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泾阳渠访河工寒
谢恒一声令下,三十名初成的除灵者当即分作三路,如暗影般散出颍川,奔赴淮南、关东、交趾三大险地。
第一路五人,星夜潜入淮南国都寿春。此时的淮南王刘长早已被吴玄残魂缠得神智尽失,殿内白日也黑雾缭绕,宫人内侍无故七窍流血而亡者已有十数人,整座王府宛如人间凶狱。吴玄残存的巫蛊之灵依附在刘长寝宫的青铜剑上,夜夜吸食王气,不断催逼刘长征调壮丁、私造兵甲,意图再次举兵反叛。
除灵者依谢恒所授观灵诀,于夜半潜入王府,以镇邪符围住寝宫,符印一亮,黑雾顿时发出凄厉尖啸。吴玄残魂暴怒现身,化作丈高黑影扑杀而来,为首的除灵者手持谢恒亲赐的玄铁令,一声低喝,符光暴涨,直接将残魂逼回剑中,再以封煞术将青铜剑彻底封印。
邪源一断,刘长浑身冷汗淋漓,癫狂之态瞬间消散,瘫坐在王座上茫然四顾,方才种种凶戾念头如潮水般退去。除灵者不现身、不留痕,悄然而退,只留下一封密信,言明藩王私藏方士、养蛊酿祸之罪,为日后朝廷问罪留下铁证。
第二路十人,分散潜入吴、楚、齐、赵四国封地。吴王刘濞府中最为凶险,其王府后花园地下三尺,藏着一座聚财凶煞阵,阵眼以战国时期战死齐军的骸骨奠基,吸食民脂民魂,助刘濞快速敛财、招兵买马。除灵者潜伏数日,终于寻得破阵之机,以符火焚烧阵眼骸骨,凶煞哀嚎着化为飞灰,刘濞当夜便心悸吐血,财气骤散,私藏的甲兵也接连出现锈蚀损毁。
楚王、齐王封地内,同样清剿出数处巫蛊祭坛与阴灵巢穴,皆是战国末年战乱遗留的怨魂,被方士利用,依附藩王祸乱朝纲。
第三路五人,则乔装成商旅,南下越过苍梧郡,深入瘴气弥漫的交趾。此地果然如密报所言,土酋叛乱自立,于深山之中筑起血祭高台,日夜斩杀百姓献祭,黑雾直冲云霄,祭坛中心隐隐有上古瘴妖苏醒之兆。除灵者不敢轻举妄动,只隐于密林之中记录祭坛方位、献祭规律与妖物气息,静待谢恒下一步指令。
三路除灵者的密报,以最快速度传回阳翟城。
贾谊捧着一封封密信,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先生,关东之地,竟藏着如此多的阴邪……吴王阵中竟是战国骸骨所化凶魂,这已是数百年的旧祟了!”
谢恒望着窗外,神色沉冷。
他活过三百年,最清楚这天下最凶的阴灵,并非巫蛊所造,而是战火亡魂——春秋战国数百年杀伐,七国之乱战死的将士、被坑杀的降卒、亡国的贵族,怨气不散,沉于地下,一旦被人唤醒,便会化作噬国凶物。如今关东藩王所养的邪祟,十之八九,都是战国亡魂、七国乱魂。
这些东西不除,大汉永无宁日。
数日后,长安天子使节快马而至,带来汉文帝的亲笔密旨。
原来谢恒此前的密折早已送入宫中,文帝听闻藩王勾结方士、私养凶物、意图谋逆,震怒之下,当即下旨:
拜谢恒持节都督关东诸军事,统辖颍川、汝南、淮阳三军,凡关东藩王异动,可先斩后奏;秘勤除灵之事,全权托付谢恒,朝廷全力供给,不计耗费。
圣旨之中,还特意提及:
“闻关东有战国旧祟、七国亡魂作乱,惊扰百姓、蛊惑藩王,着谢恒一并清剿,安我大汉天下。”
天子明睿,竟已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鬼怪邪祟的存在。
谢恒接旨之后,当即开始布局。
他很清楚,除灵者初建,人数尚少,只能潜行清剿,无法正面硬撼大批量的战国亡魂与七国凶魂。当下之急,是一边壮大除灵者,一边以王道压制藩王,以军威镇住乱势,再逐步清剿百年阴祟。
于是谢恒连下三道命令:
第一,扩编除灵者。从颍川、汝南两郡,再挑选心性坚定、阳气旺盛、不惧鬼神者百人,由初代除灵者亲自传授术法,一月之内,建成一支百人的除灵精锐,专门应对战国亡魂、七国乱将所化的凶物。
第二,整军备战。命李将军操练三军,加固城防,紧盯淮南、吴、楚三国动向,只要藩王敢举兵反叛,立刻以大军镇压,人间的叛乱,用人间的刀枪解决。
第三,清剿旧祟。亲自挑选十名最强除灵者,随他前往关东旧战场、战国古坟、七国乱葬岗,逐一超度、封印、斩杀百年凶魂——那些曾经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战国将领、乱军头目,死后化为凶物,蛊惑当世藩王,必须由他亲手平定。
安排妥当,谢恒一身素衣,腰悬玄铁除灵令,准备亲自出关,直面那些沉睡数百年的战国邪物。
贾谊躬身相送:“先生此去,务必保重。战国亡魂凶戾无比,七国乱魂更是怨念滔天,万万小心。”
谢恒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关东大地,那里沉睡着无数战火阴灵,也藏着藩王割据的最大祸根。
“春秋战国之怨,七国之乱之恨,该有个了结了。”
“人间江山归大汉,地下亡魂归黄土,阴邪祟物,归我除灵。”
言罢,他翻身上马,十名除灵者紧随其后,一行人影消失在关东的暮色之中。
前路等待他们的,是数百年的凶魂怨念,是藩王暗藏的刀兵甲士,是交织在一起的权谋与阴邪。
而谢恒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不曾有半分退缩。
出颍川向西北而行,一路过阳城、过上党,越往太行山脉深处走,天地间的气息便愈发阴冷。
已是仲春时节,关东大地处处麦苗青青、桃李争艳,可长平古战场方圆百里之内,却依旧草木枯黄,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白日里也见不到几分阳光,灰蒙蒙的天幕压在连绵的土塬之上,随处可见裸露在泥土中的白骨,风穿过沟壑时,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当地百姓称之为“鬼哭”。
谢恒一行十一人,已经在这片古战场中走了三日。
十名除灵者紧紧跟在他身后,手中玄铁令牌微微发烫,这是周遭阴灵煞气过重的警示。为首的除灵者名叫陈武,原是北军的屯长,在阳翟守城战中悍不畏死,心性纯良,是第一批被谢恒选中的除灵者,也是如今除灵者的统领。
“大人,”陈武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此处怨气最重,观灵诀下,黑雾几乎凝成实质,底下怕是埋了上万具骸骨。”
谢恒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脚下的土地,踩上去松软异常,翻开表层的黄土,底下全是层层叠叠的人骨,断裂的兵器、锈蚀的甲片混在骸骨之中,距今已有近百年的时光——这里,正是当年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的长平坑杀之地。
春秋战国数百年杀伐,天下怨气最重之地,莫过于此。
四十万手无寸铁的降卒,一夜之间被尽数坑杀,怨气冲天,百年不散,沉于地下,化为凶煞。近十年来,关东诸王麾下的方士,纷纷潜入此地,引煞气、召凶魂,用以养蛊、炼阵、蛊惑人心,吴王刘濞府中的聚财凶煞阵,赵王刘遂府中的阴兵阵,源头皆在此地。
“先生曾言,此地凶魂,是关东藩王作乱的暗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武握紧了腰间的玄铁令,指尖微微发白——哪怕他已修成观灵诀,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百年怨气,依旧觉得心神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谢恒缓步走到沟壑边缘,指尖轻轻拂过带着寒气的空气。
他活过三百年,长平之战爆发时,他正隐居于太行山中,亲眼见过那场大战后的惨状,也见过四十万冤魂冲天的怨气。只是那时天下大乱,战火四起,他无力回天,只能以符印暂时封住此地的煞气,不让其祸乱人间。可百年过去,汉室初定,天下稍安,却有人为了权欲,再次撕开了封印,唤醒了沉睡的凶魂。
“传令下去,结镇灵阵。”谢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玄铁令为阵眼,守住四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乱了心神,不可破了阵脚。”
“诺!”
