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牧之默默跟在老者身后,一言不发,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老者的行事风格。
刘剠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快步跟上,与宋牧之并肩而行,他压低声音,凑到宋牧之耳边问道:“城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老者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宋牧之侧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他是京老,圣地的守护者,也是唯一能说清前因后果的人。京老会跟你详细解释的,不过,你日后飞黄腾达,执掌风云之时,可别忘了我今日的引荐之情,别忘了这炽风城。”
刘剠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收紧。他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从圣石出现的那一刻起,终于要一点点浮出水面了。
三人一路行至城主府大殿,殿内烛火高燃,明晃晃的火光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雕梁画栋的廊柱上刻着祥龙纹,透着一股威严。
那被称作京老的老者,竟毫不客气,径直越过主位前的台阶,走到大殿正席的宝座上坐下,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挂着未散的笑容,那笑容在一张老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这正席,本就该是他的位置。
而宋牧之,身为炽风城一城之主,这城主府的主人,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毫无半分不满,甚至连一丝异样的神色都没有,他转身走到次席的位置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还藏着一丝隐晦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刘剠站在大殿中央,心头满是不解与疑惑,眉头紧紧蹙起。
正席,乃是城主府的至尊之位,向来只有宋牧之能坐,是一城之主身份与威严的象征,如今却被一个陌生老者堂而皇之地占了去,而宋牧之竟还甘居次席,毫无怨言,甚至毕恭毕敬。
焉有反客为主的道理?就算这京老背景深厚,实力强大,在他人的府邸之中,也该守些基本的规矩,给主人几分尊重才是。
这城主府的规矩,似乎从京老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乱了。而这京老的身份,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尊贵,还要神秘得多。刘剠抬眼看向正席上的京老,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隐隐觉得,自己即将接触到的,是一个关乎整个京城大陆的巨大秘密。
刘剠立在殿中,心头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正暗自揣摩着京老的身份与来意,抬眼时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那老者竟正凝着他,目光里的惊喜与兴奋浓得化不开,那是从心底深处溢出来的情绪,即便刻意收敛,也在眉梢眼角留着真切的痕迹,半点做不得假。
刘剠左眉不自觉地跳了跳,指尖微捻,还未及细想,那老者便先打破了这略带尴尬的沉默,身子微微前倾,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开口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前辈,小子姓刘名剠,京刀之剠。”刘剠当即躬身行礼,脊背微屈,姿态恭敬却不卑怯,声音平稳有力。
“嗯?”
京老闻言,眉头骤然一挑,右手猛地拍在身侧座椅的楠木扶手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他陡然扬声大呼:“天意啊!果真天意如此!”话音未落,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笑了半晌,他收了声,眼底仍盛着笑意,眼珠一转,又追问道:“刘剠小子,你可是善使刀的?”
“这……”刘剠余光瞥了一眼旁侧静坐的宋牧之,见他微微颔首,便也点头应下,心头却满是疑惑,抬眼问道,“前辈是如何得知的?”
京老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笑意吟吟地解释:“凡常年握刀之人,右手掌心必会磨出厚茧,时日越久,茧子越凝实。纵使修炼者身沐天地灵气,筋骨皮肉皆受滋养,这握刀的茧子也断无消除之理,只会随岁月沉淀,伴其一生。”
刘剠恍然大悟,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此前也曾想过这一点,却总以为灵气滋养之下,茧子会慢慢消退,倒没想到竟是这般根深蒂固的痕迹。
正思忖间,京老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双手之上,眸光微凝,面露疑惑:“为何你双手皆有茧子?莫非左手也能握刀?”
刘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层厚薄均匀的茧子,是前世今生无数次练刀留下的印记,他抬眼坦然答道:“回前辈,晚辈修习的,乃是双刀之法。”
这话一出,京老猛地怔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中满是诧异:“双刀?老夫在这京城大陆游历数百年,见过的刀修数不胜数,却从未听闻过什么双刀之法!莫非是某种特殊战技,可单刀化双刀?”
