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刘剠心上,他怔怔地站着,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大陆,竟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往,京家后人竟被诅咒困了万年,不得出圣地一步。
“那京老,您能现身外界,莫非也……废除了至尊血脉?”刘剠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知晓,至尊血脉是京家的根本,废除血脉,不仅实力会大打折扣,更可能终生无法重回巅峰,这代价,太过沉重。
京复哲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低落与伤感,点了点头:“哎,没错。当年老夫被族中选中,废除血脉后外出,一是探寻大陆的灵气与局势,二是为圣地采购所需物资。后来有族中晚辈接替了我的差事,我便四处游历大陆,一边修炼,一边寻找先祖口中所说的天选潜力者。”
废除血脉,便意味着永远失去了重回圣地的资格,他如今与这大陆上的普通武者,再无两样,那份背井离乡、归期无望的苦楚,唯有自己知晓。
刘剠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心头也生出一丝酸涩,沉默片刻后,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京老,那所谓的‘潜力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潜力者,便是能得到圣石认可的人。”京复哲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刘剠身上,眼中带着希冀,“先祖曾留下预言,潜力者,有机会成为万年之后,大陆第一位突破至尊境界的人,也是唯一能破除这天地诅咒与一切限制的人。先祖说过,潜力者现世,可让京家重出大陆,再不受诅咒缠缚,更能让整个京城大陆,摆脱万年的桎梏。”
他顿了顿,继续道:“先祖当年炼制了一万枚圣石,散落在大陆各处,可谁也无法预知,哪一枚圣石能选中真正的天选者,哪一位潜力者能最终突破至尊。故而,每发现一位潜力者,圣地都会将其立为圣子,举全圣地之力全力培养。迄今为止,圣地已经出现过一百零七位圣子,你,是第一百零八个。”
第一百零八个圣子!
刘剠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想过,自己竟就是那被京城至尊选中的“潜力者”,那枚融入他体内的圣石,竟藏着如此惊天的使命。圣子之名,听来荣耀,可背后的重担,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拯救整个大陆,破除万年诅咒,这岂是他一个区区玄阶的武者能做到的?
这就如同,让一个小学毕业的农夫,去执掌一国之权;让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鹰,去搏击九天狂风。
他只是想在这方天地好好活下去,修炼变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可如今,整个大陆的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肩上,这份重量,让他无所适从。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京复哲看着刘剠怔愣失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缓步走上前,声音温和了几分:“小子,我必须带你回圣地。圣地的那些老家伙,盼着潜力者出现,已经盼了太久太久,你的出现,能让他们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说不定,就能坚持到先祖预言的那一天。”
刘剠沉默着,心头五味杂陈。他听得出来,京复哲的话里,满是期盼,圣地的那些强者,被困在岁月与诅咒中,早已疲惫不堪,他的出现,便是他们唯一的光。
可他心里清楚,笼中长大的老虎,纵使被精心培养,也不过是徒有其表,永远比不上在血与火中厮杀出来的凶兽。若是入了圣地,被当成温室里的花朵悉心呵护,失去了历练的机会,纵使天赋再高,也终究难成大器,又何谈突破至尊,破除诅咒?
京复哲看出了他的犹豫,眉头微蹙,心中满是不解。这是天大的机缘,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造化,为何这小子竟会犹豫?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欣喜若狂,满口应下了。
“小子,莫非你不愿意跟老夫回圣地?”京复哲的老脸,竟隐隐透出一丝尴尬,他从未想过,自己苦寻多年的潜力者,竟会拒绝这份机缘。
“前辈,并非晚辈不愿。”刘剠终于回过神,抬眼看向京复哲,目光坚定,犹豫再三,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晚辈愿意随前辈前往圣地,聆听教诲,接受培养。只是晚辈有一个请求——日后在圣地,是走是留,还望圣地的各位前辈不要干涉,由晚辈自己决定。晚辈需得自己历练,自己走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而非被圈养在圣地,做一个徒有虚名的圣子。”
他终究没有拒绝这份使命,却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武道本心。想要变强,想要突破,唯有在风雨中磨砺,在厮杀中成长,这是他刻入骨髓的武道信念。
京复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一旁静坐的宋牧之,眼中带着询问。宋牧之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赞许,显然是认同刘剠的要求。
得到宋牧之的认可,京复哲当即松了口气,对着刘剠朗声应下:“好!老夫答应你!你随我回圣地一趟,日后的去留,全凭你自己心意,圣地之中,无人会强迫你。”
刘剠心中一松,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心头的大石落下大半,只剩最后一个疑惑,他抬眼问道:“前辈,那您又是如何来到这炽风城,还将圣石交予宋城主保管的?”