十名除灵者立刻应声,迅速散开,按照谢恒所授的阵法,站定东南西北四方,玄铁令牌齐齐举起,淡金色的符光从令牌上亮起,连成一道屏障,将周遭的黑雾死死挡在外面。
阵法刚成,天地间骤然刮起一阵黑风。
黑风之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咒骂、兵刃相接的脆响,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沟壑中爬了出来,皆是身着战国赵军甲胄的士兵,他们身躯残破,眼中满是血红色的怨念,嘶吼着朝着阵法冲来。
这些,都是当年被坑杀的赵军降卒所化的怨魂,百年不得安息,早已被怨气吞噬了神智,只余下无尽的杀戮与恨意。
“稳住!”陈武厉声大喝,手中玄铁令向前一指,符光暴涨,冲在最前面的几道怨魂瞬间被符光击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可怨魂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冲击着阵法屏障。符光在无数次冲击下,开始微微晃动,几名修为稍弱的除灵者,脸色渐渐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嘴角甚至溢出了鲜血。
他们能挡住寻常的阴灵巫蛊,可面对这四十万大军的百年怨魂,还是太过稚嫩了。
就在阵法即将被冲破的瞬间,谢恒动了。
他缓步走到阵法中央,袖中淡金色的气机倾泻而出,如同朝阳升起,瞬间照亮了整片灰蒙蒙的天地。他没有出手斩杀怨魂,只是缓缓抬起手,声音清晰而沉稳,穿透了无数尖啸与哭喊,传到了每一道怨魂的耳中:
“秦已亡,汉已立,七国纷争,早已落幕。”
“尔等皆是赵国将士,守土卫国,虽死无憾,百年怨念,也该散了。”
“今日,我谢恒在此立誓,必还尔等安宁,断奸人利用之途,让尔等魂归故土,不再受这地下禁锢之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原本疯狂冲击阵法的怨魂,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中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茫然地看着站在阵法中央的谢恒。
可就在此时,沟壑深处,骤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冷哼。
一股远比所有怨魂加起来还要凶戾的煞气,从地底喷涌而出,黑风骤然变得狂暴,无数怨魂再次被戾气吞噬,疯狂地嘶吼起来。一道身高丈余、身着黑色秦军甲胄、手持青铜长剑的人影,从沟壑深处缓缓升起。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天地间的温度骤降,十名除灵者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起。”谢恒抬眸,看着那道人影,语气平静。
这道残灵,正是战国四大名将之首,武安君白起。
当年他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立下不世之功,却也因此背上了千古杀名,最终被秦昭襄王赐死于杜邮。死前他曾叹“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一语成谶,死后魂魄被四十万降卒的怨气困住,不得安息,困在这长平古战场近百年。
“竖子,敢扰本将军安息?”白起的残灵开口,声音如同金石相撞,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青铜长剑直指谢恒,“此地是本将军与赵卒恩怨之地,轮不到你一个汉室小儿来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黑色的煞气匹练,朝着谢恒狠狠劈来。所过之处,大地开裂,怨魂退散,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谢恒不闪不避,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轰隆——”
煞气匹练撞在屏障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遭的土塬都在微微颤抖,可屏障却纹丝不动。
“武安君,”谢恒看着白起,缓缓开口,“你困在此地百年,真的以为,是赵卒的怨气困住了你吗?”
白起残灵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竖子何意?”
“你死前已知坑杀降卒之罪,心中有愧,百年以来,自愿困于此地,以自身煞气镇住四十万怨魂,不让它们冲出古战场,祸乱人间。”谢恒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白起耳中,“可近十年来,关东诸王麾下的方士,潜入此地,以巫蛊之术,在你身上种下了引煞咒,借你的武安君煞气,召赵卒怨魂,用以炼阵、养蛊、蛊惑藩王谋反,祸乱天下。你以为,你是在镇住怨魂,实则,你早已成了奸人谋逆的工具。”
这话一出,白起周身的煞气骤然暴涨,眼中满是震怒。
他被困在此地百年,只知日夜与赵卒怨魂相抗,却不知,竟有人敢在他身上动手脚,借他的煞气,行谋逆祸乱之事!
