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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2章 长安殿敲勋贵虎

  谢恒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看得出来,韩慎这是缓兵之计,表面上认罪伏法,实则是想稳住自己,暗中给韩氏大宗和淮南王传递消息,寻找翻盘的机会。

  可谢恒,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将军,”谢恒沉声道,“颍川郡守韩慎,贪赃枉法,勾结豪强,私通诸侯王,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即刻拿下,革去郡守之职,严加看管,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不许他传递任何消息!”

  “末将遵旨!”李将军立刻上前,身后的骑士也立刻围了上来。

  韩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谢恒!我乃朝廷两千石大员,颍川郡守!你无权擅自拿下我!我要上书陛下!我要告你滥用职权,构陷朝廷命官!”

  “我乃奉旨巡行关东,持天子符节,对六百石以上官吏,有权先收押,再奏报朝廷!”谢恒冷冷道,“拿下!”

  骑士们立刻上前,不顾韩慎的挣扎,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大堂内的郡府官吏,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喊“大人饶命”。

  谢恒看着跪倒一地的官吏,沉声道:“凡是与韩氏勾结,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主动站出来,交代罪行,交出罪证,可从轻发落!若是顽抗到底,被我查出来,必按大汉律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立刻有十几个官吏,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交出了与韩氏勾结的证据。剩下的官吏,见大势已去,也纷纷站了出来,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只有几个韩氏的心腹官吏,依旧负隅顽抗,不肯交代,被谢恒下令,尽数拿下,严加看管。

  不到半个时辰,谢恒便彻底掌控了颍川郡守府,拿下了郡守韩慎,清理了郡府内的韩氏心腹,接管了整个颍川郡的政务。

  随后,谢恒立刻下令,封锁整个阳翟城,关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尤其是不许任何人前往淮南国,切断韩氏与淮南王的联系。

  同时,他将随行的官吏和骑士,分成十七路,每一路由一名将领和一名官吏带队,即刻启程,前往颍川郡下辖的十七个县,同时行动,拿下各县与韩氏勾结的县令、县尉,查抄韩氏在各县的产业、田庄,捉拿韩氏在各县的族人,收缴罪证,安抚百姓。

  十七路队伍,领了命令,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人马,连夜出了阳翟城,朝着颍川郡各县疾驰而去。

  一夜之间,整个颍川郡,风云变色。

  韩氏一族,在颍川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可谢恒这一手雷霆万钧的直捣黄龙,先拿下了郡守韩慎,切断了他们的主心骨,随后兵分十七路,同时动手,打了韩氏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和串联的机会。

  短短三日之内,颍川郡十七个县,尽数被谢恒掌控。各县与韩氏勾结的县令、县尉,尽数被拿下,韩氏在各县的族人、产业、田庄,也尽数被查抄,没有一人逃脱。

  从韩氏全族查抄出来的赃款赃物,更是触目惊心:黄金百万斤,铜钱五千万贯,粮食三百万石,绸缎、珍宝、玉器数不胜数,强占的民田两百余万亩,隐匿的人口十万余户,还有与淮南王往来的密信数百封,私铸钱币的模具数十套,私藏的兵器、甲胄上万件,罪证堆积如山,桩桩件件,都足以让韩氏全族,万劫不复。

  消息传开,整个颍川郡,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听说,朝廷的谢大人来了,拿下了郡守韩慎,清算了为祸颍川数十年的韩氏一族,为百姓们报了仇,还要归还被强占的田产,废除苛捐杂税,推行朝廷的轻徭薄赋、垦荒免税的国策,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无数被韩氏逼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来到郡守府门前,跪倒在地,哭着喊着“谢大人恩德”,“陛下圣明”,哭声和欢呼声,传遍了整个阳翟城。

  那些背井离乡,四处逃荒的百姓,听到消息,也纷纷从各地折返,回到自己的家乡,等着官府归还他们的田产,安置他们的居所。

  整个颍川郡,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百姓们压抑了数十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此时的谢恒,正坐在郡守府的大堂里,看着从各县送回来的案卷和罪证,眉头却依旧紧锁。

  贾谊站在一旁,看着堆积如山的罪证,眼中满是激动:“先生,我们成功了!韩氏一族,在颍川经营了数百年,终于被我们一网打尽了!颍川的百姓,终于重见天日了!”

  谢恒抬起头,看着他,缓缓道:“韩氏虽然被一网打尽了,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拿起桌上的密信,沉声道:“从这些密信中可以看出,韩氏与淮南王刘长的勾结,远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刘长不仅通过韩氏私铸钱币,输送兵器,还暗中联络了关东的多个诸侯王,包括吴王刘濞、楚王刘交、齐王刘则,甚至还有北方的匈奴,约定在今年秋天,一同起兵,谋反朝廷!”

  这话一出,贾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谋反?!先生,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谢恒点了点头,将密信递给了他,“这些密信,都是刘长与韩慎、韩威,还有其他诸侯王往来的亲笔信,上面还有刘长的王印,绝不会有假。刘长骄横跋扈已久,早就对陛下心怀不满,暗中筹备谋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他已经联络好了各路诸侯王,甚至勾结了匈奴,只等秋天一到,便要起兵谋反,夺取皇位!”

  贾谊看着密信上的内容,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

  淮南王刘长,是陛下唯一在世的亲弟弟,手握淮南国四郡之地,兵精粮足,财力雄厚。吴王刘濞,坐拥三郡五十三城,富可敌国,手握数十万大军。楚王刘交,是高祖刘邦的亲弟弟,在刘氏宗族中威望极高,手握楚国三郡之地。齐王刘则,坐拥齐国七郡之地,是关东最强大的诸侯国。

  若是这些诸侯王,真的联合起来,一同谋反,再加上北方的匈奴虎视眈眈,刚刚安定下来的大汉,必将再次陷入战火之中,天下百姓,必将再次流离失所,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先生,这……这可怎么办?!”贾谊急声道,“我们必须立刻把这件事,快马奏报给陛下,让陛下早做准备!”

