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漫天飞舞的灰烬
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刚踏入房间,纲手就知道,她那位老恩师终究还是找来了。
和以往撞见那些对木叶忠心耿耿的忍者不同,这一次,他是来真的。
看样子,他是再也不愿由着她沉溺在悲伤里虚度光阴了。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乖乖认命。
虽说她手边能用来“反抗”的东西,也就只有几个空酒瓶和一副纸牌而已。
算了,管他呢。
纲手抬手就把酒瓶朝自来也砸了过去,心里笃定他肯定能接住。
“滚出去。”
“瞧瞧,这才是她的本色。”卡卡西在一旁打趣道。
自来也撇了撇嘴。
“多亏了你这鼻子,遗传得可真好。”
“真是活见鬼。”纲手低声抱怨,“一个女人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就这么难吗?”
“难哦。”卡卡西的语气里满是轻快。
纲手的目光在他和自来也之间转了个来回。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把行踪掩盖得滴水不漏了。
她忍不住低声咒骂,该死的,以前在暗部干过追踪的家伙,鼻子都跟狗一样灵……
“不过静音可没你这么谨慎。”卡卡西咧嘴一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纲手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可她是真的不想回木叶。
那些谎言,那些怒火——她实在承受不住了。
她瞪向静音,对方却无辜地耸了耸肩。
呸,叛徒!我居然还信了你!
静音回敬给她一个调皮的坏笑。
更让她气闷的是,很多时候,静音确实比她自己更清楚什么才是为她好。
什么时候起,一个才及她一半岁数的丫头,反倒比她自己更会照顾人了?
说起来真是又丢人又窝囊。
“我猜,你们接下来就要说一堆肉麻兮兮的话,劝我回木叶,是吧?”纲手抱着胳膊问道。
“让我猜猜,什么火之意志啦,木叶需要你啦,你家老恩师想念你啦,还有个小姑娘想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医疗忍者,你必须回去给她当正经老师,不然这么好的天赋就浪费啦,是不是这套说辞?”
“呃,其实不是……”
“那是‘这是你爷爷打下的村子,你理应回去’?”
“……也不是?”
“还是‘你天天赌钱喝酒,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都不是哦。”
“那你们倒是说啊,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卡卡西挠了挠后脑勺,“我好像碰到了几位你的老朋友,他们都特别想见你。”
“我想着,不如把他们带过来,让他们亲自劝你,效果应该会好一些。”
“就这?”纲手嗤笑一声,“得了吧,这理由比刚才那些还要烂。赶紧滚。”
“我哪来的什么朋友,他们早就全死光了。”
“多谢关心。”自来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我是说真的,你确实还有朋友。”卡卡西认真道。
“不,应该说,他们是真的、真的很想见你。”
“是他们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找到你的。”
“而且人还不少呢,此刻都在外面等着呢。”
纲手眯起眼睛,朝窗外望去,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酒馆里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浑浊的酒液溅在地上,顺着木板的缝隙缓缓渗了进去。
是讨债的。
至少有二十个。
此刻全都堵在了门口。
纲手心里清楚,只要她想,一拳一个就能把这群人全打趴下。
可现在整个酒馆的人都在盯着她,要是被人撞见她对一群平民动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更何况,既然卡卡西和自来也这次能找到她,下次就照样能找到。
说不定他们(好吧,多半是卡卡西)还会把这些讨债的一波又一波地引到她面前来……
“你这个小混蛋……”纲手咬牙切齿地低吼。
“话可不能乱说,我父母可是明媒正娶。”卡卡西笑得一脸狡黠,在周围沉闷的气氛里,那笑容显得格外刺眼。
一旁的自来也赶紧比了个求饶的手势。
“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纲手嘟囔着,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自来也见状,立刻结印布下了隔音结界。
她今天心情本就糟糕透顶,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她简直想一拳砸烂这小子的脑袋。
“行吧,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卡卡西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只要你肯回木叶,我们就帮你把所有的债都还清。”
这话倒是让纲手来了兴趣。
“你们真的愿意?”
“当然,一笔不落,全部还清。”
纲手狐疑地眯起眼。
“有什么附加条件?”
“条件就是我刚才说的,你自愿回木叶。仅此而已。”卡卡西说道。
“你回去之后,可以官复原职,继续在医院工作。”
“村子会对外宣称,你这些年的缺席,是去执行长期的修行任务了,所有费用都由木叶承担。”
“要是我还是不肯呢?”纲手问道。
“那你就会被列为叛忍,到时候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卡卡西往前迈了一步。
“是选简单的方式,还是选麻烦的方式,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或许吧。”卡卡西的语气轻飘飘的,纲手仿佛能透过面具,看到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坏笑。
“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敲诈和勒索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纲手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眼看就要动手。
卡卡西也立刻抽出了苦无。
一旁的自来也脸色瞬间煞白。
“你想跟我比力气?”纲手怒声质问。
“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卡卡西答道。
算你识相,小混蛋。
纲手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得意。
“不过,我疯起来,可是会做这种事的。”卡卡西话音未落,就猛地将苦无调转方向,刀刃紧紧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纲手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该死。
血色浸染的尸体、逝去的爱人……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刺得她眼前发黑。
空气中的酒气愈发浓烈,过往战争的厮杀声仿佛在耳边炸开。
片刻后,那些噩梦般的幻影终于散去,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眼前的卡卡西毫发无伤,可那柄苦无依旧危险地贴着他的皮肤。
纲手转头看向自来也,眼神里带着质问,却在触及他面容的那一刻,心头一沉。
他脸上的疲惫,绝非宿醉未醒、或是早起犯困那般简单。
那是一种历经炼狱、强撑着带来噩耗的疲惫——明明知道你不会想听,明明自己也万般不愿开口,却又不得不说的疲惫,只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重要。
真是要命。
“纲手,木叶是真的需要你。”自来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恳切。
“若您愿意的话,纲手大人。”卡卡西也跟着补充道,那恭敬的语气,活脱脱像个管家,哪里还有半点混世魔王的样子。
“三代大人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呵,现在知道喊我纲手大人了?
