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年轻汉子突然嘶吼起来，他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年长汉子，眼中充满了怀疑和恐惧，“李哥！你……你真的那么说了？”

　　年长汉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小太监如此阴险，几句话就挑拨得他们心神大乱。他想解释，可剧烈的疼痛和连日的折磨让他脑子一片混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他的沉默，在年轻汉子看来，就是默认！

　　“好啊！李闯！我当你是亲大哥，为你出生入死，你他娘的居然卖我！”年轻汉子彻底崩溃了，积压了两个月的恐惧、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你想活命，我也想活！凭什么让我给你背黑锅！”

　　“你……你疯了！”李闯又惊又怒。

　　“我没疯！”年轻汉子状若癫狂地对沈砚喊道，“公公！他说的是假的！我才是被胁迫的！是他！是他逼我来的！我们是‘幽冥阁’的人！他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谋！”

　　“你闭嘴！”李闯急得大吼。

　　“我偏要说！”年轻汉子已经不管不顾了，“我们潜入皇宫，是为了寻找一件叫‘龙元’的宝物！他说那东西藏在皇宫深处，能让人一步登天，突破武学境界！所有的计划都是他定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幽冥阁”、“龙元”……

　　当这两个词钻入耳中时，沈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幽冥阁，一个在前世武侠小说中都未曾听闻的神秘组织。而龙元……那不是《风云》世界里，集天地精华与神龙之力于一体的至宝吗？据说服之可功力大增，长生不死！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融合了更高层次的玄幻武侠元素！

　　沈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冷冷地看着互相攻讦、将对方的底细抖了个干净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离间计，果然是攻破人心的最佳利器。

　　他要的，不仅仅是口供，更是他们背后所代表的，那个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秘密。

　　“很好。”沈砚将手中的烙铁放回火盆，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看来，我们有很多东西可以聊了。比如……这个‘幽冥阁’，还有那颗‘龙元’，究竟在皇宫的什么地方？”

　　看着两个囚犯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沈砚知道，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而门后，是无尽的机遇，和更加致命的危险。

　　审讯室的门被从内拉开，刺眼的火光和浓郁的血腥气一同涌出。张猛那铁塔般的身影立刻挡在了门口，警惕地看向里面。

　　“解决了？”张猛瓮声瓮气地问，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个已经彻底瘫软在木架上的囚犯。

　　“嗯。”沈砚淡淡地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却还未平息。

　　龙元！幽冥阁！

　　这两个词，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赵档头早已等候在甬道外，一见沈砚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张敷了厚粉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诡异。

　　“怎么样，沈砚？可问出什么了？”他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不可耐。

　　沈砚躬身行礼，将早已编好的说辞递上：“回禀档头大人，属下幸不辱命。这二人是江湖组织‘幽冥阁’的杀手，潜入宫中，是为了一桩陈年旧案，刺杀一名在宫中隐姓埋名的仇家。具体细节，属下已经全部记录在案。”

　　他将一份写满了字的供词呈上，其中关于“幽冥阁”的描述详尽，刺杀目标、计划、接头人一应俱全，唯独隐去了最关键的两个字——龙元。

　　这不是他想私吞，而是他不敢说！

　　龙元这种传说中的至宝，一旦暴露，足以让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大明朝堂都为之疯狂。以他如今蝼蚁般的实力和地位，别说分一杯羹，恐怕第一个就会被赵档头灭口，以防消息走漏。

　　赵档头接过供词，粗略地扫了几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好！好！好！沈砚，你果然是个人才！西厂那帮废物两个月办不成的事，你一天就给咱家办妥了！咱家没看错你！”

　　他重重地拍了拍沈砚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督主面前大大地露一次脸！

　　沈砚谦卑地低着头：“全赖档头大人栽培。”

　　“放心，跟着咱家，少不了你的好处！”赵档头心情大好，捏着那份供词，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去，显然是去向上面报功了。

　　看着他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沈砚缓缓直起身，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知道，自己和赵档头之间，已经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赵档头对他依旧客气，甚至当众褒奖了他好几次，赏赐也流水般地送来。然而，所有涉及到东厂核心机密的差事，他再也接触不到了。原本一些需要他参与的审讯，也都被赵档头以“你上次辛苦了，好好休息”为由，交给了别人。

　　更重要的是，沈砚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总是在暗中窥伺着自己。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

　　是赵档头的人！

　　沈砚心中雪亮。自己的价值已经被榨干，而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则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赵档头在利用他交上去的假口供邀功的同时，必然也在暗中逼问那两个刺客，试图挖出真正的秘密。

　　一旦赵档头从那两人嘴里撬出“龙元”二字，就是自己的死期！

　　他不能坐以待毙！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巡夜番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巷中回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避开所有巡逻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潜行，最终停在了尚宫局一处偏僻的院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