  “我已经安排人,八百里加急,将这些密信和案卷,送往长安,呈给陛下了。”谢恒沉声道,“只是,长安离淮南国,有千里之遥,就算陛下收到消息,调集大军,也需要时间。而刘长的谋反,已经箭在弦上,随时都可能爆发。我们现在,就在颍川,离淮南国,不过咫尺之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先生,我们该怎么做?”贾谊连忙问道。

  谢恒站起身,走到大堂悬挂的大汉舆图前,指尖落在了颍川、淮南、淮阳、梁国的位置上,目光锐利如鹰。

  “颍川,是淮南国通往关中的必经之路,也是关东的腹地。我们现在,占据了颍川,就等于卡住了刘长西进的咽喉。”谢恒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第一,我们要立刻整肃颍川的防务,接管颍川郡的郡兵,加固阳翟城的城防,守住颍川,绝不能让刘长的叛军,从颍川西进,威胁长安。”

  “第二,立刻派人,前往梁国、淮阳国,面见梁王刘揖、淮阳王刘武。这两位王爷,都是陛下的亲儿子,对陛下忠心耿耿,梁国和淮阳国,地处淮南国与长安之间,是阻挡叛军的关键。我们要告知他们刘长谋反的消息,让他们立刻整军备战,与我们一同,挡住刘长的叛军。”

  “第三,继续清理颍川郡内的韩氏余孽,安抚百姓,稳定民心,推行朝廷的国策,尽快恢复颍川的生产,囤积粮草,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做好准备。”

  “第四,派人潜入淮南国,暗中查探刘长的兵力部署、谋反计划,随时向我们禀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谢恒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条理分明,哪怕面对的是诸侯王联合谋反的惊天变局,也依旧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贾谊看着谢恒的背影,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先生说的是!我们现在,就是朝廷在关东的第一道防线!我们一定要守住颍川,挡住刘长的叛军,为陛下争取时间!先生,您下令吧,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万死不辞!”

  谢恒转过身,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局,不仅是对大汉江山的考验,也是对贾谊的又一次历练。若是能平安度过这场危机,贾谊必将真正成长为大汉的擎天之柱。

  “好。”谢恒沉声道,“贾生,我命你,即刻带领官吏,前往颍川各县,安抚百姓,清理韩氏余孽,归还百姓田产,稳定民心,同时组织百姓,囤积粮草,修缮城防,不得有误!”

  “诺!”贾谊立刻躬身应下,声音铿锵有力。

  “李将军,我命你,即刻接管颍川郡的所有郡兵,清点人数,整肃军备,加固阳翟城的城防,同时在颍川与淮南国的交界,布下防线,严密监视淮南国的动静,一旦有异动,立刻向我禀报!”

  “末将遵旨!”李将军立刻躬身应下。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按照我的命令,即刻行动!”

  “诺!”

  大堂内的所有人,齐声应下,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坚定的战意。

  他们都知道,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即将来临。可他们跟着谢恒,从关中到弘农,从洛阳到颍川,一路披荆斩棘,早已对谢恒心悦诚服,哪怕面对的是诸侯王的数十万叛军,他们也毫无惧色。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立刻行动了起来。

  整个颍川郡,再次高速运转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清查豪强,整肃吏治,而是为了备战,为了守住大汉的关东腹地,为了挡住即将到来的叛军,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而此时的淮南国,都城寿春的王宫内,淮南王刘长,正坐在王座之上,听着手下的禀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身王袍,满脸骄横,看着下方的一众心腹大臣,厉声道:“本王已经联络了吴王、楚王、齐王,约定今年秋天,一同起兵,西进长安,废掉刘恒那个伪帝!到时候,本王登基称帝,你们都是开国元勋,裂土封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下方的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臣等,遵大王令!誓死追随大王,共图大业!”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脸色惨白,急声道:“大王!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长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有什么事,慢慢说!”

  侍卫跪倒在地,急声道:“大王!颍川传来消息!朝廷派来的关东巡行大使谢恒,突然抵达颍川,拿下了郡守韩慎,清算了韩氏全族,我们与韩氏往来的密信,还有我们的谋反计划,都被谢恒查出来了!谢恒已经封锁了颍川,接管了颍川的防务,还派人去了梁国和淮阳国,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什么?!”刘长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厉声咆哮道,“谢恒!又是这个谢恒!他毁了本王在洛阳的布局,如今又毁了本王在颍川的根基!还敢坏本王的大事!本王要杀了他!”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眼中满是狠厉和杀意,沉默了片刻,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即刻召集全郡兵马,提前起兵!本王要亲自率领大军,北上颍川,拿下阳翟,宰了谢恒那个狗贼!然后西进函谷关,直取长安!本王倒要看看,刘恒那个伪帝,拿什么挡本王!”

  “大王,不可啊!”一名心腹大臣连忙上前,急声道,“大王,我们的准备还不充分,各路诸侯王也还没有准备妥当,此时提前起兵,太仓促了!谢恒已经拿下了颍川,又联络了梁国和淮阳国,我们此时北上,恐怕会陷入重围啊!”

  “怕什么?!”刘长厉声喝道,“本王手握十万大军,兵精粮足,谢恒那小子,手里只有几百骑士,就算接管了颍川的郡兵,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怎么挡得住本王的十万大军?!至于梁王和淮阳王,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本王弹指之间,就能灭了他们!传令下去,即刻起兵!三日之内,大军集结完毕,北上颍川!本王要亲手宰了谢恒!”