“你胡说!”白起厉声咆哮,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谢恒抬手一挥,数道光影在空中展开,正是除灵者从吴王、赵王王府中搜出的阵图、符印,还有方士潜入长平古战场的记录,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这些,都是从赵王刘遂府中搜出的引煞符,上面有你的武安君煞气印记。”谢恒沉声道,“赵王刘遂,是赵国王室后裔,一直想复兴赵国,暗中勾结吴王刘濞,意图谋反,他麾下的方士,便是借你的煞气,炼出了阴兵阵;吴王刘濞,借你的杀伐之气,养出了聚财凶煞,敛财招兵,图谋不轨。淮南王刘长、楚王刘交,皆有方士来此,借你的煞气,行不轨之事。”
“你一生为秦征战,平定六国,虽有坑杀之过,却也护了秦国百姓安宁。可如今,你却成了乱臣贼子谋逆的工具,让天下再次陷入战火,让百姓再次流离失所,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白起站在半空,浑身颤抖,手中的青铜长剑,都在微微晃动。
他看着那些阵图、符印,看着上面熟悉的煞气印记,百年以来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动摇。
他一生征战,所求的,是天下安定,是秦国一统,哪怕背上千古杀名,也无怨无悔。可他万万没想到,百年之后,自己竟成了乱臣贼子谋逆的帮凶,要让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瞬间,他眉心处,一道黑色的咒印骤然亮起,发出凄厉的尖啸,想要再次控制他的心神。那是方士种下的引煞咒,早已与他的残灵融为一体,只要他心神不稳,便会彻底掌控他。
“竖子,敢乱我心神!”白起猛地回过神,眼中厉色一闪,可眉心的咒印却越来越亮,周身的煞气再次变得狂暴起来,连神智都开始渐渐模糊。
“武安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破了这引煞咒。”
谢恒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白起面前,指尖凝出一道纯金色的符印,快如闪电,点在了白起的眉心之上。
“噗——”
符印入体,那道黑色的引煞咒瞬间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白起浑身一震,只觉得束缚了自己近十年的枷锁,瞬间破碎,百年以来被咒印压制的清明,终于回到了眼中。
他看着谢恒,手中的长剑缓缓放下,沉默了许久,终于对着谢恒,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先生大恩,白起没齿难忘。”
这位杀伐一生、桀骜不驯的武安君,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谢恒微微颔首,侧身避开了他的行礼:“武安君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此,一为破奸人谋逆之局,二为安此地亡魂,还长平一个安宁。”
他转身,再次看向沟壑中无数的赵军怨魂,声音传遍了整个古战场:
“尔等被困此地百年,皆是因战乱而起,非尔等之过。今日,我以除灵令立誓,必奏请大汉天子,在此地立忠义祠,祭祀尔等忠魂,收敛尔等骸骨,让尔等魂归故里,不再受地下禁锢之苦。”
“人间已无秦赵之争,天下已是大汉太平,尔等的恨,该消了;尔等的怨,该散了。”
话音落下,谢恒抬手一挥,无数淡金色的超度符文,从他袖中飞出,如同漫天星辰,洒向整片古战场。符文落在怨魂身上,那些残破的身躯渐渐变得完整,眼中的血色与戾气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安宁。
无数怨魂对着谢恒,躬身行礼,随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之间,魂归轮回。
白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困了自己百年的四十万赵卒怨魂,一个个得以安息,眼中满是复杂。他对着消散的荧光,深深鞠了一躬,百年以来的愧疚与执念,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先生大恩,白起无以为报。”白起转过身,看着谢恒,手中的青铜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煞气,凝聚成一枚兵符,递到了谢恒面前,“此乃我武安君兵符,可镇天下战场亡魂,可破世间巫蛊阴兵。关东诸王,借我煞气炼出的阴兵凶煞,见此兵符,必溃。今日,我将此兵符赠予先生,助先生平定天下,护这大汉百姓安宁,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谢恒接过兵符,只觉得入手沉重,一股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从兵符中传来,却又被一股安宁的力量包裹,不再凶戾伤人。
“多谢武安君。”
白起看着他,爽朗一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百年执念,今日终了。先生,天下太平,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天地之间,终于得以安息。
随着白起残灵消散,最后一道怨魂也被超度,笼罩长平古战场百年的黑雾与煞气,终于彻底散去。
天边的乌云散开,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枯黄的草木之间,竟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风里不再有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春日里泥土的清香。
十名除灵者收起玄铁令,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满是激动与敬畏。他们亲眼看着谢恒,超度了四十万怨魂,化解了武安君的百年执念,破了关东诸王的暗局,心中对谢恒的敬佩,已然到了极致。
陈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大人神威!我等,誓死追随大人,除灵安魂,护我大汉!”
其余九名除灵者,也纷纷跪地,齐声高呼:“誓死追随大人,除灵安魂,护我大汉!”
谢恒扶起众人,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长平古战场,缓缓道:“除灵者的使命,不止是斩杀阴邪,更是安抚亡魂,守护百姓安宁。今日长平之事,你们要记住,邪祟可杀,怨气难平,唯有以仁心待之,方是除灵正道。”
“我等谨记大人教诲!”
三日之后,谢恒一行返回了颍川阳翟城。
刚进城门,贾谊便带着一身风尘,快步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先生!长安传来急报!淮南王刘长,勾结匈奴、闽越,约定共同起兵,已经在寿春举兵谋反了!”
谢恒接过密信,快速扫过,眸中寒光一闪。
密信是汉文帝亲笔所书,言明刘长在寿春自立为帝,废除大汉律法,制定了自己的法令,任命了左右丞相,调动了淮南国四郡的兵马,共计七万大军,同时派使者前往匈奴,许诺给匈奴单于重金,请匈奴出兵南下,攻打大汉北境,南北夹击,意图夺取长安。
不仅如此,密信中还提及,吴王刘濞、楚王刘交、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皆暗中响应,已经开始调动兵马,只等刘长大军北上,便一同起兵反叛。
一场席卷整个关东的七国之乱,已然箭在弦上。
贾谊急声道:“先生,陛下已经下旨,拜太尉灌婴为大将军,率领十万朝廷大军,驻守荥阳,抵御叛军;同时下旨,命先生都督关东诸军事,率领颍川、淮阳、梁国三军,挡住淮南王刘长的叛军,绝不能让他们西进荥阳,与吴王叛军汇合!”
谢恒放下密信,转身看向大堂悬挂的大汉舆图,指尖落在了寿春、颍川、淮阳、荥阳一线,目光锐利如鹰。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终于来了。
人间的叛乱,终究还是爆发了。
可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除灵者已立,长平暗局已破,武安君兵符在手,颍川防线固若金汤,梁国、淮阳国两军严阵以待。
他看向贾谊与匆匆赶来的李将军,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传我将令!”
“李将军,立刻率领颍川三军,前往颍水南岸布防,守住颍川防线,绝不让淮南叛军前进一步!”
“贾生,立刻传信梁王刘揖、淮阳王刘武,请他们立刻整军,守住睢阳、陈县,与我军成犄角之势,合围淮南叛军!”
