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1980:当红白事先生

第17章 一场体面葬礼

  周知礼转过头,看见老大媳妇站在灵堂门口。眼底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大嫂,有事儿?”

  老大媳妇没直接回答,往灵堂里看了一眼,凑到他跟前,压着嗓子,眼珠子转了转,

  “前天晚上那阵阴风,真的是窗户没关好?”

  这婆娘够精的。

  那晚的事,他原以为压下去了。老二媳妇装神弄鬼,众人只当是窗户漏风。这事本该过去了,没想到老大媳妇起了疑心。

  “大嫂怎么这么问?”

  “我看过那窗户了。插销是松,但不至于被风吹开。我翻来覆去想,那天晚上……怕是有人故意在搞鬼。”

  周知礼心里一沉,要坏事。

  这婆娘要追究下去,老二媳妇的事兜不住。两房撕破脸,明天的出殡还能顺当?

  老大媳妇是什么人?

  二十多年的农村媳妇,一辈子在妯娌堆里争高低,最在乎啥?

  面子!

  周知礼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嫂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

  “啥事儿?”

  周知礼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大秘密:“我听说……明天出殡,老三媳妇娘家要来不少人?”

  老大媳妇愣住了:“老三媳妇娘家?”

  “可不是嘛。我听帮忙的人念叨,说老三是城里人,在县里有关系。这回他爹过世,他岳家要来好些人撑场面,什么粮站的、供销社的……”

  老大媳妇脸色刷一下变了。

  周知礼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又添了一把火:“我寻思着,人家那边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吃席坐上桌,您这边……”

  他话说一半,故意顿住,看了老大媳妇一眼,欲言又止。

  她娘家在隔壁村,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户人家。她爹木讷老实,她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这回公爹过世,她娘家顶多来三五个人,还都是扛锄头的亲戚。

  老三媳妇呢?人家的爹是供销社采购员,娘是县医院护士,正儿八经的城里人。

  要是明天老三媳妇娘家来一群人,穿着的确良、骑着自行车,那她这个大嫂……脸面往哪儿搁?

  “我……我得回去问问。”

  老大媳妇腾地站起来,连“阴风”的事都顾不上追问了。

  “大嫂慢走。”

  周知礼冲她背影喊了一声。老大媳妇头也没回,脚步匆匆,一溜烟往正房去了。

  出殡当天。

  天还没亮透,王家老宅就人声嘈杂起来。

  周知礼寅时就起床了,洗了把脸,把衣服的扣子系紧,站在院子当中,开始调度。

  “棺材抬出来了没有?”

  “抬出来了,停在灵堂前头。”帮忙的后生抹着汗答道。

  “杠夫呢?”

  “到齐了,八个人都在后院候着。”

  周知礼点点头,又问:“纸扎呢?纸人纸马纸房子,都在没有?”

  “都在,摆在大门口了。”

  “引魂幡、铭旌、招魂幡?”

  “都备好了。”

  周知礼翻了一页红皮册子,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时辰差不多了。

  “叫孝子孝孙们都出来,准备封棺。”

  话音刚落,正房里哭声大起。

  三个儿子披麻戴孝,跟在后头。儿媳妇们各个红着眼眶,孙辈的孩子被大人拉着,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祖上地主的缘故,王家很讲究,棺材用的是柏木,厚实,刷了三遍漆。

  棺材盖打开着,里头的老爷子穿着寿衣,脸上盖着黄纸,安安静静躺着。

  “亲人上前,最后看一眼。”

  大儿媳趴在棺材边上,哭得浑身发抖,旁边的人劝也劝不住。

  周知礼站在一旁,默默等着。

  哭了一阵,他上前一步看向王建德:“大哥,时辰到了,该封棺了。”

  王建德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周知礼递给他一根钉子——铁钉七寸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第一根钉子,由长子敲下。”

  王建德接过钉子,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把钉子抵在棺材盖上,举起槌子。

  “咚!”钉子入木。

  剩下六根钉子,匠人三下五除二敲好。

  棺材盖封死了,从此阴阳两隔。

  “封棺已毕......起棺!”

  八个杠夫齐声吆喝,黑漆大棺缓缓离地。棺材少说三四百斤,抬起来丝毫不晃。

  “绕棺!”

  八个人抬着棺材,绕着灵堂走了三圈。

  这叫“辞灵”,让亡人最后看一眼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家。

  绕完灵堂,又绕过正房、偏院、灶房。

  周知礼跟在棺材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场景。

  正房的门槛磨得发亮,是老爷子几十年进进出出踩的。偏院的石榴树,据说是老爷子年轻时种的,现在都有碗口粗了。灶房的烟熏黑了墙壁,不知老爷子在那里吃了多少碗饭。

  棺材抬到大门口,停住。

  门槛上横着一张长条凳,凳子腿底下压着一张黄纸。门边摆着一个瓦盆,瓦盆底下垫着一块青石板。

  这是“摔盆起灵”的规矩。

  “请长子上前,摔盆起灵!”

  王建德走到门口,蹲下身,把瓦盆捧在手里。

  这盆叫“丧盆子”,送殡之前,要由长子摔碎。一来是给亡人开路,二来是断绝阳间的牵绊。

  周知礼在他身后低声道:“使劲往下摔,一下摔碎,不能摔第二下。”

  王建德点点头,双手把瓦盆举过头顶。

  “啪!”

  瓦盆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七八瓣。

  一下摔碎,大吉。

  “起灵!”

  周知礼拔高了嗓门,唢呐声呜呜咽咽的响起来,锣鼓敲得震天响。

  孝子孝孙跟在棺材后面,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纸钱撒得漫天都是,白幡迎风飘扬。

  送葬的队伍从王家大门出来,浩浩荡荡,往村后的山坡走去。

  山路弯弯绕绕,坑坑洼洼。

  周知礼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引魂幡。

  这是知客的位置,替亡人引路,也替活人压阵。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老大捧着灵位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老二脸色阴沉,但没有闹事。老三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三兄弟相安无事,周知礼暗暗松了口气。

  昨天的“调虎离山”,效果不错。老大媳妇今早一门心思盯着老三媳妇娘家来了几个人,压根没工夫管其他事。

  至于老三媳妇娘家……确实来了不少人,但没周知礼说得那么夸张。老大媳妇娘家后来也赶来了七八口子,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妯娌间的火药味淡了不少。

  走了约莫两刻钟,墓地到了。

  这片山坡是王家的祖坟地,稀稀落落立着十几座坟。

  老爷子的墓穴早就挖好了,方方正正一个坑,深约五尺,底下铺着石灰和黄土。

  周知礼走到墓穴边,仔细检查了一遍。

  坑挖得规整,四角分明,没有积水。底下的石灰铺得均匀,这是防潮用的。没有石灰,棺材入土用不了两年就得烂。

  他点了点头,直起身,高声道:“落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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