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八四,废铁里捡出第一桶金

第24章 欠条

  病区的灯没变,人的脸都变了。

  顾峥把门带上,走廊那点冷风被切掉一截。病房里有一股淡淡的热水味,暖壶嘴还冒着白气。李秀兰坐在床边,背对门,手里捏着半截纸,纸边被她来回搓得起毛。晓梅睡着,咳声压在喉咙里,偶尔漏一声,很轻。

  顾建军站在窗边,没转身,手指在窗框上抠着一点掉漆。掉漆落在指甲缝里,像灰。

  沈清禾随后进来,关门时顺手把门锁轻轻扣了一下。那“咔哒”一声,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顾峥把声音压到最稳:“帽檐那个人,明天中午之前要我选——盒子或者欠条。”

  李秀兰猛地抬头,眼圈发红,却没哭,像怕一哭就垮:“欠条是啥?你又签了什么?”

  顾峥没说“别问”,也没解释一长串。他抬手,把右手食指伸出来,指腹那点红印还在,像洗不掉的伤。

  李秀兰看见那红,嘴唇一下白了。她想去抓顾峥的手,又缩回去,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擦得更慌。

  顾建军终于转身,声音哑:“他们拿了你手印?”

  顾峥点头:“月台换梁瘸子那晚,被逼按的。今天保卫科桌上已经有欠条影子。”

  沈清禾站在床尾,没插话,只把钥匙在口袋里转了一圈,金属刮过指腹,发出很轻的响。她盯着顾峥:“你说‘让他来拿欠条’。怎么让他信?”

  顾峥没急着答。他先看李秀兰:“妈,你现在别去走廊倒水,别跟人聊。有人问,你就说晓梅睡了,沈医生安排的。就这句。”

  李秀兰咬着牙点头:“我知道……我不多嘴。”

  她说“不多嘴”,眼神却落在晓梅身上,像把一句“你别把孩子害了”吞回去。

  顾峥转向顾建军:“爸,明天上午你别回家属院。就在医院。有人找你,你就说你腰疼,下不了床。别硬撑。”

  顾建军皱眉:“我没腰疼。”

  顾峥看着他:“你现在有腰疼。疼不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出医院门。”

  顾建军喉结滚了一下,没再争,手掌在裤缝上压了压,像把火压住。

  沈清禾低声:“说正事。”

  顾峥点头,把话落到桌面上:“我们做一张欠条,让他以为是真的。欠条上要有我手印,有‘三百斤三个月’那套口径,还要有能让他回去交差的东西。”

  沈清禾的眉头一紧:“你哪来的欠条模板?他那张纸影子都进保卫科了,你做得不像,一眼就穿。”

  顾峥没说“我会做”。他从内袋里摸出那张出门登记单,展开,背面四个字清清楚楚:钥匙串。窄齿。

  他把纸推到沈清禾面前:“他亮过钥匙。那把窄齿钥匙,跟我钥匙胚像一个模子。”

  沈清禾看了一眼,眼神更沉:“你想把欠条和钥匙绑一起?”

  “对。”顾峥说,“欠条上加一句——‘钥匙按约归还’。让他以为我已经拿到他要的东西,欠条只是交割的一部分。”

  李秀兰听不懂“钥匙按约归还”,只听懂“钥匙”,脸更白:“你又去招惹他了?”

  顾峥没解释,只把话压低:“不是招惹。是让他以为他赢了半步。”

  沈清禾盯着他:“谁写欠条?”

  顾峥回得很快:“我写。”

  沈清禾摇头:“你写不行。你写出来太硬。那伙人看惯了‘保卫科口气’,他们要的是那种夹着程序、夹着威胁的字眼。你写得太像工人,反倒露。”

  顾峥看她:“那你写?”

  沈清禾没立刻点头。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钥匙头,指节发白:“我写,我就真把自己写进去。”

  顾峥看着她,没说漂亮话,只说:“你已经在登记本上写了两次。今天又要演,退不回去了。”

  沈清禾眼神一冷,反倒把这句接住:“行。我写。但我不写‘供货’。我写‘交割’。写‘旧件交割’。让它像一张夹在生意和程序之间的纸。”

  顾峥点头:“好。你写口气。手印我来按。”

  李秀兰忽然开口,声音发抖:“手印……还能按?”

