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情冷暖?不,是你有本事了
李德才抬头看了看周知礼,又看了看村民们,最后把目光落在张金宝身上。
“张知客,谁让你搞这些的?”
张金宝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德才,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两人密谋好的,怎么让他背锅?
“我……”
“行了!”李德才打断他,转向众人,
“各位乡亲,这事是张知客自作主张,我完全不知情!他咋想的我也闹不明白,可能是……跟周师傅有啥误会吧。”
他冲周知礼拱了拱手,腰弯得挺低:“周师傅,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回头我再备份礼赔罪。”
周知礼看着他,心里冷笑。
这李德才,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大哥,这事就这么着吧。张知客可能是……误会了。”
他把金首饰递给李德才的两个姐姐:“两位姐姐,这是老太太留下的东西,物归原主。”
胖妇人接过镯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镯子往袄袖子里一揣。
周知礼转身,高声道:“陪葬品确认完毕,准备封棺!”
七根铁钉,一根根钉入棺盖。
“咚、咚、咚!”
李德才钉第一根,他攥着锤子柄的手有点儿发抖。两个姐姐各钉一根,边钉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剩下的由匠人来钉,四根钉子,四下闷响,棺盖就严严实实盖上了。
院子里的唢呐手吹起来,呜呜咽咽的,吹的是《哭皇天》。这调子老人们都熟,听着就想落泪。
周知礼站在一旁,余光瞥见张金宝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张金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能把他吞了。
周知礼没理他。
结梁子就结了。
前世张金宝也没啥好下场——后来得罪了个大户,被人打断了腿,瘸着走了半辈子,再也没干过知客。
“封棺已毕!”
周知礼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围观的村民开始散去,有的去灶房帮忙,有的蹲墙根底下继续唠嗑,议论声飘进他耳朵里。
“这小周师傅,有两下子。”
“张金宝那老狐狸都栽他手里了。”
“钱知客收了个好徒弟啊。”
周知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德才今天让张金宝出来顶缸,自己缩在后头装好人。这种人,远离为妙。
丧事办了三天,下葬这天一切顺利。
棺材入土、封土、立碑、烧纸......
所有流程走完时,太阳已经西斜。周知礼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村,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师傅,等等!”
李德才小跑着追上来,满脸堆笑,手里捏个红包,往他怀里塞:
“这几天辛苦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有事儿,还得请周师傅多关照。”
周知礼掂了掂,比说好的工钱厚了一倍不止。
“李大哥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周师傅慢走,有空过来坐坐啊!”
周知礼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背后那道殷勤的目光,他懒得理会。两天前这人还想借张金宝的手整他,现在上赶着来送钱——不是服气,是怕了。
精明人都这样。
得罪不起,就赶紧烧香。
从李家村到自己村子,七八里的田埂路。周知礼迎面碰上个挑担子的汉子。是邻村的老王,常走这条路去镇上卖菜,跟他爹喝过几回酒。
“哟,这不是知礼吗?”
老王放下担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听说了!李德才家那档子事,张金宝想栽赃你,被你当场揭穿?”
周知礼客气了两句,想抽回手继续走。
老王不撒手,拽着他絮叨起来:
“我早就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仗着干了几年知客,眼睛长头顶上。这回好了,听说他脸都绿了,回去就病倒了——活该!”
说完用力拍了拍周知礼的肩膀:“知礼啊,有出息!我回头跟你王婶说,以后家里有事,就请你!”
周知礼笑着应下,告辞往前走。可走不出几步,又碰上人。
“知礼回来了?”
“你小子行啊!”
“以后我家办事,可得找你!”
七八里路,他被拦了五六回。
有的是真心夸他,有的是来套近乎。周知礼一一应着,脸上带笑,心里比谁都清醒。
这些人,前几天看他啥眼神?
十八岁毛头小子,高考落榜的货,能有啥出息?
现在风向变了。
一个个换了副面孔,热情得恨不得要和烧香结义。
周知礼没觉得讽刺,反而踏实。
这世道就这样。你没本事,人人踩你。你有本事,人人捧你。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太阳落山时,周知礼走到了村口大槐树下。天边烧着一片火烧云,半边天都染红了,树下站着个人影。
是钱大柱。
周知礼脚步一顿。上次拜师,钱大柱闯进来闹事,被他三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从那以后,两人再没说过话。
钱大柱也看见他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两人在槐树下站定。
沉默片刻,钱大柱先开口:“知礼。”
“大柱哥。”
钱大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周知礼没说话。
“我跟了叔五年,自以为学了点东西。你来了三天,就把我比下去了。李德才家那档子事,换了我去,早就被张金宝坑了。”
他看着周知礼,眼里没了敌意,
“我服了。”
周知礼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大柱哥也不差,跑腿的活比我熟。”
“跑腿谁不会?”钱大柱摆摆手,带着点幸灾乐祸,
“对了,张金宝那老小子完了。这事传出去之后,方圆几十里都知道他想栽赃嫁祸,名声彻底臭了。听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请他的人全退单了。”
周知礼点点头,没接话。
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我今天来是替叔传话,叔让你明天去一趟,有件大事要商量。”
“什么大事?”
“乡里的活,好像跟供销社有关。”
周知礼心里一动。
“行,我知道了。”
天黑透的时候,周知礼推开了自家院门。
堂屋亮着煤油灯,灶房里锅盖掀起来,热气腾腾,一股肉香飘出来。平时连油都舍不得多放,今天怎么做肉了?
母亲从灶房探出头,满脸是笑:“知礼回来了?快进屋,饭马上好!”
周知礼走进堂屋,父亲周德发正坐在桌边,往旱烟锅子里按烟丝。见他进来,抬眼扫了一下。
“听说你把踢馆的治了?”
周知礼愣了下:“爹也知道了?”
“能不知道?下午老张头来串门,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什么张金宝想陷害你,被你当场揭穿,灰溜溜跑了。”
他磕了磕烟锅子,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还行吧。”
嘴上这么说,眼角的褶子却藏不住笑意。
周知礼心里一暖。
父亲这人,嘴硬心软,从小就这样。
当初他说要当知客,父亲黑着脸撂下一句“别给我丢人”。现在干出点名堂了,嘴上还是不肯夸,可那点骄傲劲儿,藏得住吗?
“对了。”周德发突然说,“今天有人来说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