  心腹大臣们看着刘长骄横跋扈的模样,不敢再劝,只能躬身应下,转身去传令。

  寿春城的上空,瞬间阴云密布。

  淮南国的大军,开始疯狂集结,一场席卷整个关东的叛乱,即将提前爆发。

  而此时的颍川郡,阳翟城内,谢恒站在郡守府的城楼之上,望着南方淮南国的方向,目光坚定。

  他知道,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他活了近三百年,见过无数的战争,无数的王朝更迭,他从未怕过。

  这一次,也一样。

  他要守住颍川,守住大汉的关东腹地,挡住淮南王的叛军,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守护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阳翟城的城墙之上,也洒在谢恒的身上。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无比挺拔,无比坚定。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阳翟城的青石城墙上,将墙垛上迎风招展的大汉旌旗,拉出长长的影子。

  谢恒手扶着冰冷的城砖,目光越过城外连绵的田野,望向南方淮南国的方向,晚风卷起他衣袍的下摆,带着颍水河畔的湿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李将军快步走上城楼,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大人,颍川郡十二县的郡兵,已经尽数集结到了阳翟城,共计一万两千人,军械、粮草也已清点完毕,足够支撑半年之用。阳翟城的四门都已加固,瓮城、马面的防御设施也全部修缮完毕,颍水沿岸的渡口,也都派了兵卒把守,绝不给叛军偷渡的机会。”

  谢恒缓缓转过身,点了点头:“做得好。传令下去,各营将士轮班值守,日夜警戒,凡有淮南方向过来的行人、商旅,一律仔细盘查,不许放过任何细作。一旦发现淮南军的踪迹,即刻燃狼烟示警,不得有误。”

  “末将遵旨!”李将军躬身应下,转身快步下楼传令去了。

  身边的贾谊,手中捧着一卷刚整理好的竹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道:“先生,梁国和淮阳国的回信到了。梁王刘揖和淮阳王刘武,都已经收到了我们送去的密信,得知淮南王谋反之事,二人都已下令,封死边境,整肃军备,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奏报给了陛下。梁王还说,若是淮南军北上攻打颍川,他立刻亲率梁国三万大军,前来驰援,与我们前后夹击叛军。”

  谢恒接过竹简,快速扫了一眼,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了几分。

  梁王刘揖,是汉文帝刘恒最疼爱的小儿子,自幼聪慧,饱读诗书,对刘恒忠心耿耿;淮阳王刘武,是刘恒的次子,性情勇武,颇有将才,梁国与淮阳国,都地处淮南国与关中之间,是阻挡叛军西进的两道重要屏障。有这两位王爷在侧翼呼应,颍川便不至于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好。”谢恒将竹简合上,沉声道,“立刻回信给两位王爷,谢恒在此谢过二位王爷援手。请二位王爷固守封国,守住函谷关的侧翼,不必急于驰援颍川。刘长骄横跋扈,急于西进长安,必然会全力攻打阳翟,我们只需守住颍川,拖住他的主力,等陛下的朝廷大军一到,便是叛军覆灭之时。”

  “是,先生,我这就去办。”贾谊应声,却没有立刻转身,反而神色愈发凝重,迟疑了一下,又道,“先生,还有一件事,颇为蹊跷。我们在清理韩氏大宗的地下密室时,除了搜出那些与淮南王往来的密信、账册,还发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谢恒抬眸看向他,见他神色异样,微微挑眉:“哦?什么东西?”

  “先生随我来便知。”贾谊引着谢恒,走下城楼,回到了郡守府的后院。

  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摆满了从韩氏密室中搜出来的器物,几名负责清点的官吏,正守在一旁,神色紧张,看到谢恒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厢房正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不是大汉常见的隶书,也不是秦代的小篆,而是先秦时期韩国的古文字,符文之间,还镶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哪怕隔着数步之远,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心头发寒。

  青铜鼎旁,摆着十几个桐木人偶,人偶身上刻着名字和生辰八字,胸口都扎着青铜针,其中最大的一个人偶,身上刻的生辰八字,赫然是当今汉文帝刘恒的,人偶的胸口、头颅、四肢,都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看得人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卷竹简,竹简上的文字晦涩难懂,不是寻常的律法、账册,而是记载着各种诡异的方术、巫蛊之法,甚至还有如何以活人祭祀,炼制“不死药”、训练“刀枪不入”的死士的内容。

  谢恒的目光,落在青铜鼎和桐木人偶上,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活了近三百年,从战国末年走到如今的大汉初年,见惯了世间百态,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先秦时期,各国诸侯都崇尚方术,巫蛊之术盛行,尤其是韩、赵、魏三晋之地,方士、巫祝层出不穷。秦始皇一统天下后,焚书坑儒,大量方术、巫蛊的典籍被焚毁,方士也被坑杀,这类邪术便渐渐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在颍川韩氏的密室里,再次见到了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从韩威庄园的地下最深处的密室里搜出来的,密室修得极为隐蔽,若是不仔细搜查,根本发现不了。”贾谊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我问过韩氏的旧仆,他们说,韩威生前,常年供养着一位神秘的方士,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见外人,只在密室里做法,韩威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连和淮南王勾结之事,也是这位方士从中牵线搭桥的。”

  “方士?”谢恒的指尖,轻轻拂过青铜鼎上的诡异符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缓缓开口,“可查到这位方士的来历?”

  “查到了。”贾谊拿起一卷竹简,递了过来,“从韩氏的书信残卷里查到,这位方士,名叫吴玄,是原韩国王室的后裔,也是当年为秦始皇寻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徐福的徒孙,精通先秦巫蛊、方术,甚至传言他能呼风唤雨,役使鬼神。韩氏与淮南王刘长的勾结,便是他一手促成的,如今,他就在淮南王刘长的身边,是刘长最信任的谋主,刘长私铸钱币、豢养死士、联络各路诸侯王谋反,甚至勾结匈奴,都是这位吴玄在背后出谋划策。”

  谢恒接过竹简,快速翻阅着,竹简上记载的内容,比贾谊说的还要触目惊心。

  这位名叫吴玄的方士,不仅挑唆刘长谋反,还一直在帮刘长炼制巫蛊人偶,日夜做法,咒杀汉文帝刘恒,想要让刘恒暴毙而亡,好让刘长趁机起兵,夺取皇位。青铜鼎和这些人偶,就是吴玄让韩威在颍川设立的“分坛”,日夜配合寿春的主坛做法,双管齐下,咒杀刘恒。