纲手心里一阵憋屈,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辈的臭小子算计了。
可一想到能把所有债务一笔勾销,她又不由得心动。
这笔诱惑,足以让她暂时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
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藏了这么多钱。
也是,十年里接了无数S级任务,却活得像个乞丐,能攒下这么多钱也不奇怪。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然忍者村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他不会伤害我的。”纲手固执地说道,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对她下手。
“这可不好说。”自来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老师已经不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老师了。”
“他变了,纲手。”
“他的心肠,早就变硬了。”
“几十年来,他一心扑在村子上,没能像普通人那样,守着孙辈安享晚年……这对他的改变,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止是身体,他的整个人,他的处世态度,都……”
自来也没有再说下去。
纲手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永远无法真正理解。
“我已经做不了医疗忍者了。”纲手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一看到血,就会崩溃——我就是……就是做不到啊。”
她又想起了当年,拼命想要救活断的尸体,却终究无力回天的自己,那种绝望和无力感,至今仍刻骨铭心。
“那就去接受心理治疗。”卡卡西不假思索地建议道。
听到这话,纲手恨不得把这个情商欠费的家伙揍一顿——旗木朔茂都死了二十年了,他这儿子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吧,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我?”纲手强压下怒火,故意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就算在这场谈判里处于劣势,只要应对得当,她也能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幸好,她的谈判技巧远比赌术高明得多——毕竟谈判靠的是真本事,而非虚无缥缈的运气。
卡卡西不满地瞪着她,纲手却毫不在意。
这世上能影响到她的事情有很多,但旁人的烦躁,绝对不在其中。
尤其是眼前这个平时总爱惹别人心烦的家伙。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大蛇丸回来了。他发动了袭击。”
“大蛇丸?”纲手的声音陡然拔高,拼命想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可她终究还是失败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隔这么多年,原以为早已淡忘的过往,却依旧被那个老队友死死扼住了喉咙。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当年竟然还对他动过心——真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她得再喝点酒,酒精可是天然的“清洁剂”,不是吗?
“他现在暂时撤退了,但他留下了无数后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复活。”自来也解释道。
“是咒印,纲手。他一直在研究咒印之术,如今终于把它完善了。”
纲手咬紧嘴唇,不敢去想大蛇丸为了掌握这种禁术,到底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你的意思是……可他是怎么……”
“全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人体实验,绑架孩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了。”自来也叹息着。
“甚至连他自己的意识,都被他拿来肆意摆弄。”
“我对封印之术一窍不通。”纲手低声说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早知道就不该在中午喝这么多酒。
“好吧,就算是这样,可我对破解咒印根本无能为力。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用?”
卡卡西疲惫地抬起了左臂。
“我们需要的是量身定制的封印术,纲手大人。”
“这个咒印,本不是为我准备的。”
“它对我的查克拉系统造成了多大的损伤,您应该能想象得到。”
纲手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查克拉损伤向来是最难医治的,即便是她也束手束脚。
通常情况下,只要有经验丰富的医疗忍者在场,这类伤势还不至于致命。
可一旦和那种阴毒的封印术(是大蛇丸那种级别的阴毒,而非普通的劣质封印)纠缠在一起,伤者很可能会落得终身残疾的下场。
这对卡卡西这种专精忍术的忍者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事实上,无论对哪种类型的忍者,都是如此——哪怕是不靠释放查克拉、专攻体术的忍者,也需要查克拉在体内流转,以此来增幅自身的力量。
纲手伸出手,熟练地握住了卡卡西的手臂。
她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瞳术,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之下那片被严重破坏的区域。
这伤虽算不上她见过的最严重的,但也相去不远了。
“你是说,这伤是大蛇丸造成的?”
“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自来也接过话头,解释道,“他硬生生替别人挡下了这个咒印。”
“那咒印本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和他的查克拉回路完全不兼容。”
“咒印试图侵占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本能地反抗,最终导致这片区域的查克拉脉络全部烧毁。”
“所以,是你把这部分区域彻底封锁了?”纲手一边说着,一边凝神感知着查克拉抑制符的存在。
很快,她就找到了符印的位置。
封印的手法相当精妙,不愧是自来也的手笔。
这家伙虽然是个老色鬼,但脑子确实很好使。
“没办法,只能这么做。”自来也耸了耸肩。
“咒印里的力量——也就是大蛇丸的力量,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消散。”
“我只能用锁印和抑制符,断绝这片区域的查克拉供应,让咒印慢慢枯竭而死。”
“原来如此。”纲手喃喃道,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下,这些查克拉抑制符是维持卡卡西生命的关键,她根本动不得。
可也正因为这些符印的存在,她无法对卡卡西受损的经脉进行任何治疗。
“在自来也解除这些封印之前,我连你受损的穴位都碰不了。”
“那解除封印之后呢?”
