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1980:当红白事先生

第20章 那小子碍不了事

  “我爹就在里头,昏过去好几天了,赤脚张说就这两天的事儿。钱知客出了岔子,我正愁没人呢,您来了可太好了。”

  嘴上这么说,可周知礼听得出来,那话音儿里头带着刺。

  钱知客的徒弟?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能顶什么用?

  周知礼不动声色,掀开帘子进了屋。

  屋里点着一根粗蜡,豆大的火苗子晃晃悠悠。

  李富贵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青紫,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似的,吭哧吭哧喘着。一股子老人身上特有的味儿,闷在屋里散不去。

  “棺材备了没有?”

  “备了,柏木的。”李德才跟在后头,答得挺快。

  “寿衣呢?”

  “也备了,七件套,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坟地呢?”

  “在村后头的山岗子上,墓穴挖好了。”

  周知礼一样样问过去,李德才一样样答。问到最后,周知礼把帘子掀开:“我去看看场地,灵堂怎么布置,出殡走哪条道,得提前踩踩点。”

  “行,您随意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周知礼在院子里转悠开了。

  明着是看场地,暗里在细细打量。

  头一件事,他瞧见李德才媳妇在偏房翻箱倒柜。那间偏房是老爷子住处,门半敞着,能看见里头堆着破棉被、旧衣裳,还有几口红漆木箱子。

  李德才媳妇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嘴里念念有词:

  “这破东西留着干啥……这个能当几文钱……”

  人还喘着气儿呢,就急着抄老底了?

  周知礼暗暗记下。

  第二件事,院子里多了几张生脸。

  有几个人他不认识,穿着打扮不像庄户人,袖子干干净净,没一点泥腥气。这几个人在院里晃来晃去,像在等什么。

  周知礼装作不经意,凑到一个方脸汉子跟前,递上根旱烟卷儿。

  “老哥,您是李家什么亲戚?”

  那人愣了一下,接过烟卷儿,就着周知礼划的火柴点上了。

  “我不是亲戚,我是跟张知客来的。”

  “哪个张知客?”

  “还能有哪个?”那人往正房方向努了努嘴,“隔壁乡张家庄的张金宝张知客呗,就在里头呢。”

  周知礼顺着看过去。

  正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身青布长衫,料子不算好,但浆洗得挺括。下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像用梳子蘸了头油刮过。

  那人正笑眯眯看着他。

  那笑容,让周知礼想起村口王屠户家养的那条老狗——饿的时候盯着肉案上的骨头,就是这么个笑法。

  张金宝,前世设局害师父的人。

  “这位就是钱知客的高徒吧?”张金宝笑呵呵地迎上来,拱手作揖,“久仰久仰。”

  周知礼还了一礼:“不敢当,您是张知客?”

  “正是在下,听说钱知客摔了腿,派徒弟来顶班?”

  “是。”

  张金宝上下大量他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有为啊。不过丧事可不是好伺候的活儿,李家情况复杂,你一个人……行吗?”

  那尾音拖得老长,明着是关心,暗里是拿话挤兑人。

  周知礼没接话,反问道:“张知客也是来帮忙的?”

  “那可不。我跟德才是老交情了,他爹的事儿,我怎么能不来搭把手?”

  周知礼点了点头,心里门儿清。张金宝哪是来“帮忙”的?这是来抢活儿的。或者说,是来等着看他出丑的。

  掌灯时分,李德才安排了酒席。

  八仙桌上摆了六个碟子,炒花生、拍黄瓜、腌萝卜条儿,再加几块酱猪头肉,李家的底子算是露出来了。

  周知礼和张金宝坐一桌,李德才作陪。

  酒是苞谷烧的,倒在粗瓷碗里,冒着辛辣的气儿。

  席间,周知礼有意无意地问起丧事流程:“李大哥,出殡那天走哪条道?东边那条还是西边那条?”

  话音刚落,张金宝抢答:

  “走东边那条,路宽敞,棺材好抬。西边那条有个陡坡,还拐弯儿,不方便。”

  李德才连忙点头:“张知客说得对,走东边。”

  周知礼又问:“封棺用几根钉?”

  张金宝又抢着答:“七根,长子钉头钉,这规矩还用问?”

  周知礼没接话,夹了块猪头肉,慢慢嚼着。

  李德才待二人的态度明显不同:对张金宝,那是满脸堆笑,说话都带着小心,敬酒的时候腰弯得恨不得贴到桌面上;

  对自己,虽然也客气,但带着敷衍,眼神飘忽,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夜深了。

  周知礼被安排住在偏房,就是白天李德才媳妇翻箱倒柜那间。

  屋里收拾过了,破烂物件儿都搬走了,只剩一张木床、一床薄被,还有一张瘸了腿的条凳。

  就在他快要迷糊过去时,隔壁忽然传来人声。

  周知礼睁开眼睛,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封棺之后……”

  “那小子……碍不了事……”

  封棺之后?

  前世师父被栽赃,就是在封棺这个节骨眼儿出的事。

  有人趁乱把一件金器塞进了棺材里,等下葬之后又报官说丢了东西,咬死了是师父偷的。师父有嘴说不清,名声一落千丈。

  这一世,张金宝又想故技重施?

  次日,鸡叫三遍,周知礼睁开眼,闻到一股淡淡气息。

  像是冬天翻出来的旧棉被、放了三年的陈米、角落里长了霉斑的木头……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师父管这叫“暮气”。

  人要咽气前,阳气散了,这股味道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常人闻不到,但干知客这行的,鼻子早就练出来了,就跟屠夫能闻出肉新不新鲜一个理儿。

  周知礼翻身下炕,蹬上布鞋,推门出去。

  正房门虚掩着,屋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李德才媳妇守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周知礼放轻脚步走到床前。

  李富贵躺在那里,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顶起两块皮,眼窝陷进去两个坑,嘴唇干裂,裂口上结着黑色的血痂。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枕边。

  枕头是旧棉布的,边角磨得起了毛。枕头底下,露出一截红绳。

  那是压寿绳。

  本地老人都戴这个,用朱砂浸过,说是能镇住魂魄,让人走得安稳。这根绳子应该系在老爷子手腕上,怎么会……

  他伸手把红绳塞回枕头底下。

  手指碰到老爷子的手腕时,愣了一下。

  那手腕冰凉,像是摸着一块放了一夜的冻豆腐。

  快了。

  今天,最多明天。

  走出院子时,院里已经忙开了。几个后生踩着凳子往门楣上挂白幡,白幡是粗麻布裁的,挂上去被晨风吹得哗啦啦响。

  墙根底下码着一摞粗瓷大碗,碗口有缺,是办席用的家伙什。

  张金宝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见周知礼从正房出来,堆着笑脸迎了上去。

  “周师傅起得早啊。去看老爷子了?情况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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