“并非战技。”刘剠微微摇头,语气委婉却带着几分坚定,“前辈应知,刀剑一道,门道繁杂,其中细节一言难尽,容晚辈日后再慢慢解释。只是这双刀之法,于晚辈而言有难言之隐,今日恕难详说,还请前辈海涵。”
他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这双刀之法,乃至他所修的一切刀道技巧,皆是前世在另一个武道世界打磨而来。这京城大陆的武者,多以灵气催逼兵器,重威力而轻技巧,将刀当棍一般蛮横使用,他的刀道在这方天地,本就格格不入,若是贸然道出,非但难以被理解,反倒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更何况,双刀是他的底牌,如今实力低微,岂能轻易暴露?
他如今虽多以单刀示人,将双刀之法藏于暗处,可手上的茧子终究骗不了人,还是被眼尖的京老一眼看穿。
京老闻言,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也不追问,只道:“原来如此,老夫懂了,便不逼你。”
话音落,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方才的爽朗笑意尽数敛去,换上一副沉凝肃穆的神情,身子坐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剠:“好了,闲话不多说,老夫今日便与你说正事。”
刘剠心中一凛,察觉到京老的郑重,当即抛开所有杂念,敛神静气,垂手而立,专心听着。
“你心里,定是对老夫的来历,对这圣石,对所谓的天选者,满是疑惑吧?”京老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刘剠微微颔首,坦言相告,眼底的疑惑毫不掩饰。
“呵呵。”京老轻笑一声,缓缓道出答案,“老夫名唤京复哲,乃是京家第一百零六代传人。”
“京?”
一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刘剠脑中骤然灵光一闪,某个名字如惊雷般炸响,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眸中满是震惊,失声问道:“您……您是京城至尊的后人?”
“没错。”京复哲闻言,也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崇敬,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肃穆起来,“京城,正是老夫先祖的名讳。”
京城至尊!
那是整个京城大陆的传奇,是大陆史上第一位至尊强者,大陆的年历,皆是从他横空出世时开始计算。刘剠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满心的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京城至尊,竟还有后人留存于世!
“可为何,大陆之上从未有人知晓,京家还有后人?”怔愣半晌,刘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心疑惑地追问,这般惊天的身份,为何会被湮没在岁月里,无人提及?
京复哲闻言,眸光暗了暗,脸上的自豪渐渐被沉重取代,他缓步走到殿中,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低沉,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过往: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先祖尚未飞升之时,京城大陆正处于一片黑暗之中,天地灵气紊乱,凶兽横行,更有域外邪魔窥伺。为护佑大陆,先祖强行逆天改命,以自身至尊之力稳固天地,却也因此触怒上界,遭下了可怕的诅咒——这诅咒,不仅缠缚着京家,更笼罩了整个大陆。”
“自那以后,大陆万年之间,再未出现过一位至尊强者。哪怕是天赋异禀之辈,到了圣阶巅峰,也必会被诅咒所困,终生不得寸进。”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殿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几分:“大陆人口近千亿,高手辈出,可皆因这诅咒,困于境界,不得突破。一大批顶尖强者,为求一线生机,只得隐匿于圣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岁月吞噬,化为虚无。而京家作为先祖的直系亲属,所受的诅咒最为强烈——京家后人,唯有废除自身的至尊血脉,方能离开圣地;若是私自外出,必会遭天雷轰顶,尸骨无存。”
“故而,京家后人唯有极少数被族中选中,废除血脉后外出,与大陆维系联系。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外出的族人或寿元耗尽,或意外殒命,大陆之上,便再无京家后人的消息。如今,也唯有圣地之中圣阶以上的高手,才知晓京家的存在。”
“而大陆上的圣阶高手,皆居于圣地,且立下铁规:圣阶强者,不得擅自插手大陆任何事务,即便是自己的后人,也绝无例外。违逆者,将遭圣地众人联手追杀,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