“之后的话……”纲手沉吟片刻,“我或许能修复你一部分原本的查克拉通路,或者在受损区域周围,重新开辟出新的通路。”
“但无论哪种方法,效果都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准。”
“你的写轮眼离被封锁的区域很近,恢复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但我不敢打包票。”
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既然现在没法使用查克拉,你为什么不把写轮眼露出来?”
卡卡西摇了摇头。
“不行。一来,我们想把我的伤势保密;二来,我……我只是想时刻提醒自己。”
“就算这只眼睛无法再汲取查克拉,它也绝不是一只普通的眼睛。”
纲手抿了抿嘴唇,她懂这种感觉。
无数个深夜,她都想过要毁掉爷爷留下的那串项链。
她恨不得把它砸碎、烧掉、扔掉,这样就不用再被那些逝去的人和事纠缠。
可到最后,她终究还是舍不得。
就像现在的卡卡西一样,明知道这些东西会带来痛苦,却还是死死抓着不放。
因为一旦失去,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抱歉。”
卡卡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明白。谢谢您,纲手大人。”
纲手虽然不是山中一族的人,却能轻易读懂卡卡西此刻的心思。
他那只暴露在外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得太过明显,几乎藏不住任何秘密。
一个不会结印的忍术大师,根本就是个废物。
我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无能,没用——我一辈子都在钻研忍术,如今却被剥夺了一切——连这世上最好的医疗忍者,都无法让我彻底恢复——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是——
“喂——小子——别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自来也拍了拍卡卡西的肩膀,安慰道。
“你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卡卡西手指一转,苦无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语气平静无波:“是啊,我想,我会的。”
这与其说是在称赞卡卡西的坚韧,不如说是在提醒他——如果想不出办法,他就真的彻底完了。
换做是其他资质平庸的忍者,或许还能靠着这份履历混个文职。
可卡卡西不一样,他早已名声在外。
一旦“拷贝忍者失去了使用查克拉的能力”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些平时对他敬而远之的敌人,定会蜂拥而至,趁机报仇。
单凭他过去的赫赫战功,就算实力大跌,他的项上人头依旧价值不菲。
显然,自来也和卡卡西都清楚这一点,否则也不会专程来找她。
纲手这些年一直用冷漠和麻木伪装自己,本以为早已心如止水,此刻却忍不住感到一阵失落——她能为他做的,实在太少了。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学不会真正的恨。
无论她如何说服自己,那份心软,始终都在。
如果不是因为太过在意别人,她也不会一次次地被伤得遍体鳞伤。
她的运气,向来就是这么糟糕。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肌肉和骨骼没有受到影响,还可以继续修炼体术和武器技巧。”纲手话锋一转,又道。
“不用截肢,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你的右臂上,也施加一个查克拉吸收封印。”
“这样一来,你的双臂就能保持平衡。”
“虽然双臂都将无法使用查克拉,但你的查克拉控制力会因此恢复。”
“至少,水上行走这类无需结印的基础忍术,你还是能做到的。”
话一出口,纲手就后悔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多此一举?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下她想不管都不行了。
她大可以直接转身走人,谁敢拦她,她就一拳把人打飞——可那样的话,只会落得个恶名昭彰的下场……
可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因为当她看到卡卡西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时,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来,她还是能帮到别人的……还是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的……
真是该死的医者仁心。
“再说了,就算只有一只手臂能用,你结印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她故作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软。
“——谢谢您,纲手大人。耽误您的时间了。”卡卡西语速飞快地说完,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现在就去跟外面那些人谈谈。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他脸上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假笑,转身走出了房间,准备去“说服”那些讨债的人。
纲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看看他吧,纲手。心底那个烦人的声音又在作祟。
他还在坚持。
他失去了所有挚爱之人,如今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忍术,也被夺走了。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
哼,说得好像谁没在坚持似的。
纲手攥紧了酒杯,心里不服气地反驳。
我喝酒赌钱,和他到处折腾,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不是个失败者。
绝对不是。
她承认,自己当年离开木叶,确实是个懦夫的行为。
可她从未放弃过医学,从未违背过医者的誓言。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试图摆脱忍者的身份,可忍者的过去,却始终如影随形,从未真正放过她。
所以,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纵使虚度了这么多年的光阴,纵使终日与酒精和赌局为伴,她的医术也从未生疏。
纵使曾发誓永不再踏足木叶,如今,她还是回来了。
至少,她欠旗木朔茂一个人情。
就当是还了吧。
我爱罗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透明塑料板,听着那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那是某个人的惨叫声。
他真后悔,当初没能把那只大蛤蟆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当初听了劝,他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本可以逃出去的——远远地逃离砂隐和木叶,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随心所欲地杀人。
可在这里,他连一步都逃不了。
房间四周,还有他胸口上那些陌生的新式封印,早已断绝了他所有的念想。
这辈子,我爱罗早就知道自己被人憎恨着。
可他从未想过,那份恨意竟然会如此深重。
他记得,砂隐的高层们策划着入侵木叶的计划。
他们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只要他乖乖听话,等到开战那天,他就能尽情地杀戮,尽情地沐浴鲜血。
他早该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
就像他的舅舅,假装爱着他一样,全都是骗人的!