  更可怕的是,竹简上还记载着,吴玄用先秦的秘术,帮刘长训练了一支三千人的“死士营”,以秘药、符水浸泡身体,再以巫蛊之术控制,这些死士没有痛觉,不知畏惧,刀枪难入,悍不畏死,是刘长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吴玄的真正目的,远不止辅佐刘长登基这么简单。

  竹简的残卷里,隐晦地提到,吴玄的祖上,是韩国的王室公子,秦灭六国时,祖上自尽殉国,留下遗训,要颠覆大秦,复兴韩国。秦亡之后,大汉建立,吴玄便一直隐于暗处,挑唆刘氏诸侯王谋反,想要让天下再次陷入战乱,分崩离析,好趁机复兴六国,恢复韩氏的江山。

  刘长,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谢恒看完竹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原本以为,刘长谋反,不过是皇亲国戚骄横跋扈,觊觎皇位,却没想到,这背后,还藏着这样一个惊天阴谋,藏着这样一个精通邪术、一心想要颠覆大汉、复兴六国的方士。

  若是让吴玄的计谋得逞,刘长起兵谋反成功,天下必将再次陷入战国末年的乱世,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大汉江山,必将分崩离析,天下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好一个吴玄,好一个复国梦。”谢恒的声音冰冷,缓缓将竹简放在案上,“难怪韩氏在颍川经营多年,不惜铤而走险,勾结刘长,谋反朝廷,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渊源。他们不是为了辅佐刘长登基,而是为了复兴韩国,颠覆大汉。”

  贾谊脸色惨白,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知道秦灭六国之后,六国旧贵族一直心有不甘,暗中谋划复国,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藏得这么深,手段这么阴毒,竟然用巫蛊之术咒杀天子,挑唆诸侯王谋反,想要搅乱天下。

  “先生,这……这可怎么办?”贾谊急声道,“这吴玄精通巫蛊邪术,还帮刘长训练了什么刀枪不入的死士,我们之前,对此一无所知,毫无防备。而且,他们竟然在用巫蛊之术咒杀陛下,此事太过凶险,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奏报给陛下,让陛下严加提防,彻查宫中的巫蛊之事!”

  “你说得对。”谢恒点了点头,沉声道,“你立刻亲自拟写奏折,将这里发现的青铜鼎、巫蛊人偶、方术竹简,还有吴玄的来历、阴谋,事无巨细,全部写清楚,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呈给陛下。告诉陛下,务必小心提防身边的人,彻查宫中,严防巫蛊之术,同时,吴玄此人,阴险狡诈,精通邪术,不可不防,让陛下早做准备。”

  “是!我这就去办!”贾谊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谢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尊青铜鼎上,指尖轻轻拂过鼎身的符文。

  他活了近三百年,见过无数方士、巫祝,自然知道,所谓的巫蛊咒杀,大多是心理作用,若是心志坚定,身强体健,根本不会被这些旁门左道所伤。汉文帝刘恒性情沉稳,清心寡欲,身体康健,吴玄的巫蛊之术,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巫蛊人偶,而是吴玄这个人。

  他能隐于暗处数十年,挑唆淮南王谋反,联络六国旧贵族,甚至能让骄横跋扈的刘长对他言听计从,可见此人的心机、智谋,都深不可测,绝非寻常的江湖方士。

  还有他训练的那支三千人的死士营,所谓的“刀枪不入”,必然是用秘药、符水,还有特殊的训练方法,让这些死士失去痛觉,悍不畏死,再穿上特制的甲胄,才造成了刀枪难入的假象。可即便如此,这支死士营,也绝对是一支极为可怕的力量,在战场上,必然会给守军带来极大的冲击。

  谢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对着门外的护卫沉声道:“传我命令,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到郡守府大堂议事,不得有误!”

  “诺!”护卫立刻应声,转身传令去了。

  半个时辰后,郡守府大堂之内,灯火通明,颍川郡所有的将领、官吏,尽数齐聚一堂,一个个神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谢恒坐在主位之上,将吴玄的来历、阴谋,还有他训练死士营、以巫蛊之术咒杀天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大堂之内,瞬间一片哗然,众将领、官吏,一个个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这群六国余孽,贼心不死,竟然敢用巫蛊之术咒杀陛下,简直是罪该万死!”

  “难怪淮南王刘长敢谋反,原来背后有这么个妖人在挑唆!还训练了什么刀枪不入的死士,简直是无法无天!”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请您下令!我们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守住颍川,挡住叛军,绝不能让这群叛贼和妖人,西进长安,惊扰陛下!”

  众将领纷纷上前,躬身请战,眼中满是战意,没有半分惧色。

  他们跟着谢恒,从关中到弘农,从洛阳到颍川,一路惩治贪官,清剿豪强,早已对谢恒心悦诚服。哪怕面对的是淮南王的十万大军,还有什么精通邪术的方士,他们也毫无惧色。

  谢恒看着众人,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诸位,淮南王刘长,勾结匈奴,联络各路诸侯王,意图谋反,颠覆大汉,罪大恶极。其身边的方士吴玄,六国余孽,以巫蛊邪术咒杀天子,挑唆战乱,妄图复兴六国,搅乱天下,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如今,刘长率领十万叛军,即将北上,攻打颍川,颍川是长安的东大门,我们若是退了,叛军便会长驱直入,西进函谷关,长安危矣,天下危矣!”

  “我谢恒,奉天子旨意,巡行关东,守土安民,今日在此立誓,必与阳翟城共存亡,人在城在,城破人亡!绝不让叛军前进一步!”

  “末将等,愿追随大人,与阳翟城共存亡!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众将领、官吏,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大堂,没有半分迟疑。

  谢恒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快步走下主位,扶起众人,沉声道:“好!有诸位同心协力,区区淮南叛军,区区旁门左道的妖人,何足惧哉!接下来,听我将令!”

  “末将在!”众将领齐齐躬身,肃立听令。

  “李将军,你率领五千主力,驻守南城正门,这里是叛军主攻的方向,务必死守,不许放一个叛军进城!”

