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1980:当红白事先生

第11章 老地主的白事

  钱德顺接过纸条,瞟了一眼,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直起腰,脸色有些复杂。

  “你在手札里翻到的?”

  “嗯,夹在最后一页。”

  “进屋说吧。”

  堂屋里,钱德顺坐在太师椅上,周知礼站在一旁。

  老头没急着开口,从茶壶里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民国十八年,我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师父学手艺,跟你现在差不多大。那一年,王家村出了一桩事儿。王家是地主,方圆几十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王家老太爷,就是现在这个王老爷子的爹,看上了家里一个长工的女儿,那姑娘叫翠儿。”

  周知礼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王老太爷把翠儿堵在柴房里,后来……”

  钱德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但周知礼听得出来,这故事不简单。

  “事情出了之后,王家想拿钱压下去,给翠儿她爹塞了十块大洋,让他们搬走别声张。翠儿她爹不干,闹着要告官。”

  “后来呢?”周知礼问道。

  “后来……翠儿跳井了,就在王家后院那口井里。”

  周知礼攥紧了拳头。

  这种事,在那个年代太常见了。

  “翠儿她爹疯了。当天晚上,拿着一把镰刀闯进了王家,要找王老太爷理论。被王家长工拦下来打了一顿,被扔到村外去了。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口井呢?”

  “封了。后来王家落魄,那口井也填上了。村里人都说那井不干净,半夜能听见女人哭。当然我也没亲耳听过,都是村里人传的。”

  周知礼点了点头。

  “师父,这事跟五天后的丧事有关系吗?”

  钱德顺没直接回答。

  他把纸条还给周知礼,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五天后办丧事的那个王老爷子,就是王老太爷儿子。当年翠儿出事时,他亲眼看见的。”

  “这些年,他没少往那口井边烧纸,逢年过节都烧,说是给翠儿赎罪。但有些事儿……不是烧纸就能了的。”

  钱德顺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锐利起来:“这趟差事,你去。”

  周知礼一愣:“师父不去?”

  “我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你迟早要独当一面,这是你的第一趟独立差事。但有几句话,你给我记住了。别多问,别多看,别多管闲事。办好丧事,平平安安回来。别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周知礼看着师父的眼睛,挺直腰板,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从钱德顺家出来,周知礼一路上都在想那个叫翠儿的姑娘。

  三十多年过去了,知道这事的人越来越少。但井还在,王老爷子还活着。有些事儿,真的能随着时间过去吗?

  他正想着,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跑过来。

  是村里的二狗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知礼!周知礼!”

  “出啥事了?”

  “王家村来人了,说是王老爷子不行了!钱知客让你赶紧过去!”

  周知礼心里一跳,不是说还有五天吗?

  他撒腿就往钱德顺家跑。

  赶到钱德顺家,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的汉子。

  四十来岁,穿着粗布棉袄,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满头大汗,喘得直呼白气,显然是一路小跑来的。

  钱德顺正在跟他说话:

  “昨晚就不行了,一口气吊着,今早大夫来看了,说撑不过今天。我爹让我来请钱知客,说这事儿非您不可。”

  钱德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知礼。

  “来得正好。这是王家的大儿子王建德,专门来请咱们去办丧事的。”

  周知礼冲王建德点了点头。

  王建德已经等不及了,催促道:“周先生,咱们赶紧走吧!我爹怕是……等不了太久了。”

  王建德走在前头,背着手,腰杆挺得很直。

  周知礼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这人四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裤腿扎在黑布鞋里,走路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沉稳。但仔细看,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脖子有些僵,像是心里压着事儿。

  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瞧见了炊烟。

  王家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依着一条小河错落着。

  土坯房居多,偶尔能看见几座青砖瓦房。

  村口有棵老槐树,少说也有百十来年了,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下垒着几块石头,坐着四五个晒太阳的老头,嘴里叼着旱烟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看见他们过来,话头一下子停了。

  “建德,这是谁啊?”

  “钱知客派来的人。我爹不行了,请人来办后事。”

  周知礼冲老头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几个老头没回应,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穿黑棉袄的老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不是单纯的好奇,还带着几分审视。像在掂量,又像在等什么。

  王家在村子中间,是个三进的大院子。

  门楼还留着旧时的格局,青砖到顶,两扇黑漆大门斑驳掉皮,门上的铁环锈迹斑斑。一看就是以前的地主宅院,年久失修,但骨架还在。

  院门口堆着几捆白纸、几刀黄表纸,旁边是一筐没劈开的柏木,散发着淡淡的木料香。

  有个半大小子蹲在地上糊纸扎,手艺生疏,糊得歪歪扭扭。

  “二牛,糊仔细点!”王建德皱眉呵斥了一声,领着周知礼往里走。

  穿过影壁,是一个天井院。

  青石板铺地,四角种着几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格局规整,但明显能看出败落的痕迹。墙皮剥落,窗棂破损,屋檐下结着几个燕子窝。

  空气里漫着一股湿霉味,夹着草药苦涩气。

  “我爹今年七十八了,病了大半年。”王建德边走边说,声音有些发紧,“前几天突然加重,吃不下东西,水也灌不进去……大夫说,说撑不了多久了。”

  周知礼点点头,问道:“家里几口人?”

  “我爹就我们兄弟仨。我是老大,下面还有老二建成、老三建民。”

  “都成家了?”

  “都成了。我和老二的孩子都大了,老三家的还在上学。”

  “老二老三呢?怎么没见着人?”

  王建德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老二在村东头开了个小卖部,走不开。老三在县城上班……我托人去报信了,明天应该能到。”

  周知礼没接话,心里有数了。

  干知客这行的,见得最多的就是家庭矛盾。特别是丧事,一家人齐聚,平时藏着掖着的小矛盾全往外冒。

  老三在县城上班,一年到头不回来。这种家庭,丧事最容易出幺蛾子。

  刚走进正房,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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