谎言,全都是谎言!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满口谎言的怪物!
我恨他们!我恨死他们了!
他们根本不信任他,他们只是单纯地憎恨他。
他们嘴上说着憎恨木叶,可实际上,他们恨他,远胜过恨木叶。
他们宁愿把他交给死对头木叶,也不愿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恨他们!恨!恨!恨!恨死他们了!
下一个踏进这个房间的人,不管是谁,他都要把对方撕碎,献祭给母亲。
木叶的也好,砂隐的也罢,全都该死!
所有人,无论他们是谁,来自何方,在被碾成血肉模糊的一滩烂泥时,都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他能——能动弹——他就能逃出这里,把所有人都杀光——只要母亲能回应他——
他要看到他们的鲜血!
要看到那鲜血像海一样,汹涌而出!
那红色,就像母亲的血,舅舅的血,父亲的血,整个村子的血,滚烫的,像融化的铁水,灼烧着他的呼吸!
可无论他如何哀求,母亲都没有回应。
母亲,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他们竟然把母亲也夺走了!
他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了!
母亲,只有母亲是值得信任的,可他们——
“如果你还是这么粗鲁的话,我爱罗,恐怕没人会愿意和你说话。”
“闭嘴!”我爱罗猛地朝着密封的玻璃墙怒吼,甚至懒得去看对方是谁。
他挥起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可墙壁纹丝不动。
他的沙子呢?他的沙子去哪里了?
就连他平时藏着备用沙子的衣服,也被换成了没有口袋的款式。
他从未如此虚弱过。
从小到大,哪怕是在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时——哪怕是那个蠢到会去相信舅舅的年纪——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
没有查克拉,没有沙子,没有母亲。
一无所有。
“随你便吧。”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你要记住,如果你想找人说话,随时可以开口。”
“前提是——礼貌一点。”
说完,男人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发疯。
我爱罗发疯似的扑向透明的墙壁,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外面,没有任何人回应。
“你真觉得,这办法能管用?”伊比喜瞥了一眼监控屏幕,开口问道。
“给他点时间。”山中亥一耐心解释道,“这才刚开始几天,他心里充满了困惑和愤怒,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等他闹够了,你就明确告诉他,我们不会杀他。”
“只要他不再试图伤害我们,他就能获得自由。”
“这孩子很聪明,他迟早会明白,礼貌待人才能换来更好的待遇。”
“这种事,你应该很拿手才对。”
那是自然。
伊比喜对此心知肚明。
他最擅长的审讯手段(除了贿赂——不过那招更适合对付平民),就是先在犯人面前,建立起自己冷酷无情的恐怖形象,然后再让一个看起来相对温和的人出面,充当“好人”的角色。
“你看,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只是在执行任务,和你一样身不由己。求求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不然伊比喜就要回来了。只要你配合我,他们就会把你交给我看管,这样我们大家都能好过一点。”
“这就是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政策,对吧?”
“你该庆幸,我们还愿意拿出胡萝卜。”山中亥一说道,“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他的朋友。”
“我们要让他明白,砂隐和木叶,是完全不同的。”
可实际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伊比喜看着监控画面,在心里冷冷地想。
屏幕里的我爱罗,已经停止了砸墙的动作,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眼神里充满了死寂。
“或许,他这辈子都会是这副样子了。”
“或许吧。但也未必。”山中亥一摇了摇头,“我敢肯定,别看他表面上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否则,他也不会用杀戮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如果他真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就不会这么热衷于杀人了。”
“哟,看看是谁回来了。”鬼鲛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挺会哄小孩的,飞段。”
“闭嘴!”飞段没好气地低吼,“我本来打算直接宰了那些小鬼的,结果他们居然对伟大的邪神大人感兴趣,我才想着先跟他们聊聊,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格成为教徒。”
“可偏偏这鬼地方,天天下雨——妈的,没完没了的雨!”
“注意言辞,飞段。”鼬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切,要不是这个吝啬鬼——”飞段冲着旁边的角都努了努嘴,没好气地说道。
“非要把这种小事,先向佩恩大人汇报。依我看啊,他就是想趁机捞点好处,老毛病又犯了!”
果然,角都一进门,就直奔他的账本而去,此刻正埋头翻着通缉令,手指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少废话,飞段。”
“你才给我闭嘴,你这个异教徒!”飞段怒吼着回敬道。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又嚷嚷起来:“算了,反正我们现在要等那个漩涡眼的家伙过来……话说,刚才聊到哪儿了?”
“那对恶心的双胞胎?哦,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吹笛子的丫头?还没轮到你。蜘蛛脸?呵,懒得理你。胖子?你也滚一边去。”
“啊,对了。你,骨头佬,你有什么借口?”