“除灵者,即刻出动,潜入淮南、吴、楚、赵诸王封地,破其巫蛊阵法,毁其阴兵凶煞,断其邪祟依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方,淮南国的方向,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在长安坐镇后方,我在关东为陛下守住门户。淮南王叛乱,诸王异动,我必一一平定。”
“大汉江山,绝不容乱臣贼子践踏;天下百姓,绝不容战火再次荼毒!”
“诺!”
堂内众将、官吏、除灵者,齐齐躬身应命,声震屋宇,没有半分迟疑。
阳翟城的城门再次打开,一队队兵马整装待发,旌旗猎猎,朝着颍水防线疾驰而去。除灵者的身影,再次如暗影般散出城外,奔赴关东诸王封地。
一场关乎大汉江山存亡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谢恒,手持天子符节与武安君兵符,翻身上马,率领着大军,朝着前线疾驰而去。
前路纵然战火连天,叛军数十万,可他一往无前。
他要以手中刀,平人间叛乱;以除灵令,清暗处邪祟;以毕生之力,护这大汉江山,护这天下百姓,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建元三年春,淮南王刘长举兵谋反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关东大地,也震彻了长安城的未央宫。
自阳翟城东门而出,谢恒所率的颍川三军,一路向东南疾行,三日之后,便抵达了颍水南岸的险隘项县。
项县地处颍水中游,西接阳翟,东连寿春,北通睢阳,南抵汝南,是淮南军北上西进的必经之路。颍水自西向东奔涌而过,河面宽达数十丈,水流湍急,唯有项县渡口地势平缓,可容大军渡河,自古便是中原南下的咽喉要道。
谢恒勒住马缰,立于项县城头,目光沿着颍水河岸,一路向东望去。春日的颍水正值桃花汛,河面波涛翻涌,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断木,奔腾而下,河风卷着水汽,打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身后的马蹄声响起,李将军一身铁甲,快步登上城头,躬身行礼:“大人,三军已尽数抵达项县,步卒一万五千人,骑兵三千人,共计一万八千兵马,已按照大人的部署,在颍水南岸扎下营寨。各营的弓弩、滚石、火油、粮草,也已尽数清点完毕,分批运抵各渡口营垒。”
谢恒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舆图。那是随军的户曹官吏,连夜绘制的颍水沿岸地形图,从上游的阳城,到下游的汝阴,每一处渡口、每一处浅滩、每一处可伏兵的林莽沟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落在项县渡口的位置,沉声道:“刘长要北上西进,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走项县渡口,强渡颍水,直取阳翟,再西进函谷关;要么南下汝南,绕路淮阳,再北上荥阳。可淮阳王刘武已封死了汝南边境,梁王刘揖的三万大军,已进驻睢阳,随时可以南下驰援。刘长急于西进长安,必然会选择走项县渡口,强渡颍水,与我们正面决战。”
李将军点了点头,指着舆图上的几处位置,道:“大人所言极是。末将已在项县主渡口,布下了八千主力,修筑了三道壁垒,深挖壕沟,设置了拒马、鹿砦,弓弩手分三排轮值,只要淮南军敢渡河,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同时,末将在上下游的两处浅滩,各布下了两千兵马,修筑了临时营垒,防止淮南军偷渡。剩下的六千骑兵,末将将其分为三队,驻扎在大营后方,作为机动兵力,随时可以驰援各处渡口。”
谢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舆图,又道:“项县城内的粮草、军械,储备得如何了?沿线的百姓,是否都已妥善安置?”
话音刚落,贾谊便快步登上了城头,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躬身道:“先生,都已安排妥当。颍川十七县,共计调集了粮食二十万石,草料十五万担,箭矢三十万支,滚石、擂木不计其数,三日内便会尽数运抵项县。同时,我已安排各县官吏,将颍水沿岸十里之内的百姓,尽数迁入项县城内,或是转移到了后方的安全地带,百姓家中的粮食、牲畜,也都尽数带走,绝不给淮南军留下一粒粮草、一根草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继续道:“先生,颍川的百姓,听闻我们要在这里挡住淮南叛军,都踊跃得很。各县的青壮,纷纷报名加入民壮,帮着我们修筑营垒、运送粮草,短短两日,便招募了八千民壮。还有不少乡绅富户,主动捐献粮食、钱财,说是要帮着朝廷,守住颍川,不让叛军祸害百姓。”
谢恒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了几分。
他在颍川数月,清剿韩氏豪强,归还百姓田产,推行轻徭薄赋的国策,修缮水利,安抚流民,早已在颍川百姓心中,扎下了根。如今叛军来犯,百姓们自然愿意站在朝廷这边,站在他这边。
所谓的天时地利,终究比不过人和。他能守住颍川,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天子符节,不是北军精锐,而是这颍川千千万万的百姓。
“做得好。”谢恒看着贾谊,点了点头,“你要记住,打仗打的不仅是兵马,更是粮草,是民心。百姓们愿意支持我们,我们就永远不会输。你要安排好这些民壮,分批次轮值,不要让他们太过劳累,运送粮草、修筑营垒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不能让百姓白白受伤。还有,所有捐献的粮食、钱财,都要一一登记造册,张榜公示,绝不能有半分贪墨,事后,朝廷会一一给予补偿。”
“先生放心,晚生都已安排妥当。”贾谊躬身应下,“所有的民壮,每日都管两顿饱饭,还会给家中发放一定的粮食补偿;所有捐献的钱粮,都有专人登记,每日都会在县衙门口张榜公示,接受百姓监督,绝无半分差错。”
谢恒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望向颍水对岸,目光锐利如鹰:“刘长的大军,现在到了哪里?”
“回先生,斥候刚刚传回消息。”贾谊道,“刘长亲自率领的七万淮南军,已经过了寿春,抵达了汝阴,离项县不过两百里路程,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三日,便会抵达颍水北岸。”
“七万大军?”李将军闻言,眉头一皱,“大人,淮南国满打满算,也不过四郡之地,人口不过百余万,怎么能凑出七万大军?怕是其中有不少,都是临时强征来的民夫,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你说得没错。”谢恒淡淡道,“刘长的七万大军,真正的精锐,只有他王府的护卫军,还有他豢养的死士,加起来不过一万五千人。剩下的五万多人,都是他临时从各县强征来的百姓,大多都是种地的农夫,连兵器都握不稳,更别说上阵杀敌了。他号称七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退我们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刘长骄横跋扈,孔武有力,自幼在军中长大,也懂些带兵之道。他麾下的将领,也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不可小觑。更何况,我们只有一万八千兵马,敌军人数是我们的四倍有余,兵力悬殊,我们必须稳扎稳打,守住颍水防线,绝不能给淮南军任何渡河的机会。”
“末将明白!”李将军躬身应道,“末将已下令,各营将士,日夜轮值,严密监视对岸的动静,但凡有淮南军的踪迹,立刻燃狼烟示警。各渡口的营垒,也在日夜加固,就算淮南军有十万大军,也休想渡过颍水一步!”
