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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大户登门:这丧事你办砸了

  “是。”

  “那老头,”张文斌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是我爹。”

  周知礼没有接话,能说什么呢?人都已经埋了。

  张文斌的脸色阴了一阴。

  “我爹葬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周知礼领着张文斌一行人,往杨家庄走去。

  日头正毒,晒得土路发白。

  一路上,张文斌一言不发,脸色阴沉。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那身绸缎长衫在乡间土路上格格不入,靴子踩在土坷垃上,沾了一层灰。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也不敢吭声,闷着头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知礼走在最前面领路。

  他能理解张文斌的心情。千里迢迢找过来,结果老爷子已经入土了。换谁都得窝火。

  穿过一片庄稼地,绕过杨家庄的村口,就到了那片荒地。

  这片地没人种,长满了荒草,东一丛西一丛的,有些已经齐腰高了。

  草丛里偶尔能看到几个土堆,那是外来人或者没后人的老人埋的地方,连块碑都没有,日子久了,坟头都快平了。

  周知礼在一个土堆前停下:

  “就是这里。”

  张文斌站住了,他盯着眼前的坟头,脸色变了。

  那坟头很矮,还没到膝盖,黄土堆得松松垮垮,边上已经有些塌了。

  上面插着一根木棍,歪歪斜斜的,也不知道是当墓碑还是当标记,木棍上什么字都没刻,光秃秃的。

  周围是荒草野地,坟前连个供台都没搭。

  “就这?”

  “一个土堆?连块碑都没有?”

  周知礼没有接话,张文斌猛地转过身,盯着他。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张家二老爷!”

  “我们张家在县城三代经商,绸缎庄开了四家,有头有脸的人家!就算他流落在外,也不能这么糊弄!”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那个矮土堆:

  “一场丧事,连寿衣都没有?连碑都没有?这叫什么?这是坟吗?这连个狗洞都不如!”

  “这丧事,你办砸了!”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垂着手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周知礼就站在那儿,没动。他看着张文斌喘粗气,等那股火头过去了,才开口。

  “张老板,听我说几句。”

  “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说当时的情况,老爷子是六月天去世的。发现的那天晚上,尸体就不能再留了。当天就得下葬。”

  这句话一出来,张文斌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知礼继续说下去。

  “老爷子走得急,没有家属在场。身上没有户籍,没有路引,什么都没有。村里人只知道他是个逃荒的。”

  “棺材没有,寿衣没有,纸钱香烛都没有。能用的东西,全是我连夜凑的。”

  张文斌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还是不服气,

  “那你不能等一等?派人去县城通知我?”

  “通知谁?”周知礼反问,“老爷子没说过自己姓什么,没说过家住哪里。他就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去的。”

  “我后来收殓的时候,在他手里发现了东西,才知道他可能跟张记绸缎庄有关系。”

  张文斌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周知礼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过去:“这个,老爷子临死前攥在手里的。”

  张文斌接过玉佩,手微微颤抖。

  玉佩不大,巴掌那么一块,成色却很好。温润的白玉,边角磨得圆滑,一看就是常年贴身戴着的老物件。

  他把玉佩翻过来,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是我爹的玉佩……我小时候见过。他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手……”

  周知礼又把那封信递过去。

  “还有这个,收信人应该就是您。”

  张文斌接过信,展开。信纸已经很旧了,折痕深深地刻在纸上,边角都磨毛了。有些地方破了洞,但字迹还能看清。

  周知礼就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张文斌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他捏着那封信,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良久,他突然捂住了脸。

  “爹……”

  “爹啊……我找了你二十年啊……”

  他蹲下来,蹲在那个简陋的土堆前,大哭起来。

  五十多岁的人了,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玉带,却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坟前嚎啕大哭。两个跟班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知礼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劝。

  有些情绪,是要发出来的。

  张文斌找了父亲二十年,父亲躲了他二十年。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种苦,不哭出来会憋坏人。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往西边挪了挪,荒地里的影子长了一截。

  张文斌的哭声渐渐小了。他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抹脸,转向周知礼。眼眶红红的,神情复杂。

  “周师傅,刚才是我失态了。”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爹走了二十年,我一直在找他。前几年听说他可能在这一带,就四处托人打听……没想到,等我找到的时候,他已经……”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周知礼点点头:“节哀。”

  张文斌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他又看了看那个简陋的坟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周师傅,我想把我爹的坟迁回祖坟,跟我娘葬在一起。”

  “这是应该的。”

  周知礼看了他一眼。这事他能办,但得先把规矩说清楚。

  “可以,但迁坟不是随便迁的。”

  “什么意思?”

  “要选日子、看时辰,还要提前告知死者。”

  张文斌愣了一下:“告知?怎么告知?”

  “烧纸请示。人入土之后,魂魄就在这里安顿了。你要迁坟,得先跟他说一声,问他愿不愿意走。要是直接动手刨坟——”

  他顿了顿,看着张文斌的眼睛:“惊扰了亡灵,对活人不好。”

  张文斌是做生意的人,信这个。他连连点头:“行,都听你的。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派人去办。”

  周知礼心里有了数。

  这笔活干好了,说不定能扬名县城,得认真对待。

  当天下午,周知礼开始操办迁坟的事。

  第一步,选日子。

  回到家就从那口旧木箱子里翻出《知客手札》,蘸着唾沫翻到迁坟的章节。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那是师父年轻时的笔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迁坟择日,宜单忌双。双日迁坟,谓之双丧,主家中再有丧事。”

  “又忌破日、危日、收日、闭日。”

  周知礼掰着指头算了算。

  今天是初三,单日,不行。明天初四,双日,但逢“破日”,也不行。

  后天初五……

  他又翻了翻黄历,宜动土、安葬、修坟,正合适。

  “后天动土。”

  他合上手札,出门去找张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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