……
纲手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环顾四周,心中不由得感慨——木叶和她离开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村子确实比以前繁华了不少,高楼多了,人也多了。
初代火影在位时,这里还没有电线杆。
街角那个位置,原本是秋道家的地盘,现在却挤着五家不同的餐馆。
街上的孩子们,看起来也比她那时候要健壮些。
或许是因为现在没有战争,不用再把一群半大的孩子送上战场送死吧。
所以,他们不用再被迫一夜长大,也不用再早早地凋零。
她记得,以前只要孩子满了十岁,不管能力够不够,都会被授予中忍的头衔。
可现在,就算是大上两岁的孩子,能一次通过忍校毕业考试,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可无论村子如何变化,纲手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属于故乡的熟悉气息。
毕竟,她是在三位火影的庇护下长大的。
她的爷爷,她的叔公,还有她的恩师。
他们都是笑容温和的老者,可只需要一道命令,就能轻易地夺走成百上千人的性命。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好得有些过分。
纲手却很清楚,那些被关押在地下牢房里的人,是永远也见不到这样的阳光的。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些命令里,有多少是他们心甘情愿下达的,又有多少是被逼无奈。
“纲手大人——能见到您,我真是太荣幸了——我是说——我是说——请您多多指教——我——”
一个年轻的护士站在她面前,紧张得语无伦次。
是医院的实习医生啊。
纲手看着对方青涩的脸庞,忍不住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用这么拘谨。”她柔声说道,“记住,我们都是医者,救死扶伤,人人平等。”
“谢谢您,纲手大人!”年轻的护士激动得热泪盈眶。
(“刚刚那个人——是纲手大人吗?”)
(“是啊!她刚才还跟我说话了!”)
(“天呐!快,快带我去见见她!”)
纲手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
“怎么样,纲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纲手转过身,看到了她的恩师——三代火影。
“什么怎么样?”
“这里,还合你的心意吗?”三代火影笑着问道,同时伸手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纲手点了点头。
这里确实很不错。
医院的设施崭新而整洁,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谢天谢地,走廊里没有一丝血腥味。
能看得出来,这里的医护人员,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远比五十年前要专业得多。
她还记得,战争年代,医疗体系还不完善的时候,伤兵们被胡乱地塞进肮脏的帐篷里,躺在冰冷的地上,苦苦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医生们超负荷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面对着无穷无尽的伤员,却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而现在,候诊室里几乎没什么人,可进出医院的患者,却并不比当年少。
纲手忍不住想,如果战争再次爆发,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见啦,大姐姐!谢谢你的创可贴!”
“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哦!”一个护士笑着叮嘱道,“下次练习手里剑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啦!”
现在的创可贴,都印上卡通图案了吗?
“大姐姐!我也想要一张印有夕日公主的创可贴!”
“小宝贝,创可贴是要受伤了才能用的哦!”
“不过也别为了贴创可贴,就故意弄伤自己呀。姐姐给你根棒棒糖好不好?”
连棒棒糖都有了?
“这里……”纲手皱着眉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里……怎么样?”三代火影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纲手有些茫然。
一方面,她能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久违的使命感,正在一点点复苏;可另一方面,她又想起了203病房里那个中忍——他被一个山贼用刀砍伤,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血流不止。
本能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逃跑,这次绝对不能带上静音,免得她又泄露自己的行踪。
可她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宿醉之后的头痛,还得靠静音来缓解。
这么说来,她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留下来。
“我会留下来的。”纲手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太好了。”三代火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欢迎回家,纲手。”
回到村子后,卡卡西这边倒是没引起什么太大的轰动。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纲手一踏进医院的大门,就立刻成了焦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至于那个把她带回来的“功臣”,自然就没人在意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能顺顺利利地来火影办公室汇报工作。
应付一群热情似火的女粉丝,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而要面对三代火影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更是难上加难。
自来也在恩师的注视下,不由得有些坐立不安。
“纲手跟我说,卡卡西的治疗,效果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三代火影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应该说,基本没什么效果。不过,能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自来也苦笑着回答。
三代火影皱起了眉头。
“我们需要他。”
“是,我明白。”
“不能让这么好的人才,就这么埋没了。更何况,如果强行让他退役,那家伙非憋出病来不可。”
“我现在可没精力,去处理他的那些破事。”
“您说得对。”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代火影拿起烟斗,若有所思地摩挲着。
“自来也,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恐怕要辛苦你了。”他缓缓说道。
“御手洗红豆最近向我提出了一个关于大蛇丸的提案。虽然说出来有些令人难过,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提议非常合理,我没有理由拒绝。”
“具体的计划细节,你可以去暗部研究部查看。”
“真是太棒了。”自来也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
“还有别的事吗,老师?”
“暂时没有了。对了,你也可以去看看鸣人。”
“他已经开始学习如何掌控九尾的力量了。我和卡卡西商量过,让大和来负责指导他。”
“什么?”自来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自来也。”三代火影的语气沉了下来,“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总有人在觊觎鸣人体内的九尾。”
“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降低风险。终有一天,他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我只是想让他,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能够做好万全的准备。”
放弃,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
别再插手这件事了。
可每当我闭上眼睛,红豆那警告的话语,就会在我耳边响起。
她其实不坏,这点我很清楚。
虽然性格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我还是很尊重她的。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把她的声音,从我的脑海里抹去。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我产生如此深刻的印象,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或许,她说得对。
或许,有些事情,我确实应该适可而止。
我不想放手。
可我必须放手。
说实话,从丸子屋回来之后,我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或许,真的是我太心急了。
我只需要再谨慎一点就好。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无聊了,闲得发慌。
你应该很了解我这种人吧?永远都闲不下来。
如果没有麻烦找上门,我就会主动去找麻烦;如果连麻烦都找不到,我就会自己制造麻烦。
井野和鸣人来到训练场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说话。
或许,这样也好。
他们兴致勃勃地聊着中忍考试决赛的备战情况,我则安静地听着,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哇,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听到这个声音,我们三个同时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该死,我最讨厌卡卡西老师这样神出鬼没了!