谢恒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城头的城砖,沉声道:“传令下去,各营将士,坚守营垒,不得擅自出战。淮南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急于求战,我们只要守住颍水防线,拖上十日半月,淮南军必然军心涣散,粮草不济,到时候,便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诺!”
传令兵立刻应声,快步跑下城头,朝着各营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奔腾的颍水之上,将河面染成了一片赤红。项县城外的汉军大营,连绵十余里,旌旗猎猎,营垒森严,炊烟袅袅,将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修筑工事、操练兵马,整个大营,秩序井然,没有半分慌乱。
谢恒带着贾谊、李将军,走下城头,亲自前往各营巡查。
他先是到了主渡口的前沿营垒,查看了壁垒的修筑情况,亲手试了试拒马的牢固程度,又检查了弓弩手的箭支、甲胄,甚至亲自走进士兵的营房,看了看他们的被褥、粮草,询问了他们的伙食情况。
营房之内,十几名士兵正围坐在一起,擦拭着手中的兵器,看到谢恒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齐声行礼:“见过谢大人!”
谢恒连忙扶起众人,温和道:“兄弟们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你们都是守卫颍川、保卫大汉的勇士,不必对我如此多礼。”
他拿起一名士兵手中的环首刀,看了看刀刃的锋利程度,又掂了掂重量,问道:“这刀用着还顺手吗?甲胄合身吗?每日的伙食,能不能吃饱?”
那名士兵连忙躬身道:“回大人,刀很顺手,甲胄也合身!每日两顿干饭,还有肉吃,比我们在家种地的时候,吃得还好!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守住营垒,绝不让淮南叛军渡过颍水一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阵前!”
“好!有骨气!”谢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们都是大汉的好男儿!但我要你们记住,守住营垒很重要,但你们的性命更重要。我带你们出来,不仅要打赢这场仗,还要带着你们平平安安地回家,和家人团聚。”
这话一出,营房内的士兵们,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
他们大多都是颍川本地的农家子弟,参军入伍,为的就是守住家乡,守住家人。他们见过太多的将军,只把他们当成上阵杀敌的工具,从来没有人像谢恒这样,真正关心他们的死活,关心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家。
一名年长的士兵,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大人!能跟着大人打仗,是我们这辈子的福气!我们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叛军跨过颍水一步!绝不让大人失望!”
“起来吧。”谢恒再次扶起他,道,“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守不住的防线。”
巡查完各营,已是深夜。
谢恒回到中军大帐,依旧没有休息。他坐在案前,就着油灯的光芒,再次仔细查看起颍水沿岸的地形图,还有斥候传回来的淮南军动向的密报。
贾谊走进大帐,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放在了谢恒的案前,道:“先生,夜深了,颍水边寒气重,您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您已经忙了一整天了,也该歇歇了。”
谢恒抬起头,看着他,微微颔首,端起姜汤,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了全身。
“贾生,你说,刘长抵达颍水北岸之后,第一招,会是什么?”谢恒放下姜汤,问道。
贾谊沉吟了片刻,道:“先生,依晚生之见,刘长骄横跋扈,急于求战,抵达北岸之后,必然会先派先锋部队,强渡颍水,试探我军的虚实。若是先锋失利,他便会集中全部兵力,强攻项县主渡口,想要一举突破我军防线,直取阳翟。”
谢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有道理,却不全对。刘长虽然骄横,却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知道项县渡口是我军主力所在,防御森严,强攻必然会损失惨重。他抵达北岸之后,第一招,必然是声东击西,明面上在主渡口集结大军,做出要强攻的架势,暗地里,却会派精锐部队,偷渡上下游的浅滩,想要绕到我军后方,前后夹击。”
他指尖落在舆图上,指着上游的一处浅滩,道:“你看这里,阳城渡口,河面较窄,水流平缓,虽然有浅滩,却只能容单人匹马渡河,大军无法展开。刘长必然会派一支精锐骑兵,连夜从这里偷渡,绕到我军后方,袭扰我军的粮道,扰乱我军的军心。”
贾谊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恍然大悟:“先生说的是!晚生只想到了正面强攻,却没想到这一层。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很简单。”谢恒淡淡一笑,道,“将计就计。我们在阳城渡口,明面上只留少量兵马,装作防御松懈的样子,暗地里,在渡口后方的林莽之中,埋伏下一支骑兵。等淮南军的精锐偷渡过来,立足未稳之时,伏兵尽出,一举将其歼灭。既能打掉刘长的精锐,又能挫了他的锐气,还能让他不敢再轻易尝试偷渡,一举三得。”
“先生高明!”贾谊眼中满是敬佩,“晚生这就去安排,让李将军立刻抽调一支精锐骑兵,前往阳城渡口埋伏!”
