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王老实就把王磊从炕上摇醒了。

　　“三郎，醒醒，赶早集，路远。”王老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早起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里提着个破旧的褡裢，里面装着要交的租粮——小半袋粟米，瘪瘪的，看着就让人心酸。

　　王磊揉揉眼睛，麻利地爬起身。草儿还在熟睡，陈氏已经点亮了油灯，正往王磊怀里塞两个昨晚特意留下的、烤得微焦的杂粮饼子。“路上吃，别饿着。”她的眼圈有点红，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别的。

　　“娘，放心。”王磊接过饼子，温热透过粗布传来。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张鞣制过的獾皮被小心地用破布包了好几层，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几十文钱的希望，沉甸甸的。

　　父子俩就着凉水啃了几口饼子，便踏着晨曦的微光上路了。王老实在前，背着褡裢，步子迈得稳而沉。王磊在后，努力跟上父亲的速度，小短腿迈得飞快。

　　王家村离最近的清河镇有将近二十里山路。路是黄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星的田地。晨雾在山间流淌，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这是王磊穿越后第一次走出王家村的范围。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景色与记忆碎片里差别不大，但亲身走在其中，感受更为真切。路旁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土色发黄，显然地力不足。偶尔遇见同样赶早集的农人，也都是面有菜色，脚步匆匆，彼此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不多话。

　　王老实一路沉默，只是偶尔回头看看儿子跟不跟得上。王磊也乐得不说话，节省体力，同时观察着沿途的一切，在心里默默对比着前世今生的差异，评估着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和民生状况。很糟，比想象的更糟。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升高，雾气散尽，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建筑轮廓。清河镇到了。

　　镇子比王家村大了不知多少，但也远谈不上繁华。低矮的土坯房和少量砖瓦房混杂在一起，街道狭窄而肮脏，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泥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牲口粪便的腥臊、饭菜的油烟、不知名药材的苦涩，还有人群聚集的汗味。

　　赶集日，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挑着担子的农夫，挎着篮子的妇人，牵着牲口的脚夫，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构成了一幅嘈杂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偶尔有穿着体面些、长衫干净的人走过，多半是镇上的商户或小吏，农人们会下意识地避让。

　　王老实显然不常来镇上，脚步有些迟疑，眼睛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王磊紧紧跟在父亲身后，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街两旁的店铺和行人。

　　【模拟器提示：检测到大量潜在目标。可模拟技能种类繁多，建议宿主明确优先级。】

　　界面的提示让王磊精神一振。果然，镇上人多，机会也多！他飞快地思考着今日三次模拟机会的分配。

　　首要目标，卖掉獾皮，换回最急需的物资。这需要与皮货铺掌柜打交道，可能涉及讨价还价、辨别钱币成色、评估皮货价值等。那么，【基础商业】或【讨价还价】类技能优先级最高。

　　其次，观察镇上情况，收集信息。或许可以模拟【信息筛选】或【察言观色】？但这类技能比较抽象，可能不如具体手艺或知识来得直接。

　　最后，如果可能，接触一些能提供更长远价值的技能，比如【基础算数】或【简单文书】。镇上应该有账房先生或代写书信的先生。

　　“跟紧点，别乱跑。”王老实回头叮嘱一句，朝着记忆中皮货铺所在的西街走去。

　　西街比主街更窄，也更杂乱。两侧多是些收售山货、皮毛、药材的铺面，门脸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皮毛的腥臊和药材的苦味。王老实在一家挂着“刘记皮货”破旧招牌的铺子前停下，犹豫了一下，才掀开油腻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

　　王磊紧随其后。

　　铺子里光线更暗，靠墙的架子上挂着一张张处理过的兽皮，灰鼠皮、兔皮、狐皮居多，也有些叫不上名字的。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眯缝着的干瘦中年男人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柜台。见有人进来，他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王老实破旧的衣着和背后的褡裢，又瞥了一眼小尾巴似的王磊，眼神里没什么热情，懒洋洋地问：“收皮子？什么货？”

　　王老实有些局促，从褡裢里小心地掏出那个破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鞣制过的獾皮。“掌柜的，您给瞧瞧，这张獾皮……能值几个钱？”

　　刘掌柜接过皮子，抖开，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皮板的质地和毛锋。“嗯……皮子还算完整，毛色也凑合，就是硝得有点糙，毛尖有点戗。”他慢悠悠地品评着，手指在皮子上划拉，“后腿这儿还有破损……可惜了。”

　　王磊在一旁静静看着。从张猎户那里获得的【猎物处理（入门）】知识让他能大致看懂掌柜的挑剔点。硝制工艺确实粗糙，毛锋因为前期挣扎和后期处理不当有些受损，后腿伤口附近的皮子也影响了整体品相。但整体而言，这张獾皮大小适中，皮板厚实，保暖性应该不错，绝不像掌柜说的那么不堪。

　　他注意到刘掌柜在说话时，眼睛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父亲的表情和穿着，手指摩挲皮子的动作也带着一种试探。这大概就是商人压价的手段了。

　　王老实嘴笨，被掌柜几句话说得有些心慌，搓着手：“那……那掌柜的您看，能给多少？家里等着换点盐米……”

　　刘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顶天了。这还是看你这皮子大小还行。”

　　三十文？王磊心里皱眉。虽然他对此时的物价还不甚明了，但根据原主零星记忆和一路观察，一张基本完整的獾皮，即便硝制粗糙，也不该只值这点。张猎户说过“能换几十文”，三十文显然是最低价，甚至是欺负乡下人不识货的压价。

　　王老实脸上露出失望，还想说什么，王磊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小脸，用尽量天真又带着点疑惑的语气开口：“爹，张爷爷不是说，这样的皮子，镇上皮货铺最少能给四五十文吗？还说要是毛色再亮些，硝得再好些，能值更多呢。”他故意提到了张猎户，点出他们并非完全不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