“你来得挺早啊。”我没好气地说道。
“这可是我们上次见面之后,我第二次准时到呢!”卡卡西老师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说你们几个,动作也太慢了吧!我都在这里等了快十五分钟了!”
井野夸张地举起双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哀嚎道:“天啊!世界末日要来了!”
“好了好了!你们三个!迟到了!”卡卡西老师突然板起脸,大声说道。
“我们才没有迟到!”鸣人立刻反驳道,“你明明说的是上午九点集合!现在才八点五十五分!”
“是吗?可我的手表显示,已经十点了哦。”
“你根本就没戴手表吧!”
“我戴了!我把它藏在袜子里了!”
“老师,你穿的是凉鞋啊!”井野忍不住吐槽道,“你要么就是在撒谎,要么就是那种会穿凉鞋配袜子的怪人!”
“太过分了!告诉你们,我的时尚品味可是一流的!”
我虽然不像井野那样懂时尚,但也忍不住开口反驳,还拿他的发型举了例子。
卡卡西老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我从出生起,就是这个发型了。跟你们说,要是把我受女孩子欢迎的程度说出来,怕会吓到你们这些小孩子……”
“你受欢迎,到底是因为这个发型,还是不因为这个发型啊?”我忍不住拆台道。
卡卡西老师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我撇了撇嘴,又问道,“说吧,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纲手大人请回村子的?”
卡卡西老师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说道:“有这么明显吗?”
我抱臂而立,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和自来也大人一起离开村子,医院那边闹翻了天,鸣人又整天嚷嚷着,说有个超级厉害的‘纲手婆婆’……”
说到这里,鸣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说他才没有那么大声(他明明就有)。
“所以啊,想不猜到都难。”
卡卡西老师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办法,谁让赌徒都喜欢有人帮他们还债呢。”
“什么?你居然是用钱收买她回来的?”鸣人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堂堂三忍之一的纲手大人,竟然会因为钱,就答应回村子?”
“不然呢?你以为三忍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卡卡西老师反问道。
鸣人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说道:“呃……倒也不是……我是说,这倒不是钱的问题。砂隐的人不也为了钱,才来袭击我们的吗?这点我倒是不惊讶。”
“可纲手大人当初离开村子,又不是因为钱。那她为什么会因为钱,就回来呢?”
这个问题问得倒是挺有道理的。
卡卡西老师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除了钱,我们还稍微用了点激将法,顺便威胁了一下,如果她不答应,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鸣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
“好了,不说这个了。”卡卡西老师拍了拍手,转移了话题,“既然我们分开了这么久,今天就一起进行一次小队训练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三个标志性的铃铛。
看到铃铛的那一刻,我们三个都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卡卡西老师见状,故作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又来?不是吧!”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哀嚎道。
“那是当然!”卡卡西老师说着,抬手挡住了鸣人扑过来的身影。
鸣人被他抓在手里,四肢胡乱地扑腾着,却因为胳膊太短,根本碰不到卡卡西老师一根手指头,活像一只溺水的旱鸭子。
“我还没说开始呢。”
“忍者可是不会遵守规则的!”鸣人不服气地喊道。
卡卡西老师松开了手。
鸣人“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只要规则是我定的,就算你们真的拿到了铃铛,我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说你们的成绩无效。”卡卡西老师得意地笑着说道。
“照你这么说,就算我们真的赢了,你也会耍赖,说我们不算数咯?”井野不满地抱怨道。
“忍者可是会不择手段的。”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别这么小气嘛。”卡卡西老师笑着说道,“我现在连最基础的忍术都用不了,对你们三个来说,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啦。”
“哼,这可是你说的!”鸣人说着,立刻开始结印,准备召唤影分身,“我们肯定能——”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塌陷下去。
伴随着一阵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碎石,原本坚实的地面,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显然,有人在地下挖了整整十五分钟,将泥土都挖空,形成了一个个巨大而不稳定的空洞。
而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老师看着眼前的狼藉景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我不该说,我刚才一直在练习土遁·心中斩首术啊?”
“何止是不该!简直是罪该万死!”鸣人从碎石堆里探出头,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哦,对了。”卡卡西老师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指着我们身后的方向,大声喊道,“快看!有飞碟!”
我们三个根本不上当。
可还没等我们冲上去,抓住他(或者说,抓住那三个铃铛),他就已经化作一阵树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拜拜啦!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哦!”
留下这句话后,卡卡西老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我们三个站在一片狼藉的训练场中央,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井野环顾四周,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想破坏我们参加决赛的机会。”
鸣人沉默地走到深坑中央,然后“扑通”一声,面朝下趴在了泥土里,一动不动。
“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哇!这么说,邪神大人真的能让人获得永生?”