“不急。”谢恒抬手止住了他,道,“等刘长的大军抵达北岸,确认了他的动向,再行动不迟。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军心,加固防线,同时,要密切关注吴、楚、赵诸王的动向,还有北方匈奴的动静。”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了几分,继续道:“刘长敢举兵谋反,必然是和吴、楚、赵诸王,还有匈奴,约定好了一同起兵。如今刘长已经反了,可吴、楚诸王,却迟迟没有动静,这里面,必然有蹊跷。还有北方的匈奴,若是他们真的按照约定,出兵南下,攻打北境,朝廷的大军,必然会被牵制在北方,到时候,我们的压力,就更大了。”
贾谊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晚生已经安排了斥候,快马前往吴、楚、赵各国,还有北方边境,探查动静,一有消息,便会立刻回报。长安那边,陛下也已经下旨,命周勃率领北军,驻守代郡、云中,防备匈奴南下,太尉灌婴的十万大军,也已经进驻荥阳,守住了关东的咽喉要道,就算吴、楚诸王真的起兵,也过不了荥阳这一关。”
谢恒微微颔首,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汉文帝刘恒,虽然平日里待人温和,宽仁俭朴,可一旦遇到大事,却异常的果决、沉稳。刘长谋反的消息刚传到长安,陛下便在一日之内,连下三道圣旨,完成了所有的部署:拜太尉灌婴为大将军,率领十万朝廷精锐,进驻荥阳,挡住关东叛军西进的道路;拜绛侯周勃为前将军,率领北军五万,驻守北境,防备匈奴南下;同时下旨,命梁王刘揖、淮阳王刘武、楚王刘交,各自守住封国边境,不得与叛军勾结,凡是能出兵平叛者,皆有重赏。
短短数日之内,整个大汉朝廷,便高速运转了起来,从长安到关东,从北境到南疆,一道道圣旨,一道道军令,如同一张大网,将这场叛乱,牢牢地困在了关东一隅。
有陛下在长安坐镇后方,有灌婴、周勃这样的开国老将统领大军,有梁国、淮阳国这样的同姓诸侯鼎力相助,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专心致志地挡住淮南王刘长的叛军。
第二日清晨,天刚破晓,斥候便快马冲进了大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淮南王刘长的七万大军,已经抵达了颍水北岸,在项县渡口对岸,扎下了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谢恒立刻带着贾谊、李将军,登上了项县城头,朝着对岸望去。
只见颍水北岸,密密麻麻的营寨,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的淮南军士兵,正在岸边忙碌着,砍伐树木,打造渡船、云梯,营寨之中,号角声、喊杀声,此起彼伏,隔着宽阔的河面,都能清晰地听到。
营寨中央,一杆巨大的淮南王旗,迎风招展,格外显眼。
“大人,您看,刘长的中军大帐,就设在对岸的高坡之上,离河岸不过三里地。”李将军指着对岸的高坡,沉声道,“看他们的架势,是要打造渡船,强攻渡口了。”
谢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对岸的营寨,淡淡道:“传令下去,各营将士,提高警惕,严密监视对岸的动静,弓弩手全部进入阵地,随时准备迎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放箭,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
传令兵立刻应声,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对岸的营寨大门轰然打开,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身着金甲、身材高大的男子,疾驰而出,来到了河岸边上。正是淮南王刘长。
刘长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对岸的项县城头,看到了城头之上的谢恒,立刻举起手中的长槊,厉声喝道:“谢恒!你个狗贼!本王在此!你若是识相,立刻打开防线,让本王大军渡过颍水,本王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若是你敢负隅顽抗,等本王渡过颍水,定将你碎尸万段,满门抄斩!”
他的声音洪亮,隔着宽阔的河面,依旧清晰地传到了城头之上。
身边的淮南军士兵,也纷纷举起兵器,齐声呐喊起来,声势震天,想要震慑城头的汉军。
可城头之上,汉军将士却纹丝不动,弓弩手依旧稳稳地握着手中的弓弩,目光平静地看着对岸,没有半分慌乱。
谢恒往前走了一步,扶着城垛,看着对岸的刘长,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对岸:“淮南王刘长!你身为高祖之子,陛下的亲弟弟,身受皇恩,坐拥四郡之地,享尽荣华富贵,却不思报效朝廷,安抚百姓,反而勾结匈奴、闽越,举兵谋反,背叛大汉,背叛祖宗!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早已是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
“本使奉天子旨意,持节都督关东诸军事,率领大军,在此挡住你的叛军。我劝你,立刻解散大军,自缚前往长安,向陛下请罪,陛下念及手足之情,或许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你执迷不悟,执意要与朝廷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等待你的,只有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
“放肆!”刘长闻言,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咆哮道,“谢恒!你个黄口小儿,也敢教训本王?!刘恒那个伪帝,靠着阴谋诡计,篡夺了本王的皇位,本王才是高祖嫡子,这大汉江山,本就该是本王的!本王今日起兵,就是要清君侧,诛奸佞,废掉刘恒那个伪帝,夺回属于本王的江山!你若是识相,就立刻投降,本王登基之后,还能封你个万户侯,若是你敢挡本王的路,本王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派胡言!”谢恒厉声喝道,“陛下乃高祖亲封的代王,是群臣拥戴、宗室认可的大汉天子,登基三年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废除苛法,宽仁爱民,天下百姓,无不感念陛下的恩德。你口中的伪帝,是天下百姓心中的圣明君主!而你,不过是个背祖叛宗、祸国殃民的反贼!”
“我大汉的将士,只会效忠陛下,效忠大汉朝廷,绝不会向你这个反贼投降!想要渡过颍水,除非从我谢恒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城头之上,汉军将士齐声高呼:“效忠陛下!效忠大汉!誓死守住颍水!绝不放过叛军!”
呼声震天,响彻颍水两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对岸淮南军的呐喊声。
刘长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长槊狠狠一挥,厉声喝道:“谢恒!你给本王等着!三日之内,本王定要渡过颍水,拿下项县,亲手宰了你!传令下去!日夜赶工,打造渡船,三日后,全力攻城!本王要一日之内,突破防线,屠了项县!”
说罢,他勒转马头,带着人马,怒气冲冲地返回了营寨。
看着刘长离去的背影,李将军不屑地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出身的草包罢了!还想三日之内渡过颍水,简直是痴心妄想!”
贾谊也笑道:“先生,刘长被您气得方寸大乱,看来,他果然如您所料,急于求战,沉不住气了。”
谢恒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刘长越是急躁,我们就越要小心。他越是喊着要强攻主渡口,就越有可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传令下去,上下游的两处浅滩,加倍警戒,尤其是上游的阳城渡口,一定要严密监视对岸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末将遵令!”李将军立刻躬身应下。
接下来的两日,对岸的淮南军,果然在项县主渡口对岸,日夜不停地打造渡船,每日都有数千名士兵,在岸边操练,喊杀声震天,做出一副随时要强攻的架势。
可谢恒却看得清楚,对岸打造的渡船,大多都是些简陋的木筏,根本经不起颍水的波涛,真正能用来渡河的大船,寥寥无几。显然,刘长这是在虚张声势,吸引他的注意力。
第二日深夜,月黑风高,颍水河面上,起了一层浓浓的大雾,能见度不足三丈。
中军大帐之内,谢恒刚刚躺下,便听到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急声道:“大人!不好了!上游阳城渡口传来消息,对岸有数百名淮南军精锐,趁着大雾,正在偷渡颍水,已经有不少人渡过河了!”
谢恒猛地坐起身,眼中没有半分睡意,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早就料到,刘长会趁着大雾,从阳城渡口偷渡。
“慌什么?”谢恒沉声道,“传令下去,埋伏在阳城渡口的骑兵,按原计划行动,待淮南军尽数渡河,立足未稳之时,伏兵尽出,一举歼灭!同时,传令主渡口各营,严密监视对岸的动静,防止淮南军声东击西,趁机强攻主渡口!”
“诺!”