  顾峥看着母亲:“能。指腹还在。”

  顾建军走近两步,压着声:“你别再按。按一次就多一条绳。”

  顾峥没躲:“这条绳已经套在脖子上了。我现在不是怕绳,是怕绳另一头握在别人手里。”

  沈清禾把登记本合上,啪的一声:“先找纸。”

  她转身出去,没走远,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旧表格纸。纸有水印,边角发黄,像从行政科抽屉里拿的。上面还印着“材料领用”四个字,背面空白。

  沈清禾把纸摊在床尾小桌上,拿出笔。笔尖落下去时,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你们别站我背后。背后有风,我字会抖。”

  顾峥站到侧面。顾建军退半步。李秀兰抱着晓梅,连呼吸都放轻。

  沈清禾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字,笔尖都压得很实,像把火压在纸里。她不写“欠”,写“约”。不写“供”,写“交割”。字里夹着一股冷:不是求,是逼你按规矩。

  纸上很快出现几句:

  ——“旧件交割按约执行,三个月内补齐三百斤。”

  ——“交割人指印存档,违约由保卫科备案处理。”

  ——“钥匙按约归还,双方不得追溯旧账。”

  最后一行,她停了停,抬眼看顾峥:“‘不得追溯旧账’这句,够不够狠?”

  顾峥看着那行字,喉咙动了一下:“够。他们最怕旧账翻。”

  沈清禾点头,把纸往顾峥那边推:“按。”

  顾峥伸出右手食指。指腹那点红印已经淡了,他看了一眼沈清禾:“印泥呢?”

  沈清禾没说“没有”,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小盒红泥,盒盖一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涌出来。那味跟月台那晚的印泥很像。

  顾峥眼神一沉:“你哪来的?”

  沈清禾没看他,低声:“药房以前给出院盖章用的。别问。”

  她这句是遮掩。她不想让顾峥知道她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

  顾峥没再问。他把指腹按进红泥里,冰凉、黏。再抬起时,红得像血。

  他把指印按在纸上。按得很稳,稳得像把自己又按进了一次泥里。指纹边缘微微毛刺,正好跟侯保国那张欠条影子上的“歪边”呼应。

  李秀兰看见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没出声。她用手背抹,抹得很快,像怕被看见就丢了家里的脸。

  顾峥把纸折好,塞进内袋。贴胸口那一瞬,纸边硌得疼,像一块薄刀片。

  沈清禾低声:“怎么交给他?”

  顾峥把围巾往上提,挡住嘴角的伤:“让他来拿。还是那条暗巷。明天上午。”

  沈清禾皱眉:“他说明天中午之前。你上午就给?”

  顾峥摇头:“上午给他,他会以为我急。我要卡在中午前半小时。让他来回跑一趟,心里更乱。”

  顾建军忽然开口:“你又出去?你不怕他直接把你扣走?”

  顾峥看着父亲:“怕。所以我不一个人去。”

  顾建军眼神一紧:“我去?”

  “不。”顾峥说,“梁瘸子去。”

  这名字一出,李秀兰的手抖了一下:“梁瘸子不是刚回来?你还让他——”

  顾峥声音更低:“他比我更像‘生意人’。欠条是交割纸,他去递更自然。对方要是翻脸,先翻的是他。翻到他,就会把院子、狗、钥匙的线露出来。”

  沈清禾看着顾峥:“你这是拿梁瘸子当饵。”

  顾峥没否认:“他也欠一口气。他昨晚骂我阴,他自己也不是善茬。”

  沈清禾沉默两秒:“那你呢?你站哪?”

  顾峥的手在口袋里摸到螺母,硬得扎人。他说:“我站暗处,看他亮不亮那串钥匙。只要他亮,我就知道那把窄齿钥匙开哪扇门。”

  沈清禾盯着他:“你想把钥匙胚变成‘指向某个人’的钥匙。现在有机会。”

  顾峥点头:“是。”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晓梅轻咳一声,像在提醒:别把话说得太满。

  这时候,门外传来两下轻敲。不是护士的节奏。更像昨晚那伙人的敲法。

  顾峥抬眼,眼神一下冷下来。他没立刻去开门,先把那张“交割纸”按得更深,贴着胸口。

  门外的人没等,又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顾峥,出来。有人找你。”

  沈清禾的手指一下按住桌沿。李秀兰把晓梅往怀里紧了紧。顾建军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像要挡。

  顾峥把呼吸放稳,回头对父亲说:“爸,别动。你只坐着。”

  他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停了半秒,才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灯光涌进来,照出门外一张脸——不是侯保国。

  是许主任。

  他眼底发青,像也熬了一夜,手里夹着一张纸,纸角有红章的一角。他没笑,声音很低:“顾峥,工会那边要见你。现在。”

  顾峥的心口一下沉下去。

  工会要见他,按理是好事。可许主任亲自来医院,带着红章,时间又是半夜——这不像“帮”,更像“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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