  “末将遵令!”

  “王将军,你率领三千兵马,驻守东城、西城,分兵把守,互为犄角,严防叛军偷袭!”

  “末将遵令!”

  “赵将军,你率领两千兵马,驻守北城,守住颍水渡口,同时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门,哪里危急,就去哪里!”

  “末将遵令!”

  “其余官吏,随贾博士一同,安抚城中百姓,维持城内秩序,保障粮草、军械的供应,组织民壮,协助守军守城,不得有误!”

  “诺!”

  命令下达,众人齐声应下,没有半分迟疑,各自领了兵符、将令,转身快步离去,各自部署防务去了。

  大堂之内,很快便只剩下了谢恒一人。

  他走到悬挂的大汉舆图前,指尖落在了颍川与淮南国的交界,目光锐利如鹰。

  他知道,一场大战,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战,不仅是大汉朝廷与叛乱诸侯王的对决,更是天下安定与乱世分裂的对决,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与旁门左道的巫蛊邪术的对决。

  他绝不能输。

  为了长安的陛下,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他必须守住颍川,挡住叛军,粉碎吴玄的阴谋。

  三日之后,淮南国与颍川郡的交界,狼烟四起。

  淮南王刘长,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从寿春出发,一路北上,浩浩荡荡,直奔颍川郡治所阳翟城而来。

  大军所过之处,烟尘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旌旗连绵数十里,杀气腾腾,所到之处,郡县望风而降,根本不敢抵抗。

  刘长一身金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文武百官,还有一个身着黑色道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方士吴玄。

  刘长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脸上满是骄横的笑容,对着身边的吴玄笑道:“吴先生,果然不出你所料,本王大军所到之处,各郡县无不望风而降,根本无人敢挡。用不了几日,我们就能拿下阳翟城,宰了谢恒那个狗贼,然后一路西进,直取长安!到时候,本王登基称帝,便封你为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我共享天下!”

  吴玄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沙哑:“大王洪福齐天,天命所归,谢恒不过是跳梁小丑,螳臂当车,根本挡不住大王的十万天兵。阳翟城旦夕可下,长安指日可待,臣在此,先恭贺大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哈哈哈哈!好!”刘长闻言,放声大笑,满脸得意,仿佛已经拿下了长安,登上了皇位一般。

  他一挥手,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日落之前,抵达阳翟城下!本王要亲眼看着,谢恒那个狗贼,跪在本王面前求饶!”

  “诺!”

  传令兵立刻应声,快马朝着大军前后疾驰而去,十万大军,速度更快,朝着阳翟城,席卷而来。

  当日傍晚,淮南大军,便抵达了阳翟城南门外。

  十万大军,在城外的平原上扎下营寨,营寨连绵数十里,篝火点点,如同天上的繁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号角声、马蹄声、士兵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阳翟城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阳翟城的四门,紧紧关闭,城墙上,守军将士严阵以待,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滚石、擂木、火油,尽数摆在了垛口之后,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城外的叛军大营,没有半分松懈。

  谢恒一身铠甲,手持天子符节,站在南城的城楼之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叛军大营,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身边的贾谊,看着城外十万叛军,虽然心中有些紧张,可看着谢恒平静的背影,心中的慌乱,也瞬间消散了不少。

  “先生,刘长的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贾谊低声道,“看他们的营寨布局,倒是章法严明,不像是乌合之众,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谢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叛军大营,最终落在了大营中央,那座最高的王帐之上,冷声道:“刘长虽然骄横跋扈,可毕竟是高祖之子,自幼在军中长大,也懂些带兵之道。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吴玄,此人心机深沉,必然不会让刘长胡乱用兵。真正要小心的,不是这十万叛军,而是吴玄的后手,还有他那支三千人的死士营。”

  话音刚落,城外的叛军大营,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营寨大门轰然打开,一队人马,簇拥着淮南王刘长,疾驰而出,来到了城门之下。

  刘长一身金甲,勒住马缰,抬头看向城楼之上,看到了身着铠甲的谢恒,厉声喝道:“谢恒!你个狗贼!本王在此!还不快快打开城门,出城投降!本王念你是个人才,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若是你敢负隅顽抗,等本王攻破城池,定将你碎尸万段,满门抄斩!”

  谢恒往前走了一步,扶着城垛,看着城下的刘长,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城下每一个人的耳中:“淮南王刘长!你身为高祖之子,陛下的亲弟弟,身受皇恩,不思报效朝廷,安抚百姓,反而勾结匈奴,联络各路诸侯王,意图谋反,颠覆大汉!你身边的方士吴玄,六国余孽,以巫蛊邪术咒杀天子,挑唆战乱,罪大恶极!你二人狼狈为奸,祸乱天下,早已是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

  “本使奉天子旨意,守土安民,今日便在此告诉你,想要攻破阳翟城,除非从我谢恒的尸体上踏过去!你若现在悬崖勒马,解散大军,自缚前往长安,向陛下请罪,陛下或许还能念及手足之情,饶你一命!若是你执迷不悟,执意谋反,等待你的,只有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

  “放肆!”刘长闻言,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咆哮道,“谢恒!你个黄口小儿,也敢教训本王?!本王看你是活腻了!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力攻城!本王要一日之内,拿下阳翟城!屠城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与本王作对的下场!”

  说罢,他勒转马头,带着人马,怒气冲冲地返回了大营。

  第二日天刚破晓,叛军大营,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十万叛军,兵分三路,朝着阳翟城的南城、东城、西城,同时发起了猛攻。

  无数的叛军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喊着震天的杀声,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城墙上,谢恒一声令下,守军将士立刻放箭,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朝着叛军射去,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士兵,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了上来,悍不畏死,继续朝着城墙冲来。

  很快,云梯便搭在了城墙之上,叛军士兵,顺着云梯,疯狂地往上爬。

  “滚石!擂木!放!”