飞段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是当然!”
“那邪神大人能让人起死回生吗?”
飞段不屑地撇了撇嘴。
“异教徒可不行!所以啊,可惜了你们那个宝贝主子,没这个福分。”
“不过呢,要是你们愿意加入我们,成为邪神大人的信徒,并且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那么邪神大人或许会——”
“切,说了半天,还是一点用都没有。”队伍里的女孩抱着胳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想往门口走。
“连大蛇丸大人都救不了,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
“多由也!太没礼貌了!”
“礼貌值几个钱?这混蛋竟敢侮辱大蛇丸大人!”飞段勃然大怒,一把抄起了身边的镰刀,“老子宰了你!”
佩恩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
小南跟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飞段,你在干什么?”佩恩的声音冰冷而威严,瞬间就压制住了房间里的喧闹。
“哦!佩恩大人!您来啦!”飞段立刻收起了镰刀,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我还以为这些小鬼是来投奔邪神大人的,结果没想到,全都是些不识抬举的异教徒!”
“让我看看他们。”佩恩淡淡地说道。
被带到他面前的几个孩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的实力还算不错,身手也很矫健。
假以时日,好好培养一番,或许在几年之后,就能成为晓组织的一员。
可就在这时,佩恩的轮回眼,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咒印。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孩子,不属于他。
他们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因为他们的灵魂,早就已经属于另一个人了。
一个背叛了晓组织的叛徒。
“大蛇丸。”佩恩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队伍里那个身材瘦削、白发苍苍的少年,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感谢您的款待。在下君麻吕,身后这几位是音忍四人众。”
“您认识大蛇丸大人?”
“大蛇丸大人?”佩恩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们跟着飞段来到这里,就是想让我们帮你们复活你们的主子,是吗?”
眼前的这群蠢货,竟然还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佩恩真的很同情他们。
明明有着不错的天赋,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偏偏要把一切,都浪费在一个卑鄙无耻的叛徒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并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可他太了解大蛇丸的手段了。
一旦被那条毒蛇缠上,就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了。
晓组织的成员之间,关系向来算不上和睦,尤其是队里还有飞段和角都这种自私自利的家伙。
但他们之间,却有着一条不成文的铁律——背叛者,死。
佩恩尤其痛恨叛徒。
背信弃义这种事,对他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创伤。
弥彦……
大蛇丸是叛徒,他该死。
如今他已经死了,可他的走狗,竟然还妄想让他复活。
“很遗憾。”佩恩的声音冷得像冰,“大蛇丸已经不是我们的同伴了。你们的请求,我不能答应。”
“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来了,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
他自认不是什么残忍嗜杀之人,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或许,他们还能摆脱对大蛇丸的执念,重新开始。
可佩恩终究还是失望了。
“恕我不能从命。”君麻吕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们不是大蛇丸大人的朋友,那么我也不能为你们效力。”
“打扰了,告辞。我们会另寻他人,完成我们的使命。”
这番话,说得礼貌至极,却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能激怒佩恩。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来了他的地盘,提出了无理的要求,现在还想拍拍屁股走人,真当他佩恩是好欺负的吗?
看着他们那副自以为是、洋洋得意的嘴脸,佩恩恨不得立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
所以,他动手了。
“恐怕,你们今天走不了了。”佩恩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微微抬手,给其他成员使了个眼色。
瞬间,房间唯一的出口,就被一道人墙堵得严严实实。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藏身之处,就必须死。你们的存在,已经对我们的安全,构成了威胁。”
五个孩子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杀了他们。”佩恩淡淡地命令道。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一场厮杀,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孩子虽然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但他们的对手,是晓组织。
绝望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佩恩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鲛肌已经尝到了第一口鲜血的滋味。
鲜血飞溅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小家伙,别怪我。”鬼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伪的怜悯,“我已经尽量让你死得痛快点了。乖乖束手就擒,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去……死……”那个孩子到死,嘴里都还在倔强地咒骂着。
鬼鲛不屑地耸了耸肩。
“谁让你长了这么多胳膊呢,真是麻烦。”
巨大的鲛肌在空中划过一道狰狞的弧线,狠狠劈下。
当刀刃再次抬起时,上面已经沾满了鲜血和大块的皮肉。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用报纸去拍打一只蜘蛛——只不过,被拍扁的不是蜘蛛,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碎裂的肋骨,像鲨鱼锋利的牙齿一样,刺向天空。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被刺穿的肺腑,还在徒劳地抽搐着。
心脏的跳动,也在一点点变得微弱。
真是可悲。
他们到死,都没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
在佩恩看来,真正的痛苦,从来都不是被毒针刺瞎双眼,也不是被利刃刺穿身体。
真正的痛苦,源于内心的感知。
而这些孩子,都是大蛇丸的手下。
他们早就被剥夺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要冷酷无情,要抛弃所有的情感。
就像他们的主子一样。
如果我杀了双胞胎中的一个,留下另一个,他会感受到痛苦吗?
