的“罪状”,要求严惩赵绾、王臧,废除新政。

  殿内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窦太皇太后的怒意越来越盛,眼看就要下旨处置赵绾、王臧,甚至叫停新政。就在此时,谢万里上前一步,躬身道:“太皇太后息怒,容臣说几句话。”

  窦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谢万里身上,怒意稍减了几分,却依旧冷声道:“谢万里,你想说什么?哀家知道,这些事,你都是支持的。哀家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谢万里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太皇太后,陛下修订历法,绝非背弃祖制,恰恰相反,是继承了高祖皇帝的遗志。当年高祖皇帝登基之时,便曾命张苍修订历法,只是当时天下初定,诸事繁杂,未能尽善。文帝年间,也曾命公孙臣、新垣平商议修订历法,只是后来因故搁置。陛下如今做的,正是高祖、文帝两位先帝未完成的事,何来背弃祖制之说?”

  一句话,让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许昌等人想要反驳,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谢万里说的都是史实,高祖、文帝确实都曾动过修订历法的心思,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完成,他们总不能说高祖、文帝也是背弃祖制。

  窦太皇太后也微微一怔,握着玉杖的手松了几分。她历经三朝,自然知道这些旧事,只是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忘了这一茬。

  谢万里见状,继续道:“至于颛顼历的误差,已是不争的事实。去年秋收之时,关东各郡国纷纷上书,说历法与天时不符,百姓不知何时播种、何时收割,耽误了农时。太皇太后一生心系百姓,最看重的就是与民休息,如今修订历法,正是为了便利百姓耕种,让百姓安居乐业,这难道不是符合文景两代先帝的治国之道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昌等人,继续道:“至于更改服色,修订礼制,也并非是无端生事。我大汉立国六十余年,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却依旧沿用秦朝的礼制、服色,四方属国前来朝贡之时,难免会心生轻视。修订礼制,定服色,正朔望,正是为了彰显我大汉的天威,巩固皇权,让四方蛮夷不敢轻视我大汉,让天下百姓更加敬畏朝廷,这对于稳固江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何况,陛下从未否定黄老之术。陛下登基以来,依旧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从未大兴土木,增加百姓的负担,这正是黄老之术的核心。而推崇儒术,是为了教化百姓,明尊卑,定上下,让百姓知礼仪,懂廉耻,减少作奸犯科之事,这与黄老之术,非但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太皇太后历经三朝,见惯了朝堂风雨,应当能看明白,陛下的新政,非但没有动摇国本,反而在巩固大汉的江山,让大汉的根基更加稳固。”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既照顾到了窦太皇太后的情绪,又阐明了新政的好处,还把高祖、文帝搬了出来,让许昌等人根本无从反驳。

  窦太皇太后沉默了许久,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她看着谢万里,又看了看躬身立在殿中的刘彻,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谢万里说的是实话,刘彻的这些新政,确实没有伤害百姓,也没有动摇国本,只是她一辈子信奉黄老之术,看着儒家一步步崛起,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看着刘彻道:“皇帝,哀家老了,管不动那么多事了。你要修订历法,哀家可以不管,但是你要记住,无论怎么改,都不能伤害百姓,不能动摇大汉的国本。若是哪天,哀家发现你因为这些新政,让百姓流离失所,让江山动荡不安,哀家就算是死,也绝不会饶了你。”

  刘彻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连忙躬身道:“皇孙谨记皇祖母教诲!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定当护好百姓,守好大汉江山!”

  “还有你们两个。”窦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赵绾、王臧身上,冷声道,“哀家不管你们怎么修订礼制、历法,若是敢借着陛下的信任,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惑乱朝局,哀家定斩不饶!”

  赵绾、王臧连忙躬身道:“臣等不敢!定当尽心尽力,为陛下效力,为大汉尽忠,绝不敢有半分私心!”

  窦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道:“行了,都回去吧。哀家累了,要歇着了。”

  “臣等告退。”刘彻、谢万里四人齐齐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长信殿。

  走出长乐宫,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刘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的龙袍早已被冷汗浸湿。他转头看向谢万里,眼中满是感激:“太傅,今日若非你,朕怕是很难收场。皇祖母一旦动怒,新政怕是就要彻底夭折了。”

  谢万里躬身道:“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只是,太皇太后虽然今日松了口,可许昌、庄青翟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历法修订、礼制完善,依旧要步步为营,不可操之过急。”

  刘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朕明白。经此一事,朕也看清了,这条路不好走,但是朕一定会走下去。”

  四人沿着宫道往未央宫走去,路上,赵绾、王臧二人不断地向谢万里道谢,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若非谢万里今日一番话,他们二人今日怕是就要落得个革职查办的下场,甚至性命难保。

  回到宣室殿时,已是日落西山,殿内的烛火已经点燃。刘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谢万里一人。他走到殿中的舆图前,看着那张巨大的大汉疆域图,指尖在北境匈奴的位置,缓缓划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太傅,今日在长乐宫,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可朕心里清楚,这些新政,都只是皮毛。朕真正想做的,是解决匈奴这个心腹大患,是洗刷大汉六十余年来,所受的所有屈辱。”

  少年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热血与恨意。从高祖白登之围,到吕后受辱,再到文帝、景帝年间,匈奴年年南下劫掠,杀我百姓,掠我子民,这笔笔血债,早已刻在了每一个刘氏帝王的骨子里。

  谢万里走到他的身侧,看着舆图上北境的茫茫草原,沉声道:“陛下有此雄心,是大汉之福,百姓之福。只是,匈奴乃是草原霸主,控弦之士数十万,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擅长骑射游击,与我汉军的作战方式截然不同。百余年来,我大汉对匈奴,大多只能被动防守,哪怕是先帝时期,我们大败匈奴,生擒了军臣单于,也只是暂时打退了他们,并未伤及根本。一旦草原恢复元气,他们必然会再次卷土重来。”

  刘彻猛地转过身,看向谢万里,眼中满是急切:“太傅,朕知道,你向来深谋远虑,对于匈奴,你一定有长远的谋划,对不对?朕不想只做被动防守,也不想只打退他们几次就了事。朕想彻底解决匈奴这个隐患,让他们再也不敢南下犯我大汉疆土,让我大汉的百姓,再也不用受匈奴的劫掠之苦!”

  谢万里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心中满是欣慰。历史上的汉武帝,终其一生都在与匈奴作战,哪怕耗尽国库,也从未退缩。而如今,他有机会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为他铺好一条更稳妥、更长远的路,不仅要彻底解决匈奴的隐患,还要为大汉打开一扇通往四海的大门。

  他沉吟片刻,对着刘彻躬身道:“陛下,臣确实有一套长远的谋划,不仅能彻底解决匈奴的隐患,还能为我大汉开疆拓土,将大汉的天威,播撒到四海之外。只是,这套谋划,耗时会很长,或许要十年、二十年,甚至陛下一生的时间去完成,而且会引来无数的非议与阻碍,不知陛下有没有这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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