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深夜，我们终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老鬼把他藏了二十年的宝贝全都翻了出来：一沓用朱砂和公鸡血画的辟邪符，每一张都画得工工整整，和我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符纸天差地别；十几瓶疗伤丹药，有治外伤的，有解瘴气的，有稳魂魄的，全是当年我父母亲手炼制的；还有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上面画着地下妖城的大致布局，是当年我父母和老鬼一起进去时，亲手画下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危险的区域，还有灵妖镜和第五块灵玉碎片的大致位置。

　　“这张地图，只画了外城和中城的一部分，核心的城主府区域，我们当年没敢进去。”老鬼指着地图上一片漆黑的区域，语气凝重，“当年我们走到中城和内城的交界，就感觉到了里面有极其恐怖的气息，那气息和界外之力一模一样，只是比我们现在遇到的，强上百倍千倍。你父母说，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当时能应对的，所以我们才退了出来，把地图藏了起来。”

　　“那当年，你们为什么要进妖城？”我看着地图上我父母留下的字迹，指尖轻轻拂过，声音有些沙哑。

　　老鬼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为了找灵妖镜，也为了查界外之力的源头。当年我们发现，影主和界外势力勾结，而界外之力最早渗透进人间的地方，就是这座地下妖城。这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界外之门裂缝，当年上古时期，就是因为这道裂缝，蚀魂瘴气才涌入了人间，引发了灵妖大战。”

　　我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贴身放好。怀里的四块灵玉碎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发烫，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催促着我们，前往那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古城。

　　“出发。”我看着身边的四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凌晨两点，是都市里最安静的时候，马路上没有一辆车，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连风都变得安静。我们五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背着背包，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老城区的窄巷里，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巡逻的保安，朝着老城区最边缘的废弃污水处理泵站走去。

　　那里，就是地下妖城的入口。

　　越靠近泵站，周围的空气就越阴冷，原本安静的风，也变得呼啸起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妖气，顺着风飘过来。泵站的围墙早就塌了，里面的设备也早就被拆光了，只剩下几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水泥罐体，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蓄水池，里面的水早就干了，只剩下厚厚的淤泥和垃圾，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入口就在蓄水池的最底下。”老鬼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漆黑的蓄水池里，“当年这里是老城区的灵脉节点，上古时期，妖族就是在这里，修建了通往地下妖城的通道，后来灵妖大战结束，通道被封印，上面建了这个泵站，就是为了压住这里的妖气，防止里面的妖灵跑出来。”

　　我们顺着蓄水池壁上锈迹斑斑的爬梯，一点点往下走。蓄水池足足有二十多米深，越往下，空气就越阴冷，腐臭味也越来越浓，还有一股越来越清晰的妖气，顺着脚底的淤泥渗出来。赵烈走在最前面，除妖刀握在手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窜出来；苏清瑶走在中间，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照亮了周围的路，也护住了我们周身，防止阴气侵蚀；白灵走在苏清瑶身边，闭着眼睛，指尖凝聚着一丝怨灵之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她对黑暗和阴邪气息的敏感度，远超我们所有人；老鬼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张兽皮地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确认方向；我走在队伍的中间，怀里的灵玉碎片烫得厉害，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和蓄水池底下的什么东西，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终于，我们落到了蓄水池的底部。脚下的淤泥没过了脚踝，又黏又滑，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老鬼拿着手电筒，在池底的墙壁上照了半天，终于停在了一块不起眼的水泥墙面前。他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墙壁发出中空的“咚咚”声。

　　“就是这里了。”老鬼回头对我们说，“封印就在这面墙后面，当年你父母留下的令牌，才能打开它。”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和灵玉碎片一模一样的纹路，还有我父母的名字。老鬼将令牌按在墙壁上，低声念起了一段古老的咒语，那咒语晦涩难懂，却和我催动灵玉碎片时念的口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随着咒语的念出，令牌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墙壁上的水泥，像是潮水一样褪去，露出了里面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妖族符文，符文之间，还穿插着除妖者和除灵者的封印纹路，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正好能放下老鬼手里的令牌。

　　老鬼将令牌嵌入凹槽，用力一转。

　　“轰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极其古老、带着浓郁妖气和草木清香的气息，从石门后面涌了出来，瞬间冲散了周围的腐臭味。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夜明珠，淡淡的白光照亮了整条甬道，一眼望不到头。

　　“走吧。”老鬼收回令牌，握紧了手里的符剑，率先走进了甬道，“记住，进了甬道，就等于进了妖城的范围，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更不要脱离队伍。这里的幻阵，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幻术，都要厉害得多，一不小心，就会永远困在幻境里，再也出不来。”

　　我们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跟着老鬼，走进了甬道。

　　石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间烟火，也隔绝了所有的退路。甬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阴冷的风顺着甬道吹过来，带着古老的尘埃气息，吹在身上，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你的皮肤。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巨大的壁画，从我们走进甬道开始，壁画就一直在延伸，像是一部漫长的史书，记录着上古时期，灵妖两界的所有过往。

　　最前面的壁画，画的是灵妖两界和平共处的场景：人身蛇尾的妖族女子，和穿着道袍的除灵者坐在一起，抚琴饮酒；长着翅膀的妖族少年，和拿着除妖刀的除妖者，并肩在山林里狩猎；巨大的玄龟驮着上古灵玉，浮在天河之上，除妖者和除灵者、妖族，一起跪在岸边，虔诚地祭拜。画面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没有厮杀，没有仇恨，只有和睦与安宁。

　　“上古时期，灵妖两界本就是一家。”老鬼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说道，“妖族掌控自然之力，除妖者掌控杀伐之力，除灵者掌控净化之力，三者相辅相成，一起守护着人间和灵妖两界的平衡。那时候，没有什么正邪之分，也没有什么人妖殊途，大家都是天地间的生灵，一起活着而已。”

　　“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苏清瑶看着壁画，轻声问道，“为什么除妖者和妖族，会变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因为界外之力。”老鬼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指着后面的壁画，“你们看这里。”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后面的壁画，画风突变。原本平和的天河，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漆黑的蚀魂瘴气从裂缝里涌出来，瞬间吞噬了天河里的生灵；原本和睦相处的人们，被瘴气侵蚀，变得疯狂、暴戾，开始互相厮杀；巨大的玄龟被黑色的触手缠住，发出痛苦的嘶吼；上古灵玉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想要挡住蚀魂瘴气，却被无数道黑影围攻，那些黑影，就是界外势力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