佩恩在心里冷冷地想道。
不过,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因为角都已经动手了。
两个双胞胎,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又多了两具尸体,要送去给死神。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就像无数具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
那气味粘稠而厚重,像一张湿冷的羊毛毯子,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房间的另一头,鼬单手拎着那个吹笛子女孩的尸体。
女孩纤细的脖子,已经被生生扭断,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她那支小巧的金属笛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这就是鼬的作风,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和其他成员比起来,他总是那么“整洁”。
佩恩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还好鼬的手法比较干净,不然打扫起来,又要费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朝着佩恩扑了过来。
佩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手。
“神罗天征。”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那根骨头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飞出去。
骨头碎片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反弹回来,精准地刺入了攻击者的肾脏。
那个少年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佩恩本以为,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少年竟然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来。
真是个顽强的家伙。
弥彦应该会喜欢他的。
“或许,我们应该快点解决他。”鼬在一旁提醒道,“如果任由他胸口的咒印爆发,恐怕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绝不允许你们……妨碍大蛇丸大人的……”
飞段挥舞着镰刀,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镰刀的刀刃,和骨头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两道弯曲的利刃,和突出的肋骨,相互交错,像捕蝇草的叶片一样,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该死的混蛋——”飞段拼命地想要拔出镰刀,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请你放尊重一点。”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缓缓地从手臂里抽出一根骨头,化作一柄锋利的骨剑。
“我的名字,叫君麻吕。”
“我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小贱人!”飞段怒吼着回骂道。
“都给我闭嘴!”佩恩厉声喝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这场闹剧,已经让他感到厌倦了。
这群人不仅不请自来,还把他的房间弄得一团糟,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
飞段见佩恩发怒了,不敢再吭声,悻悻地退到了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君麻吕,满脸的不甘。
佩恩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君麻吕,冷冷地说道:“至于你——”
“我知道,你们和大蛇丸大人不是一路人。”君麻吕平静地说道,“这次前来打扰,是我的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但我绝不会为了活命,而背叛大蛇丸大人。他拯救了我,给了我新生。在遇到他之前,我一无所有,是他让我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他并非你们所想的那般不堪。人都是复杂的,不能简单地用善恶来定义。他或许伤害过你们,但他也帮助过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求求你们,听我一句劝。他——”
“——他就是个叛徒,一个残忍的畜生。我不想再听你为他歌功颂德了。”佩恩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可君麻吕永远也听不到这番话了。
因为就在同一时刻,鬼鲛也选择了动手,用雾隐村特有的方式,结束了他的生命。
在陆地上溺死。
水遁,果然是种实用的忍术。
佩恩这一生,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无论一个人的外形、体型、实力如何不同,他们的内脏,都是同样的脆弱。
凡人皆有生老病死。
君麻吕,说到底,也不过是茫茫沙海中的一粒尘埃。
他速度快,实力强——尤其是在他试图用咒印进行变身的时候,力量更是惊人。
可除了那诡异的骨遁术,他再无其他拿得出手的技能。
他不够聪明,对遁术的掌握也不够熟练,根本想不出逃脱的办法。
尽管他拼尽全力反抗,却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也无法看清攻击者的位置。
再生能力,在缺氧面前,毫无用处。
如果君麻吕会用风遁,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如果他会用土遁,或许就能挡住那致命的水攻。
哪怕他能想到替身术这种简单的忍术,也能暂时脱身。
当然,就算他跑了,晓组织的成员也会立刻追上去,很快就能将他擒回。
毕竟,晓组织的联合实力,远非他一个人所能抗衡。
但至少,他能多活那么一会儿。
当然,他之所以毫无反应,或许也和他正处于宇智波鼬的幻术之中有关。
没有任何挣扎。
眼前只剩下猩红的写轮眼,和不断旋转的黑色勾玉。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佩恩不是大蛇丸。
他和大蛇丸,截然不同。
他是仁慈的神,是为了世界的和平,而不懈奋斗的神。
他从不屑于,以制造痛苦为乐。
他给了这些孩子一个体面的死法——战死沙场。
如果他们继续跟着大蛇丸,只会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等到他们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就会被无情地抛弃,或者杀死。
被自己效忠的主子背叛,那种痛苦,才是最残忍的。
大蛇丸就是这样的人。
除了自己,他谁都不在乎。
半藏那个老东西,也是一样。
佩恩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人。
虚伪的伪君子,只会用花言巧语,骗取别人的信任。
他虽然不喜欢飞段和角都,但至少,他们都是真实的。
他们从不掩饰自己的自私和残忍。
“蝎,这些尸体,你有什么用吗?”佩恩转头问道。
蝎摇了摇头。
“那个骨头佬或许还有点用,不过他的再生能力,恐怕很难用在傀儡上。至于其他人,就算了吧。”
“角都,你呢?这些尸体,对你有价值吗?”
“也就脑袋还有点用。”角都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不过,他们的悬赏金,实在太低了。我查过通缉令,杀了他们,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既然如此。”
随着角都的动作完成,那些尸体,瞬间被火焰吞噬。
佩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夺取一个人的生命,原来如此简单。
简单得可悲。
他并不喜欢杀人,但他别无选择。
活着,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可死亡,却如此轻而易举。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心甘情愿地为了那个完美的理想而牺牲自己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的使命,或许就能轻松许多。
火焰渐渐熄灭,最终,大蛇丸的这些小喽啰,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灰烬,像一片片凋零的羽毛。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