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赵文转动铁胆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李祥的人？吃了亏？”

　　“是……奴才也是无意中看到的，那卷宗上写得语焉不详，只说对方身手不凡，像是某个大帮派出来的，李档头的人没敢深追。”沈砚继续添油加醋，将“无意”二字咬得极轻。

　　赵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的铁胆捏得“咯咯”作响：“李祥那个废物！手底下养的也都是一群饭桶！连几个江湖混子都拿不下，还想跟咱家争功劳？”

　　他嘴上骂着，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警惕。

　　江湖组织！

　　难道李祥已经查到了那个潜入京城的组织的线索？这几个身手不凡的江湖人，会不会就是突破口？

　　不行！这件功劳，绝不能让李祥抢了先！

　　赵文越想越觉得可能，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小砚子，把那份卷宗给咱家拿过来！”

　　沈砚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片惶恐，手忙脚乱地从一堆卷宗里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档头息怒，奴才这就找，这就找……”

　　他磨蹭了半天，才将那份记录着“冲突”的卷宗递了上去。

　　赵文一把夺过，草草扫了几眼，上面的记录确实模糊不清，但“西城”、“江湖人”、“身手不凡”这几个字眼，却像一根根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哼！废物点心！”赵文将卷宗重重摔在桌上，心中的疑虑和怒火却被彻底点燃。

　　沈砚看着这一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

　　……

　　下午，沈砚奉命去给各处档头分发东厂的内部公文。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抱着一摞文件，穿过阴森的廊道，来到了李档头的公房外。

　　与赵文的嚣张跋扈不同，这位李祥李档头，是个面色阴沉的瘦高中年人，眼神像毒蛇一样，总是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李档头，这是提督大人下发的公文。”沈砚恭敬地将文件呈上，姿态比在赵文面前还要卑微几分。

　　李祥接过文件，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沈砚似乎并不在意，他放下文件后，转身准备离开，却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怀中剩下的一份准备送往别处的卷宗“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哎哟！”沈砚惊呼一声，慌忙跪在地上收拾。

　　李祥被这动静惊扰，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毛手毛脚的，干什么吃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沈砚一边磕头，一边飞快地收拾着散落的纸张，动作显得笨拙而慌乱。

　　就在这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飞快地将一张纸塞进了其他卷宗的中间，然后才将整摞抱了起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又怎能逃过李祥毒蛇般的眼睛？

　　“站住！”李祥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把你怀里的东西，拿过来！”

　　沈砚身体一颤，脸上血色尽褪，颤声道：“档头……这……这是要送去别处的公文，不能……”

　　“咱家让你拿过来！”李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沈砚哆哆嗦嗦地将那摞卷宗递了过去，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李祥一把抓过，直接翻到了中间，抽出了那张被沈砚刻意隐藏的纸。

　　那是一张地图的草稿，上面用朱笔潦草地画着京城西郊的一处废弃庄园，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戌时动手，一个不留！”

　　而在地图的角落，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字——赵！

　　轰！

　　李祥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赵文！

　　他竟然已经找到了那个江湖组织的藏身之处！而且准备今晚戌时就动手，还想“一个不留”，这是要独吞天大的功劳啊！

　　怪不得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他的人影，原来是偷偷去部署了！

　　再联想到自己手下昨天在西城遇到的那几个硬茬子，李祥瞬间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赵文一定是抓住了那几个江湖人，严刑拷打问出了老巢所在！

　　“好！好一个赵文！”李祥气得浑身发抖，将那张地图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想吃独食？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砚，眼中杀机毕露：“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沈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档-档头饶命啊！这是奴才早上给赵档头送茶时，不小心看到他扔进纸篓里的废稿，奴才一时好奇就……就偷偷捡了起来……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档头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这番说辞，将一个贪小便宜、好奇心重又胆小如鼠的小太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祥眯着眼，审视着涕泪横流的沈砚。他自然不会全信，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抢功劳，而不是跟一个小太监计较。赵文的字迹他认得，这地图和字迹做不得假！

　　“滚！”李祥一脚踹在沈砚心口，将他踢得滚出几米远。

　　“谢档头不杀之恩！谢档头！”沈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公房。

　　直到跑出很远，他才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刚李祥那一脚力道十足，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冰冷而狰狞的笑容。

　　赵文那边，被自己一番话挑起了疑心和怒火，定会加派人手去查西城。

　　而李祥这里，更是被一张假地图引爆了怒气，必然会带人前往西郊的废弃庄园，准备“截胡”。

　　两只狗，都已经被他放出去了。

　　……

　　夜色如墨，西郊古道。

　　两队身着东厂番子服饰的人马，在狭窄的官道上迎头撞上。

　　为首的两人，正是怒气冲冲的赵文和满脸杀气的李祥。

　　“李祥！你带这么多人来这里做什么？”赵文看到对方的阵仗，心头一跳，厉声喝问。

　　“我倒要问问你赵档头！”李祥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张揉皱的地图，狠狠摔在赵文脸上，“背着我偷偷行动，想独吞功劳，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