  守城将领一声大喝,守军将士立刻将滚石、擂木,朝着云梯砸了下去,云梯上的叛军士兵,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摔了下去,云梯也被砸断了数根。

  冲车也冲到了城门之下,巨大的撞木,狠狠撞在城门之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震得整个城门楼都在颤抖。

  “火油!扔下去!点火!”

  守军将士立刻将一罐罐火油,朝着城门下的冲车扔了下去,随后扔下火把,火油遇火,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冲车瞬间被火焰吞噬,里面的叛军士兵,被烧得惨叫连连,纷纷从冲车里跳了出来,在地上翻滚着,很快便没了声息。

  从清晨到日暮,叛军连续猛攻了整整一天,发起了数十次冲锋,可阳翟城,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叛军在城墙下,丢下了数千具尸体,却连城墙的垛口,都没能爬上去一次。

  而守军这边,伤亡极小,只有百余名士兵受伤,无一人阵亡。

  傍晚时分,叛军终于停止了进攻,潮水般退了回去,返回了营寨。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看着退去的叛军,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李将军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走到谢恒身边,躬身道:“大人,叛军退了!我们守住了!这群叛贼,看着人多,其实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谢恒看着叛军撤退的方向,眉头却依旧紧锁,摇了摇头道:“不对。刘长骄横跋扈,却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今日的攻城,看似凶猛,实则都是些老弱残兵,真正的精锐,根本没有出动。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身边的贾谊,突然指着叛军大营的方向,惊声道:“先生!您看!那是什么?!”

  谢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叛军大营之中,缓缓升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坛,祭坛之上,摆满了青铜鼎、香炉,还有无数的祭品,吴玄身着黑色道袍,手持桃木剑,正站在祭坛之上,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做法。

  祭坛周围,三千名身着黑色铠甲,脸上蒙着黑布的士兵,手持长刀,整齐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正是吴玄训练的那支死士营。

  夕阳的余晖,落在祭坛之上,给整个场景,蒙上了一层诡异阴森的色彩。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愣住了,眼中满是惊疑和不安,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什么?那个道士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看着邪门得很,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巫蛊之术?”

  “还有那些士兵,怎么一动不动的,跟死人一样,看着太吓人了……”

  谢恒看着祭坛上的吴玄,眸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全军听令!不必惊慌!不过是旁门左道的障眼法罢了!所有将士,坚守岗位,弓弩手准备,一旦那些死士靠近,立刻放箭,不得有误!”

  谢恒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瞬间稳住了守军的军心,将士们立刻收起了惊疑,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弓弩手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城外的方向,严阵以待。

  祭坛之上,吴玄的咒语声越来越快,手中的桃木剑猛地一挥,指向了阳翟城的方向。

  祭坛下的三千死士,瞬间动了。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鬼魅一般,手持长刀,扛着特制的云梯,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脚步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杂乱,哪怕城墙上射来了密集的箭雨,也没有半分停顿,箭支射在他们身上的黑色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竟然尽数被弹开了,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哪怕有少数箭支,射中了他们没有铠甲防护的四肢,他们也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依旧疯狂地往前冲,没有半分停顿,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一下。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

  “刀枪不入!他们真的刀枪不入!”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一时间,守军的军心,出现了一丝慌乱。

  “慌什么?!”谢恒厉声大喝,声音响彻整个城楼,“不过是特制的铁甲,加上秘药麻痹了痛觉罢了!弓弩手,换破甲箭!瞄准他们的面门、咽喉射击!滚石、擂木,准备!”

  谢恒的一声大喝,瞬间让慌乱的守军回过神来,弓弩手立刻换上了破甲箭,重新张弓搭箭,瞄准了冲过来的死士,狠狠射了出去。

  破甲箭,穿透力极强,专门用来对付重甲士兵,这一次,箭支瞬间穿透了死士脸上的黑布,射入了他们的面门、咽喉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瞬间倒下了一片。

  可剩下的死士,依旧没有半分停顿,甚至连看都没看倒下的同伴,依旧疯狂地往前冲,很快便冲到了城墙之下,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顺着云梯,疯狂地往上爬。

  “滚石!擂木!放!”

  守城将领一声大喝,滚石、擂木,如同雨点一般,朝着云梯砸了下去。

  云梯上的死士,被砸得血肉模糊,摔了下去,可后面的死士,立刻补了上来,继续往上爬,哪怕断手断脚,也依旧嘶吼着往上冲,悍不畏死,宛如疯魔一般。

  很快,便有几名死士,爬上了城墙,手中的长刀挥舞,朝着守军将士砍了过来,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瞬间被砍倒在地,鲜血四溅。

  “杀!”

  李将军一声大喝,手持长枪,带着亲兵冲了上去,与死士厮杀在了一起。

  这些死士,虽然悍不畏死,可论起格斗技巧,根本不是身经百战的北军精锐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爬上城墙的几名死士,便被尽数斩杀。

  可城墙下,还有无数的死士,源源不断地往上爬,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谢恒站在城楼之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祭坛上的吴玄。

  他看得清楚,这些死士,虽然悍不畏死,可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显然是被药物和巫蛊之术控制了心神,失去了自主意识,只知道往前冲,只知道杀人。

  想要彻底击溃这支死士营,必须先破了吴玄的邪术,杀了吴玄。

  谢恒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身边的护卫沉声道:“取我的弓箭来!”

  护卫立刻将一张特制的铁胎弓,递到了谢恒的手中。

  这张铁胎弓,需要三石之力才能拉开,寻常的武将,根本拉不动,可谢恒活了近三百年,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拉开这张弓,不费吹灰之力。

  谢恒接过铁胎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破甲箭,搭在弓上,缓缓拉开了弓弦。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死死地锁定了祭坛之上的吴玄。

  一千五百步的距离,哪怕是最强的神射手,也根本射不到,可谢恒,却稳稳地拉开了弓弦,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破甲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一千五百步外的祭坛,疾射而去。

  祭坛之上,吴玄正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全力催动巫蛊之术,控制着死士营攻城,根本没有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已经降临。

  直到破甲箭,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闷响,破甲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胸口,带着他的身体,狠狠钉在了身后的青铜鼎上。

  吴玄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支,最终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随着吴玄身死,祭坛上的咒语声戛然而止。

  正在疯狂攻城的死士,动作瞬间一滞,眼中的空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剧痛,原本悍不畏死的他们,瞬间失去了力气,纷纷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原来,吴玄的巫蛊之术,全靠他自身的念力催动,他一死,术法瞬间破除,那些死士体内的秘药,也瞬间失去了效果,之前被麻痹的痛觉,瞬间席卷全身,自然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妖人死了!那个妖人被谢大人射死了!”

