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斜地打在张爷爷佝偻的背脊上，给他那花白头发和沟壑纵横的侧脸描了道淡金边儿。他坐在那块被屁股磨得锃亮的青石上，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零点五倍速，粗糙黝黑的手指捏着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一下，又一下，擦拭着手里那柄锈迹斑斑的“老伙计”。刀身偶尔反一点暗沉的光，大部分地方依旧被暗红锈迹和陈年污垢霸占着，只有靠近刀柄的一小截，被擦得微微发亮，露出底下饱经风霜的铁质。

　　王磊在几步外刹住脚，没立刻凑上去。他怀里抱着几根树枝和藤蔓，扮演出一个怯生生又带着点好奇的标准村里娃，先远远喊了一嗓子：“张爷爷。”

　　张猎户擦刀的动作顿了顿，慢镜头似的抬起头。他眼睛有些浑浊，眼白泛黄，可目光扫过来时，却让王磊心里莫名一“咯噔”。那目光不像普通老农那样要么麻木要么慈祥，而是带着点褪了色、但底子还在的锐利，像冬天枯枝上最后一片死犟着不掉的硬叶子，刮过皮肤，有点喇人。

　　“王老三家那病秧子小三？”张猎户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给声带抹油了，“病好了？不在家挺尸，跑我这破地方来作甚？”

　　他视线落在王磊怀里那捆“柴火”上，浑浊的眼珠子几不可察地转了转。

　　王磊努力让自己更像一个六岁娃，往前蹭了两步，把手里的东西稍微举高点儿，声音里刻意掺了点腼腆和好奇：“张爷爷，我……我在溪边玩，捡到这些藤条，怪结实的。二狗他们说……说您老以前是打猎的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我……我想学着做个抓雀儿的套子，能……能换点零嘴甜甜嘴。”

　　这借口是他路上琢磨好的。小孩贪嘴，想弄点野味解馋，天经地义。而且目标是“雀儿”，个头小，不惹眼。

　　张猎户没吭声，只是继续瞅着他，又瞅瞅他手里的藤蔓，那双糙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过了好几拍，他才慢悠悠开口：“抓雀儿？”语气平平，听不出啥情绪，“雀儿精得跟鬼似的，你那点三脚猫把戏，哄哄地里的瞎老鼠还差不离。”

　　王磊心里“咯噔”第二下，但脸上还绷着那点懵懂的渴望：“那……那地老鼠也行啊！张爷爷，您教教我呗？就……就最简单的套子就成！我……我用这个跟您换！”他像是突然开窍，从怀里（实际上是那堆树枝藤蔓下面）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半个黑黄黑黄、硬得能当凶器的野菜团子。这是他早上从自己那份“营养餐”里硬抠下来的。

　　张猎户的目光在那半拉团子上停留了一瞬，又挪回王磊脸上。王磊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掂量味儿更浓了。不像看一个单纯馋嘴的娃，倒像是在估量一件有点意思的……东西？

　　就在王磊以为对方要拒绝，或者干脆给他个后脑勺时，张猎户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稀疏的牙，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老树皮似的脸上显得有点……微妙，谈不上和蔼，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王老三家的小子，倒是有点意思。病了一场，胆儿肥了？”

　　他把手里的破布和“老伙计”搁在旁边石头上，朝王磊勾了勾手指头：“拿来瞅瞅。”

　　王磊赶紧上前，把怀里的树枝藤蔓小心搁在张猎户脚边的地上，又把那半个“贡品”团子往前推了推。

　　张猎户没看团子，先捡起那几根藤蔓，用手指捻了捻，又扯了扯，点点头：“青灰藤，韧劲儿是有，就是水汽还重，晒干了使更好。”又拿起那几根树枝，捏了捏，弯了弯，“柳木枝，弹性还凑合，就是细巴了点，撑不住大个儿的。”

　　他撩起眼皮，看向王磊：“想学哪种套？绊套？压套？还是吊脚套？”

　　王磊心里一喜，有门！他凭着脑子里那点偷师来的入门知识，尽量挑了个听起来最简单、也最匹配他手头材料的：“绊……绊套？就……用树枝弹起来那种？”他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个“嘣儿”一下的动作。

　　张猎户“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他没立刻动手，反而又问：“下哪儿？”

　　“溪……溪边，芦苇荡附近，我看那边有……有小道。”王磊回答得有点虚，像是自己也不确定。

　　“小道？”张猎户浑浊的眼睛眯了眯，“看清脚印了？是兔踪还是耗子道？是新踩的还是陈年老印？”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王磊有点接不住。他模拟来的只是最基础的设置方法，关于辨认兽踪、判断新旧，只有极其模糊的概念。他只能老实摇头：“没……没看清，就瞅见泥地上有印子。”

　　张猎户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拿起一根弹性最好的柳木枝，又挑了根粗细合适的硬木棍当横杆，再抄起那根相对最干、韧性也最靠谱的青灰藤。

　　“瞅好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动作却稳了下来，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泡出来的、近乎本能的熟练。虽然手指关节粗大，有些动作因为年老和腿脚不便显得迟缓，但那种精准和力道感，却透过慢悠悠的节奏透出来。

　　他没用王磊昨天自己瞎琢磨时那种笨拙的缠绕打结法，而是将藤条在柳木枝顶端绕了个复杂的、但看起来就牢靠得不行的环扣，然后利用树枝本身的弹力，巧妙地跟横杆和作为绊线的细藤勾搭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虽然慢，却有种独特的美感，每一个结扣的位置，每一分力度的拿捏，都恰到好处。他甚至随手从地上薅了几片枯叶和一点湿泥，在绳套周围和触发机关上抹了抹，简单的几下，整个陷阱的“隐身”等级瞬间飙升。

　　王磊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脑子里，那些来自模拟器的、碎片化的“陷阱设置（入门）”知识，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嗖嗖地变得清晰、连贯、生动起来。原来那个结要这么打才不容易散架，原来触发机关的灵敏度可以这么微调，原来伪装不只是盖点叶子那么简单……张猎户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一把钥匙，咔哒打开了他脑子里对应知识点的小门。

　　【观察目标‘张猎户’进行‘陷阱设置（手艺人炫技）’实践操作…信息同步中…】

　　【‘陷阱设置（入门）’经验值小幅提升。偷师不如看现场！】

　　【‘陷阱设置（入门）’：经验值 55/100（观察实践+15）】

　　模拟器的提示悄咪咪浮现。原来，除了直接“偷技能”，围观大佬实操也能涨经验！虽然涨幅不如直接“偷”来得猛，但这无疑是条阳光大道啊！王磊心里的小人开始鼓掌。

　　“看明白没？”张猎户做完，抬起头，看向王磊。他的眼神似乎比刚才软和了那么一丢丢，或许是因为在展示自己拿手活时的自信，或许是对这个“有点意思还不算太笨”的娃多了点耐心。

　　“看……看懂了一点点。”王磊老实回答，指了指几个关键部位，“这儿绕过去是为了卡死……这儿抹泥是为了跟边上颜色搭上……”

　　张猎户眼里掠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记性不孬。手上功夫还得练。”他把做好的简易绊套模型递给王磊，“照样子，自己捣鼓一个试试。用你那些家伙事儿。”

　　好，实践课开始了！王磊摩拳擦掌（虽然小手没啥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