斥候立刻应声,转身疾驰而去。
谢恒起身,披上铠甲,拿起佩剑,快步走出了大帐。
贾谊和李将军,也已经闻讯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先生,淮南军果然偷渡了!”
“意料之中的事。”谢恒淡淡道,“走,我们去城头看看。”
三人快步登上项县城头,朝着上游阳城渡口的方向望去。
夜色之中,只能看到远处的天际,隐隐有火光闪动,紧接着,便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凄厉的惨叫声。
显然,埋伏的汉军骑兵,已经和偷渡的淮南军,交上了手。
李将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沉声道:“大人,要不要末将带一队骑兵,前去驰援?”
“不必。”谢恒摇了摇头,道,“我们埋伏了一千精锐骑兵,偷渡的淮南军,不过数百人,根本不是对手。我们要做的,是守住主渡口,防止刘长趁乱强攻。”
果然,没过多久,对岸的淮南军大营,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无数的火把,瞬间点亮了整个河岸,淮南军士兵,推着数十艘渡船,朝着河面冲来,喊杀声震天,果然趁着大雾,朝着主渡口,发起了强攻。
“来了!”李将军厉声喝道,“弓弩手准备!”
城头之上,汉军将士立刻进入阵地,数千名弓弩手,张弓搭箭,对准了河面,严阵以待。
数十艘渡船,载着数千名淮南军士兵,冲破了大雾,朝着南岸疾驰而来。船头之上,淮南军的士兵,举着盾牌,挥舞着兵器,齐声呐喊,声势骇人。
“放箭!”
随着守将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朝着河面的渡船射去。
箭雨落在渡船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渡船上,淮南军士兵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剩下的渡船,依旧没有停下,继续朝着南岸疾驰而来,很快便冲到了岸边。
淮南军士兵纷纷跳下渡船,举着兵器,朝着岸边的汉军壁垒冲来。
“滚石!擂木!放!”
守将一声令下,壁垒之后的汉军士兵,立刻将滚石、擂木,朝着冲过来的淮南军狠狠砸了下去。
惨叫声接连不断,冲在最前面的淮南军士兵,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死伤惨重。
可淮南军人数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了上来,悍不畏死地朝着壁垒冲来,甚至有不少士兵,已经冲到了壁垒之下,开始攀爬壕沟。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李将军看着激战的前沿阵地,对着谢恒躬身道:“大人,末将请命,带领预备队,前去前沿支援!”
谢恒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面,沉声道:“不急。这只是刘长的第一波进攻,都是些炮灰,真正的精锐,还在后面。传令下去,前沿阵地,死守壁垒,不得后退一步,预备队,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出动。”
“诺!”
果然,没过多久,河面之上,再次出现了数十艘更大的渡船,每一艘渡船上,都载着上百名身着重甲的淮南军精锐,朝着南岸疾驰而来。这才是刘长真正的杀招,想要趁着第一波进攻,打乱汉军的防线,再派精锐部队,一举突破壁垒。
“弓弩手,换破甲箭!瞄准后面的大船,放箭!”
守将一声令下,弓弩手立刻换上破甲箭,朝着后面的大船,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破甲箭穿透力极强,瞬间穿透了淮南军精锐的重甲,船上的士兵,瞬间倒下了一片。可这些精锐,果然非同寻常,哪怕中箭,也依旧悍不畏死,继续催促着渡船,朝着岸边冲来。
很快,这些大船便冲到了岸边,重甲精锐纷纷跳下渡船,举着长戟,朝着汉军壁垒,发起了猛攻。
战斗,愈发激烈。
前沿壁垒之外,堆满了淮南军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河岸,染红了颍水的河水。可淮南军依旧没有后退的迹象,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壁垒发起冲锋。
城头之上,贾谊看着惨烈的战斗,脸色微微发白,手心都渗出了冷汗。他虽然跟着谢恒,经历了阳翟守城战,可那样的战斗,和眼前这场颍水攻防战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谢恒却依旧神色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战场,手中的令旗,稳如泰山。
他看得清楚,刘长虽然攻势凶猛,可连续进攻了一个多时辰,依旧没能突破汉军的第一道壁垒,反而死伤惨重,士兵的锐气,已经渐渐消磨殆尽了。
就在此时,上游阳城渡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快马冲到了城下,高声喊道:“大人!捷报!阳城渡口伏击战大获全胜!偷渡的五百淮南军精锐,尽数被歼灭,无一逃脱!我们只伤亡了十几名兄弟!”
这话一出,城头之上的汉军将士,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大捷!我们赢了!”
“叛军的偷袭被我们打垮了!”
欢呼声顺着城墙,传到了前沿阵地,正在苦战的汉军士兵,瞬间士气大振,手中的兵器挥舞得更加有力,原本有些松动的防线,再次变得稳如泰山。
而河对岸的淮南军,听到这个消息,攻势瞬间一滞,士兵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他们最精锐的先锋部队,竟然被汉军全歼了,连一个人都没逃回来。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淮南军士兵的头上,瞬间浇灭了他们的锐气。
谢恒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举起手中的令旗,厉声喝道:“传令下去!骑兵营,出击!从侧翼冲击渡河的叛军!”
“诺!”
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大营之内,早已待命的三千汉军骑兵,瞬间冲了出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正在渡河的淮南军侧翼,狠狠冲杀了过去。
正在猛攻壁垒的淮南军,本就因为先锋被歼而军心涣散,如今看到汉军骑兵冲杀过来,瞬间乱了阵脚,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进攻,纷纷转身,朝着渡船跑去,想要逃回北岸。
“杀!”
汉军骑兵冲入淮南军阵中,长戟挥舞,刀锋所向,淮南军士兵纷纷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河岸,瞬间乱成了一团。
壁垒之内的汉军步兵,也趁机打开营门,冲杀了出来,与骑兵前后夹击,朝着溃败的淮南军,发起了猛攻。
淮南军彻底崩溃了,士兵们纷纷扔下兵器,争先恐后地朝着渡船跑去,不少人甚至直接跳进了颍水之中,想要游回北岸,却被湍急的河水卷走,瞬间消失在了波涛之中。
河面上的渡船,也乱成了一团,不少渡船因为士兵争抢着上船,重心不稳,直接翻在了河里,船上的士兵,尽数落入了水中,死伤惨重。
“撤!快撤!”