  “死士营倒了!他们不行了!”

  “杀啊!”

  谢恒放下铁胎弓,厉声喝道:“开城门!全军出击!剿灭叛军!”

  “诺!”

  李将军立刻应声,带着守军将士,打开了城门,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城外的叛军,冲杀了过去。

  叛军本就因为死士营的溃败,军心大乱,如今看到守军冲杀出来,更是瞬间溃不成军,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扔下兵器,转身就跑,兵败如山倒。

  淮南王刘长,在中军大营里,看到吴玄被一箭射死,死士营瞬间溃败,守军冲杀出来,叛军全线崩溃,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还有吴玄的死士营,竟然这么快,就败在了谢恒的手里。

  “大王!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边的亲兵,急声喊道,拉着刘长,调转马头,就朝着南方逃去。

  主帅一逃,剩下的叛军,更是彻底崩溃了,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根本没有半分抵抗。

  这场大战,从清晨打到深夜,最终以谢恒率领的颍川守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淮南王刘长的十万大军,战死一万余人,投降七万余人,只有不到两万人,跟着刘长,狼狈地逃回了淮南国。

  吴玄身死,他的阴谋,也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化为了泡影。

  阳翟城的城门,缓缓打开,谢恒率领着得胜的将士,返回了城中。

  城中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手里拿着酒水、干粮,夹道欢迎,欢呼声、喝彩声,传遍了整个阳翟城。

  他们知道,是谢恒,守住了阳翟城,挡住了叛军,让他们免于战火,免于被屠城的命运。

  谢恒骑在马上,看着夹道欢迎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胜了。

  可他也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淮南王刘长,虽然兵败逃回了淮南国,可他依旧手握四郡之地,依旧有谋反的实力,必须彻底清剿。

  而吴玄虽然死了,可六国旧贵族的势力,依旧潜藏在暗处,如同跗骨之蛆,随时都可能再次冒出来,搅乱天下。

  大战过后的阳翟城,硝烟渐散,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阴寒之气。

  谢恒站在郡守府后院那间存放巫蛊器物的厢房内,指尖再次抚过那尊刻满先秦符文的青铜鼎。吴玄虽死,鼎身萦绕的阴冷气息却未消散,丝丝缕缕如细针般钻入肌理,寻常人靠近片刻便会心悸头晕、夜生梦魇,连府中值守的兵卒,近两日也多有精神恍惚、噩梦连连之状。

  贾谊守在一旁,面色凝重:“先生,自吴玄伏诛,这鼎与人偶便日夜散发异气,城中已有十余户百姓无故染病,医者皆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心神耗损、阴邪入体。”

  谢恒眸色微沉。

  他活过三百年,早已看透这世间不止有人间权谋,更有阴灵、残念、巫蛊所化之邪祟。吴玄以活人祭祀、以巫蛊养煞,早已在颍川布下了一层看不见的阴网,这些邪物不直接伤人,却能扰人心智、乱人气运、附于权欲滔天者之身,放大其贪念与反心——淮南王刘长之所以骄横到敢谋逆,吴王刘濞之所以阴狠敛财、私藏甲兵,背后皆有这类阴邪推波助澜。

  藩王割据、旧族作乱、天下不稳,一半是人心贪欲,一半是阴灵借势噬国。

  “贾生,”谢恒声音低沉,“你可知,刘长、韩威、周阳之流,为何会一步步走到谋逆作乱的地步?”

  贾谊一怔:“是权欲熏心、目无王法。”

  “不全是。”谢恒摇头,“他们心中的恶,被阴灵残念啃噬、放大,最终沦为邪祟的棋子。吴玄养的不是死士,是凶灵;铸的不是巫蛊鼎,是引煞阵。这些东西不除,今日杀刘长,明日便会出张长、李长,关东永无宁日。”

  话音落下,厢房角落的桐木人偶突然微微一颤,扎在其上的青铜针发出细碎的嗡鸣,一缕淡黑色的雾气从人偶头顶飘出,形如饿鬼,朝着谢恒扑来——那是吴玄死前残留的巫蛊残灵,不死不灭,专寻阳气旺盛、权柄在身者附身。

  谢恒眉峰不动,袖中悄然凝出一缕淡金色气机,轻轻一拂。

  “噗——”

  黑雾瞬间被击溃,化作点点寒烟消散。

  贾谊吓得后退一步,方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绝非人力可为。

  “先生……这是……”

  “此为阴灵。”谢恒不再隐瞒,“天下大乱,战火四起,冤魂聚而成邪,巫蛊养而成煞,它们依附藩王、旧族、乱臣,借政权动荡壮大自身,最终吞噬江山、荼毒生灵。淮南王、吴王、楚王,乃至远在南疆的交趾郡,皆已被这类阴邪渗透。”

  贾谊脸色骤白。

  他终于明白,为何关东藩王皆不约而同生出反心,为何交趾近年频频叛乱、杀官割据,原来人间权谋之下,还藏着这样一层可怖的黑暗。

  “先生,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谢恒缓步走到案前,提笔蘸墨,落下二字:除灵。

  “自今日起,我要在暗中建立一支秘勤组织,名为除灵者。”谢恒语气坚定,“不入朝堂编制,不载官府名册,直属于我,专司清缴巫蛊、阴灵、邪祟,斩断阴物与藩王、旧族、乱臣的联系,守护江山根基不被暗邪侵蚀。”

  他早已盘算妥当:

  先建除灵者,镇阴灵、破巫蛊、清暗祟;

  日后再立除妖者,应对更凶戾的妖物与异界之祸。

  贾谊躬身领命:“晚生愿为先生奔走,严守此秘!”

