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半灵堂阴风
周知礼走进厨房时,两个女人还在对骂。
老大媳妇嗓门大,骂得难听:“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来客面前丢人!”
老二媳妇也不示弱:“我故意?我大热天的蹲在灶台边汗都不擦,我故意?你说这话你良心不疼?”
周知礼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观察局面。
老大媳妇气势汹汹,但明显有点心虚:她不懂丧事规矩,刚才那番话是冲动之下说的,现在骑虎难下。
老二媳妇表面镇定,眼神里却有藏不住的怒意:大热天的干活还要挨骂,换谁都受不了。
两个人有理也有错,关键是怎么让她们各自下台。
“两位嫂子,稍安勿躁。”
老大媳妇扭过头,看见是周知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老二媳妇也停下了嘴,目光依然不善。
周知礼迈步进了厨房,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盘子看了看。
“二嫂这菜做得不错,色香味俱全。”
老二媳妇没说话,但脸色好看了一些。
周知礼把盘子放下:“不过大嫂的担心也有道理,来客远道而来,光吃素菜确实寒酸。”
老大媳妇正要接话,周知礼已经拿起一个鸡蛋。
“白事忌大荤,但有几样东西可以上桌,鸡蛋、豆干、腐竹、香菇。这叫边荤,既不犯忌讳,摆出来也好看。”
“二嫂,加两道蛋菜,再来一道香菇炖腐竹,成不成?”
老二媳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周知礼又看向老大媳妇:“大嫂,您是管前头的,后厨这边就别操心了,各管各的摊子,不会乱。”
老大媳妇还想说什么,周知礼又补了一句:
“张老爷子那一桌还没上茶呢。”
老大媳妇脸色一变。
张老爷子是什么人物?十里八村最有头面的老人,怠慢了他,这丧事就算白办了。
“我去看看。”
她转身往外走,临出门瞪了老二媳妇一眼。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继续颠锅。帮厨的婆娘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佩服。
“这后生有两下子啊……”
“可不是嘛,两句话就给圆回来了。”
周知礼没理会这些议论,转身离开了厨房。
白天的事忙忙碌碌,眨眼就到了晚上。
来客陆续散去,灵堂里安静下来。
按规矩,头三天晚上要守灵,不能让亡人孤零零地躺着。
王家三兄弟排了班,老大守头夜,老二守第二夜,老三守第三夜。
今晚是老大王建德的班。
周知礼本可以回去休息,但他没走。
由着王家三兄弟?丧事多半会砸。
灵堂里只有两根白蜡烛在燃烧,白天的红蜡烛已经换了下来。烛光昏黄,把王老爷子的遗像照得忽明忽暗。
老爷子的遗体停在灵堂正中央,盖着白布,脚边点着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用的是菜籽油,灯芯细细的,火苗只有豆子大小,但烧得很稳。
这灯不能灭。
灭了,就是不吉利。
王建德跪在蒲团上,低着头打盹。他忙了一天,累得够呛。膝盖跪得发麻,腰也酸,眼皮越来越沉。
周知礼坐在灵堂角落的一把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夜深了,四周安静得出奇。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像是所有的生灵都屏住了呼吸。
子时刚过,月亮爬到了中天。
周知礼睁开眼睛,看了看王建德,已经靠着供桌腿睡着了,鼾声低沉。
他没去叫醒王建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就在这时,“呼”一阵风。
周知礼猛地转过头。
风很大,很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气息。外头热得睡不着觉,灵堂里却像突然坠入了冰窖。
“噗。”
“噗。”
两声轻响,蜡烛灭了,灵堂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那盏长明灯也晃了晃。火苗缩到了最小,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随时都会灭。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啊——!”
是女人的声音,从灵堂门口传来。
周知礼扭头看去。
灵堂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借着外头的月光,隐约能看清是老大媳妇。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手指颤抖着指着灵堂里面。
“有鬼……有鬼啊!”
王建德被这一嗓子惊醒了,猛地坐起来,脑袋磕到了供桌腿上。
“怎么了?什么鬼?”
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人越聚越多,却没人敢进灵堂。
有人擦亮火柴,想要点灯,“噗”刚点着就灭了。
又擦了一根,“噗”还是灭。
“这风不对劲儿啊……”
“门窗都关着呢,哪儿来的风?”
“不会真有鬼吧……”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念着佛号。
周知礼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火柴盒,洋火,质量比那些土火柴好得多。
他背过身去,用身体挡住风,划亮了一根。
火苗稳住了。
他一步步走到供桌前,先去看那盏长明灯。火苗还在,只剩一点红光,但没灭。
他松了口气,伸出手,把火柴凑到白蜡烛的烛芯上。
烛芯染上火焰,慢慢亮了起来。
一根,两根......烛光摇曳,灵堂恢复了光亮。
那股阴冷的风,也在这一刻停了。
周知礼站在供桌前,烛光映着他的脸,神色平静。门口的人群看着他,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老大媳妇还在发抖,但眼里的恐惧已弱了一些。
“周……周先生,刚才那是……”
“后窗没关严,被风吹开了。”
周知礼走到后窗边,指了指窗户上的插销:“你们看,插销松了,风一大就会吹开。”
众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插销歪歪斜斜的。
“原来是这样……”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有鬼。”
“这破窗户早该修了。”
众人议论着,渐渐散去。
老大媳妇还想说什么,被王建德拉走了。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只想赶紧让媳妇别闹。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
周知礼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老大媳妇的脚上。
她穿着一双黑布鞋,尺码不小,少说也是三十八九的。
窗外那串脚印,顶多三十五六。
不是她。
周知礼没有声张,他翻身跃出后窗,脚落在地上,借着月光,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痕迹。
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清晰,布鞋的印子,尺码偏小。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脚印往后院深处看去。脚印消失在黑暗中,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那口封死的井。
十有八九,是老二媳妇。
昨晚半夜挖井,今晚半夜开窗,她到底想干什么?
周知礼沿着脚印往前走了几步。
月光下,那口井隐约可见。井口用木板封着,木板上压着几块青砖。
借着月光仔细看,木板边的泥土是新翻过的。
他伸手拨开泥土,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硬的,凉的,像是……金属。
周知礼把那东西扒了出来。
月光照在心里,那是一枚老铜钱,边缘磨得发亮,铜钱正面刻着四个字。
“镇尸压煞”。
这种铜钱只有一个用途,压在去世之人嘴里,防止诈尸。
为什么会埋在井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