京复哲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来:“当年老夫游历大陆,行至大陆中心的太初城,便在那里闭关修炼。数十年前,老夫突然感受到一丝圣石的异动,出关后循着那股气息一路探寻,便到了这炽风城。恰好彼时,老夫在神狱的一位老友,被派往此处建立神狱分部,老夫便与他们同行,顺利入了城。”
“后来机缘巧合,结识了牧之,见他心性沉稳,实力不俗,且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便将圣石交予他代为保管,老夫则在城外的深山之中闭关,一边修炼,一边等待着能得到圣石认可的人出现。”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也带着一丝庆幸:“老夫废除血脉,漂泊大陆数百年,如无根之萍,这般四处奔波,本就非我所愿。可唯有找寻潜力者这一件事,能支撑着老夫走下去。如今,终于找到你了,老夫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大半。”
数百年的漂泊,数百年的等待,终究没有白费。
刘剠听着,心中感慨万千,看向京复哲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
刘剠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洒下的清辉,心头的迷茫与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与坚定。
前往圣地,是机缘,也是历练。纵使前路漫漫,使命沉重,可他的武道之路,本就该一往无前,无惧挑战。
而这圣地之行,便是他武道之路的新起点。
“哈哈,老夫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数百年咯,竟没尝过一次酣睡的滋味!”京复哲大笑着起身,佝偻的脊背此刻竟挺直了几分,步履轻快地向大殿后侧的偏院走去,行至半途,又回头对不远处的宋牧之扬声吩咐,“小牧子,你安排妥当些,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去圣地。”
“是,京老。”宋牧之躬身应下,语气里满是恭顺,竟全然没了一城之主的威严,反倒像个领命的晚辈。
待京复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宋牧之才转过身,望向立在殿中的刘剠,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缓步走上前。
“小子,你可是走了天大的运,往后的前途,怕是不可估量啊。”宋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期许。
刘剠抬眸看他,指尖微捻,轻声试探:“城主,看你这般模样,怕是有话想对晚辈说吧?”
“呵呵,倒是被你瞧出来了。”宋牧之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沉凝,身子微微转向刘剠,声音压低了几分,“京老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我遭仇家追杀,身中必死之毒,是他出手救了我一命。我本想拜他为师,承他衣钵,可他碍于京家身份与诅咒的限制,终究是没收我。这些年,我二人亦师亦友,他教我武道心法,我为他打理俗世杂务。”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京复哲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难过,“其实昨日京老说圣地之人大限将至,并非危言耸听。圣地之中,皆是活了几千岁的老前辈,实力最强的那位,已数千岁高龄。而京老他,也是大限将至了。”
“京老已是天阶九级的巅峰,若是能突破王者阶,便能再添五百年寿元,可若是迟迟无法突破,以他近五百岁的年纪,余下的寿元,最多不过三十年,甚至更少。”宋牧之的声音愈发低沉,“他等这一天,等了足足四百六十二年,从青丝等到白发,从盛年等到垂暮,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得到圣石认可的潜力者,等一个能为圣地、为京家带来希望的人。”
“刘剠,你的出现,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突破境界的最后契机。”宋牧之重新看向刘剠,目光灼灼,语气郑重,“往后在圣地,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宋牧之,定尽全力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