  谢恒微微颔首,继续下令:

  “第一,从北军精锐、死战之士、心性纯良者中,挑选三十人,入郡守府密室,我亲自传他们辨灵、镇邪、封煞之法,不涉杀伐,只守正气。

  第二,将巫蛊鼎、桐木人偶、邪术竹简,全部移入地下玄室,以符印封印,由除灵者日夜看守。

  第三,暗中排查颍川十七县所有宗族祠堂、旧族密室、废弃祭坛,但凡有巫蛊痕迹、阴灵聚集之地,一一登记,逐一清剿。

  第四,向长安递密折,只言藩王勾结阴邪方士、祸乱朝纲,不提阴灵鬼怪,只请陛下准我持节镇关东、独掌秘勤事。”

  “诺!”

  三日后,汉文帝密旨快马送至颍川:

  准谢恒便宜行事,关东诸事皆可独断,秘勤之人,朝廷不查、不问、不录,一切由谢恒全权统辖。

  天子的信任,给了谢恒建立除灵者最稳固的根基。

  当夜,三十名经过严格筛选的北军士卒,跪于郡守府密室。

  谢恒以自身修为渡入一缕守正祛邪之气,再授他们观灵诀、镇邪符、封煞术三法。

  这些人不佩剑、不披甲,只随身佩戴一枚刻着“恒”字的玄铁令牌,昼伏夜出,行走于阴影之中,专斩人间看不见的阴邪。

  颍川十七县,除灵者开始行动。

  纶氏县韩氏废庄园,地底下藏着溺死佃户所化的怨魂,除灵者以符阵超度,平息怨气;

  阳翟城韩氏宗祠,供奉着韩国亡国之君的残魄,日夜吸摄生人阳气,除灵者以鼎镇压,使其不再作乱;

  各县旧族密室的巫蛊器物、引煞阵法,被一一捣毁、焚烧、封印。

  不过半月,颍川地界的阴寒之气消散大半,百姓不再夜惊梦魇,病患锐减,民心愈发安定。

  而谢恒并未停下脚步。

  他很清楚,颍川只是一隅,真正的大患,在关东诸王,在南疆交趾。

  这日,谢恒召贾谊、李将军入堂,摊开大汉全境舆图。

  他指尖先点淮南:“刘长兵败逃回淮南,经此一败,心气大折,但依附他的阴灵未灭,邪祟会继续啃噬他的心智,让他铤而走险,再次举兵。”

  再点吴、楚、齐:“吴王刘濞私藏兵器、煮海铸钱,其王府地下,养着聚财凶煞,助他敛财、乱国;楚王、齐王身边,亦有方士养灵,阴邪已深入骨髓。”

  最后,他指尖重重落在南疆交趾郡。

  “交趾偏远,瘴气丛生,百年战乱冤魂无数,早已滋生出凶戾妖邪。当地土酋与藩镇勾结,受阴邪蛊惑,频频杀官叛乱、割据自立,朝廷数次镇压,皆因不明阴邪之害,无功而返。”

  贾谊倒吸一口凉气:“先生的意思是……交趾之乱,也与魔物、阴灵有关?”

  “正是。”谢恒颔首,“交趾的阴邪,比颍川、淮南更烈,它们不满足于依附一方,而是想割裂南疆、阻断中原、自立邪国。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大汉心腹大患。”

  李将军抱拳请命:“末将愿率大军,南下交趾,平叛除贼!”

  谢恒抬手止住:“不可。交趾之乱,一半在人,一半在灵。普通兵马杀得叛军,杀不了阴邪;斩得土酋,斩不尽祟患。需等除灵者大成,再配合朝廷大军,人邪同清,方能一劳永逸。”

  他心中布局已然清晰:

  1.稳住颍川:以除灵者清剿全境阴邪,推行新政,使之成为关东防线核心;

  2.牵制淮南:一边备战,一边派除灵者潜入淮南,斩断刘长身边阴灵依附;

  3.监视关东诸王:除灵者分散潜入吴、楚、齐、赵,探查诸王与邪祟勾结的证据;

  4.布局南疆:秘密派遣数名除灵者,乔装入交趾,探查当地阴邪源头、土酋勾结魔物之实,为日后大军南下铺路。

  就在此时,一名除灵者身着便服,悄无声息步入大堂,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启禀大人,淮南境内传回密报:刘长自兵败回城,日夜癫狂,殿中常有黑影游走,宫人无故暴毙,府中方士言,是吴玄残魂附于王庭,催大王速反。”

  另一名除灵者紧接着上前:

  “交趾方向密报:交趾郡太守被刺,叛军拥立土酋为王,于境内筑血祭祭坛,日夜杀人献祭,黑雾冲天,百里之外可见,当地百姓称之为妖主降世。”

  两声禀报,让堂内气氛瞬间凝重。

  贾谊握紧双拳:“先生,藩王与阴邪勾结,南疆又生妖乱,天下危在旦夕!”

  谢恒站在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淮南、关东、南疆三地,声音沉稳如鼎:

  “慌无用,怕无用。

  除灵者,即日起分三路:

  一路入淮南,破吴玄残魂,断刘长邪源;

  一路散入关东诸王封地,查阴祟、掌证据;

  一路潜往交趾,隐于瘴林之中,监视血祭、探查妖主来历。”

  他转身,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人间的叛乱,我以王道平之;

  暗处的阴邪,我以除灵斩之;

  藩王割据,我以国法削之;

  交趾妖乱,我以雷霆定之。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江山有界,邪祟无门;王法所至,阴灵皆伏。”

  话音落下,玄铁令牌在他腰间微微发光,一缕正气直冲云霄,将郡守府上空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雾,彻底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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