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八四,废铁里捡出第一桶金

第26章 条子

  天刚蒙亮,厂区那边的烟囱先吐了一口白气。

  顾峥从工会楼出来,风硬得像刀。围巾一勒,嘴角那道伤又疼了一下。他没停,沿着路灯最暗的那一段走,脚下薄冰“咔咔”响,像有人在身后轻轻敲。

  医院侧门还没完全开,门缝里漏出一点暖光。小周正抱着搪瓷杯打哈欠,看见顾峥回来,眼睛立刻清醒了半截。

  “你可算回来了。”她压着声,“刚才有人来过。”

  顾峥停住:“谁?”

  小周往护士台那边努嘴:“工会的人。拿着条子,说从现在起保卫科进病区要先登记,还得有工会盖章的同意。吴师傅签的。”

  顾峥心里那根弦没松,反倒更紧:“条子呢?”

  小周把一张薄纸从登记本里抽出来,纸上墨迹还新,红章压得很重。顾峥只扫了一眼——章边缘有个小缺口,缺得很眼熟。

  他把条子推回去:“你别给任何人看原件。谁要看,你给复写件。原件就夹你本子里,夹最里头。”

  小周点头,又补一句:“还有……有个男人在走廊晃了一圈,戴帽子,说找你妈。我让他登记,他没登就走了。”

  顾峥喉咙动了一下:“他站哪儿?”

  “检查室门口那边。”小周皱眉,“他闻着有烟味,还挺呛。”

  顾峥没多问,抬脚往病区走。

  病房门口,李秀兰趴在床边打盹,手还搭着晓梅的被角。晓梅睡得浅,咳一下就皱眉,声音细得像蚊子。顾建军坐在椅子上,背挺着,眼睛却发红,像一夜没合眼。

  沈清禾站在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却像不怕冷。听见脚步,她回头看顾峥,第一眼先看他的围巾,第二眼才看他的脸。

  “工会那边怎么样?”她问。

  顾峥把声音压低:“签字盖章了。我被挂线了。”

  沈清禾没说“恭喜”,也没说“糟”,只把窗户合上,锁扣一扣:“吴师傅肯挡?”

  “肯挡一截。”顾峥说,“许主任不肯。他是怕事的人。”

  沈清禾盯着他:“怕事的人最会推事。”

  顾峥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晓梅身上:“今天中午前,保卫科不能进病区。吴师傅给了条子。”

  沈清禾“嗯”了一声,走到床尾,把药盘推了推,金属托盘擦过木桌,发出短短一声“吱”。她没抬头:“条子能挡明的,挡不住暗的。你那边呢?”

  顾峥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张“交割纸”。纸边硬,贴在胸口,像贴着一片薄刃。他没拿出来:“欠条饵还在。梁瘸子得去递。”

  说到梁瘸子,门外就响起脚步。

  梁瘸子一瘸一拐站在门口,脸比昨晚更灰,嘴里一股烟味。他没进来,先朝顾峥抬了抬下巴:“你出来。”

  顾峥跟他到走廊拐角。那儿有一盏坏了半边的灯,忽明忽暗,像喘。

  梁瘸子把棉袄领子一扯,露出脖子底下一道新擦伤:“早上五点,有人去我铺子。”

  顾峥没出声。

  梁瘸子咬着牙:“不是来买东西。是来‘看看’。翻了我抽屉,拿走了我记账的小本子。走的时候还拍我肩膀,说一句——‘中午你要是乱跑,腿就别要了。’”

  他边说边搓手,搓得很用力,像手上沾着甩不掉的脏。

  顾峥盯着他:“你没报警。”

  梁瘸子嗤了一声:“报谁?派出所?保卫科?我报了,他们先把我扣起来,说我倒卖紧缺件。我那铺子就完了。”

  他眼神一抬,盯住顾峥:“你说的对。现在不是怕罪名,是怕丢脸。可我这种人,丢脸也没人管。我怕的是——他们真把我腿卸了。”

  顾峥点头:“所以你得跟我走一趟。”

  梁瘸子没装硬气,直接问:“你保证我能活着回来?”

  顾峥看着他:“我不保证。我只能保证你一个人扛不住,跟我绑一起,至少有人会看着这事。”

  梁瘸子骂了一句,很轻:“你真他娘的……算得狠。”

  顾峥没接骂,只说:“你今天去递纸,不用装勇。你就装生意人。装得越像,他们越不敢在灯下把你按死。”

  梁瘸子喉咙滚动:“纸呢?”

  顾峥没有把“交割纸”拿给他。他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那里护士推着车过去,轮子“咯噔咯噔”响。

  “纸我留着。”顾峥说,“你去递的,是另一张。”

  梁瘸子皱眉:“又假?”

  顾峥压着声:“对方要你看得见的‘交差物’。真正的交割纸,我得留着压他们。你要递的,是让他们以为我慌了、愿意求一条活路的那张。”

  梁瘸子听懂了,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让我去当你慌张的脸。”

  顾峥点头:“你这张脸,比我的好用。”

  梁瘸子沉默几秒,忽然说:“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顾峥看他。

  梁瘸子把声音压得更低:“昨晚把我放出来时,那人让我按的不止手印。他还让我按了一个‘收条’——说我拿了两袋货。那收条上,有个名字,只写了姓:许。”

  顾峥的后背一下凉了。

  许。

  许主任?

  他没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只盯着梁瘸子:“你确定?”

  梁瘸子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恨:“我认得那个字。‘许’。我当时就想吐血。”

  顾峥把这信息吞进肚子里,没露在脸上。他只回一句:“今天你别提这事。谁问你昨晚见过谁,你就说‘没看清’。”

  梁瘸子咬牙:“那我这口气——”

  “先咽着。”顾峥说,“你现在吐出来,他们会把你当成污水桶盖子,先按死你。”

  梁瘸子盯着他,半晌,点了一下头。

  顾峥回病房门口,看见沈清禾还站着。她没问梁瘸子说了什么,只把一张纸递过来——是药房的领药单,背面空白。

  “你要写东西,用这个。”沈清禾说。

  顾峥接过纸,指腹摩到纸边的毛刺:“你今天怎么这么愿意给纸?”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纸能留下痕。痕能救命。”

  她说完,把那只工作柜钥匙摸了一下,又收回口袋最深处。动作很短,像在提醒自己:别让手抖。

  顾峥点头:“中午前半小时,梁瘸子去暗巷递‘欠条’。我在暗处盯那串钥匙。你守病区,守登记。”

  沈清禾没说“我守得住”,只回一句:“闹事的人再来,我让他在灯下露脸。”

  病房里晓梅咳了一声,像在催。

  顾峥把领药单折好塞进内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对母亲说:“妈,中午前别离床边。有人给你递任何纸,你都别接。你只喊护士。”

  李秀兰抬眼,眼神里全是怕,却还是点头:“我知道。”

  顾峥走出病区,走廊里那盏坏灯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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