淮南军的将领,看着全线崩溃的局面,只能厉声下令撤退,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了北岸。
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夜战,最终以汉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淮南军强攻渡口,死伤三千余人,被俘五百余人,偷渡的五百精锐,尽数被歼,折损了近四千兵马,却连汉军的第一道壁垒,都没能突破。
而汉军这边,只伤亡了不到两百人,大获全胜。
天色破晓之时,战斗彻底结束。
颍水南岸,到处都是淮南军士兵的尸体、丢弃的兵器、破损的渡船,河水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汉军将士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脸上满是大胜之后的喜悦。
中军大帐之内,众将领齐聚一堂,一个个脸上满是兴奋,对着谢恒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大人神机妙算!我军大获全胜!末将等,恭喜大人!”
谢恒坐在主位之上,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沉声道:“这场胜仗,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的诸位将军,是每一个上阵杀敌的士兵,是每一个运送粮草的民壮,是颍川千千万万支持我们的百姓,共同的功劳。”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们要记住,这只是第一战,刘长虽然战败,可他的主力还在,依旧有六万多兵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有更艰苦的仗要打。我们不能因为一场胜仗,就骄傲自满,掉以轻心。传令下去,各营依旧要日夜警戒,加固防线,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的军械、粮草,不得有误。”
“末将等遵令!”众将领齐声应下。
待众将领散去,大帐之内,只剩下了谢恒和贾谊二人。
贾谊看着案上的战报,脸上满是激动:“先生,首战大捷,斩杀叛军四千余人,我军只伤亡不到两百人,简直是奇迹!经此一役,淮南军锐气尽失,军心涣散,再也不敢轻易进攻了!”
谢恒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贾生,你想的太简单了。刘长虽然首战失利,可他的主力并未受损,依旧有六万多兵马,兵力依旧是我们的三倍有余。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吴、楚、赵诸王,还有匈奴,一旦这些人起兵响应,我们的压力,会瞬间倍增。”
他拿起案上的密报,递给了贾谊,继续道:“刚刚收到的长安密报,匈奴单于,已经收到了刘长的书信,率领十万大军,抵达了代郡边境,正在攻打边关要塞,周勃的北军,已经被匈奴大军牵制住了,无法南下驰援。还有,吴王刘濞、楚王刘交、赵王刘遂,已经在暗中集结兵马,随时都可能起兵谋反,响应刘长。”
贾谊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什么?!匈奴真的出兵了?吴、楚诸王,也要反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慌什么。”谢恒淡淡道,“匈奴虽然出兵,可代郡、云中的边关要塞,城防坚固,周勃率领的北军,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匈奴人想要攻破边关,没那么容易。吴、楚诸王,虽然心怀不轨,可他们也在观望,只要我们能尽快击败刘长,平定淮南的叛乱,他们就不敢轻易起兵。就算他们真的敢反,有太尉灌婴的十万大军驻守荥阳,也绝对挡得住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落在了寿春的位置,沉声道:“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速战速决,尽快击败刘长,平定淮南的叛乱。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一旦吴、楚、匈奴同时发难,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贾谊连忙道:“先生,可我们只有一万八千兵马,刘长有六万多大军,我们守住颍水防线容易,想要主动出击,击败刘长,平定淮南,太难了。”
“难,也要做。”谢恒的目光,锐利如鹰,“刘长首战大败,军心涣散,内部矛盾必然会激化,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不仅要在战场上击败他,还要从内部瓦解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贾生,我命你,立刻拟写檄文,派人偷偷送入淮南军大营,还有淮南国的各县。檄文之中,要写清楚,刘长勾结匈奴、闽越,谋反叛乱,祸国殃民,是十恶不赦的反贼。凡是淮南军的将士,只要愿意弃暗投明,放下兵器投降,朝廷一律既往不咎;若是能斩杀刘长,或是擒获刘长来降,封万户侯,赏金千斤;凡是淮南国的各县官吏,只要愿意开城投降,归顺朝廷,一律官复原职,若是能举兵响应朝廷,平叛有功,一律加官进爵。”
“同时,你要拟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向陛下禀报首战大捷的消息,同时请陛下下旨,赦免淮南国所有被刘长裹挟的官吏、百姓,只要他们归顺朝廷,一律既往不咎,以此瓦解刘长的军心、民心。”
贾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躬身道:“先生高明!这一招釜底抽薪,定能让刘长众叛亲离!晚生这就去拟写檄文和奏折!”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帐,不敢有半分耽搁。
谢恒站在舆图前,目光望向寿春的方向,神色坚定。
他知道,这场平叛之战,才刚刚开始。
可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平定这场叛乱,守住大汉的江山,守护天下的百姓。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汉的江山,不容任何人践踏;天下的太平,不容任何人破坏。
无论是骄横跋扈的诸侯王,还是心怀不轨的旧贵族,只要敢背叛大汉,背叛百姓,他必将一一平定,绝不姑息。
颍水依旧奔腾不息,汉军大营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屹立在关东大地的一道钢铁长城,牢牢地挡住了叛军西进的脚步,也撑起了大汉江山的万里晴空。
接下来的十余日,谢恒一边坚守颍水防线,一边派人将檄文,偷偷送入淮南军大营和淮南国各县。
檄文如同雪片一般,在淮南国境内散开,效果远超预期。
淮南国的百姓,本就不愿意跟着刘长谋反,如今看到朝廷的檄文,知道只要归顺朝廷,便会既往不咎,纷纷暗中联络汉军,传递淮南军的消息。淮南军的士兵,大多都是被强征来的百姓,本就不愿意上阵送死,如今看到檄文,更是军心涣散,每日都有数十名,甚至上百名士兵,偷偷渡过颍水,向汉军投降。
就连淮南国的不少县令、县尉,也纷纷暗中派人,联系谢恒,表示愿意开城投降,归顺朝廷。
刘长得知消息,气得暴跳如雷,接连斩杀了十几名想要投降的将领,又下令,凡是敢私藏檄文、私通汉军者,一律满门抄斩。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士兵和官吏的叛逃,淮南军的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十余日下来,淮南军的兵力,从六万多人,锐减到了四万多人,其中还有不少是老弱病残,真正能上阵杀敌的精锐,已经不足万人。
而汉军这边,因为首战大捷,加上朝廷的檄文,军心大振,士气高昂,颍川各县的青壮,纷纷前来投军,短短十余日,便招募了三千多名新兵,兵力也增长到了两万多人,实力愈发雄厚。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的天平,已经渐渐向汉军倾斜。
这日,谢恒正在大帐之中,查看斥候传回来的淮南军动向的密报,帐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急声道:“大人!好消息!淮南国的相国简忌,还有中尉柴奇,派人送来了密信,他们愿意归顺朝廷,作为内应,打开寿春城门,助我们擒获刘长!”
谢恒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