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州城,宋府。
朱红大门敞开,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门楣上悬挂的黑漆金匾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
相比于武当山的清静无为,这里充斥着红尘俗世的富贵气息。院内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商贾之家的精细与奢华。
“这就是青书吧?一晃眼竟长这么高了,像大哥,真像大哥!”
一个身着锦缎长袍、体态富态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看着面前挺拔如松的青年,眼中满是惊喜与慈爱。此人正是宋远桥的二弟,宋家商号的掌舵人宋长奇。
“青书见过二叔。”宋青书恭敬行礼,随后侧身引荐身后的几人:“二叔,这是我在路上救下的猎户李伯一家,遭了难,无处容身,还望二叔能收留一二。”
宋长奇目光扫过李伯和紧紧抓着爷爷衣角的阿青,见二人虽衣衫褴褛却眼神清正,当即大手一挥:“既是贤侄开口,便是自家事。管家,带几位去西厢房安顿,好生照料,切莫怠慢。”
阿青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管家离去,眼中满是对陌生环境的惶恐,但在看到宋青书鼓励的眼神后,才稍稍安下心来。
“多谢二叔费心。”宋青书对着宋长奇行了一礼。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宋长奇摆了摆手,拉着宋青书往正厅走:“走,酒菜都备好了,给咱们宋家的麒麟儿接风洗尘。”
正厅内,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热气腾腾,酒香扑鼻。
“贤侄难得下山,这次可要在二叔这里多住些日子。”宋长奇亲自为宋青书斟满酒杯,脸上挂着笑,但眉宇间那抹愁云却怎么也散不开。
宋青书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如炬:“二叔,可是家中生意遇到了难处?我看您这一顿饭叹了三次气。”
宋长奇举着酒杯的手一僵,随即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宋长奇放下酒杯,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本来不想拿这些俗事扰你清修。只是……这次咱们宋家,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在宋长奇的讲述下,事情的原委渐渐清晰。
原来宋家半年前重金从苏杭囤积了一批顶级的云锦,本指望年底大赚一笔,谁知城南新开的“锦绣阁”突然发难,以极低的价格倾销一种麻棉混纺的布料。
那布料虽粗糙,但胜在便宜耐磨,瞬间抢走了全城的生意,宋家积压的高档丝绸无人问津,几千两银子的本钱全压在库房里,眼看就要资金断裂。
“那些平头百姓哪分得清好坏,只图便宜。我这每一匹都是贡品级的料子,总不能也当麻布价卖吧?”宋长奇满脸颓丧:“再过半个月,若是还回不了款,钱庄那边就要上门收铺子了。”
宋青书静静听完,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并未露出惊慌之色。
“二叔,带我去库房看看那批货。”
片刻后,后院库房。
数十排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色彩斑斓的锦缎,宋青书随手抽出一匹绯红色的云锦,入手丝滑微凉,光泽如水流淌,确是难得的极品。
“确实是好东西。”宋青书赞了一声。
“好东西有什么用?卖不出去就是废布。”宋长奇长吁短叹。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二叔,您卖不出去,是因为您卖错了人。这等好料子,本就不是给寻常百姓穿的。”
宋长奇一愣:“贤侄的意思是?”
“锦绣阁卖的是便宜,我们就卖‘贵’。越贵越好。”
宋青书放下布匹,眼神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光芒:“二叔,从明日起,停止售卖布匹。请城里最好的裁缝,将这些云锦制成成衣。款式要新,用料要足。”
“这……”宋长奇有些发懵:“布都卖不掉,做成衣服岂不是赔得更多?”
“不一样。”宋青书摇摇头,语气笃定:“每一款成衣,只做三件。对外便宣称,这批云锦曾在武当紫霄宫大殿供奉过,受过真武大帝的香火熏陶,有延年益寿、驱邪避凶之效。”
宋长奇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不是骗人吗?”
“并非骗人。”宋青书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道平安符晃了晃:“每件衣服内衬里,缝上一道武当平安符即可。二叔,那些官太太、富商正室,她们缺的不是衣服,是身份,是‘独一无二’,是‘武当仙缘’。”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紫霄云裳’,对外放出风去,就说此衣不仅用料考究,更在紫霄宫受过七七四十九天香火熏陶,穿上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一件,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宋长奇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平日里一匹布才卖五两,这一件衣裳就要五十两?这是抢钱啊!谁会买?”
“那些官家太太,富商正室会买。”
宋青书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从容:“她们缺的不是衣裳,是面子,是独一无二的尊贵,是能把别人比下去的谈资。锦绣阁卖的是布,我们卖的是‘贵气’。”
“饥饿营销,品牌溢价。”
这两个词宋青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上却换了个说法:“物以稀为贵。二叔,你只管按我说的做,请几个能说会道的婆子,去各个府上的后宅散播消息。记住,一定要强调‘限量’,来晚了,有钱也买不到。”
宋长奇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毕竟是个精明的商人,看着侄子那笃定的眼神,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既然那些俗人嫌贵,那我就卖给不嫌贵的人!若是再加上武当山的噱头……”
宋长奇眼中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精光。
……
五日后。
宋府正厅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正如宋青书所料,均州城乃至附近州县的贵妇人们,为了那几件传说中能“延年益寿”且“绝无仅有”的紫霄云裳,争得头破血流。
原本积压的库存不仅一扫而空,甚至连订单都排到了明年开春。锦绣阁那种低端的价格战,在宋家这套“降维打击”面前,简直成了笑话。
“神了!真是神了!”
晚宴上,宋长奇满面红光,亲自给宋青书倒酒,看着这个侄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财神。
“贤侄啊,你不仅武功高强,这经商的手段更是神鬼莫测!我宋家有你,何愁不兴?”
宋青书微微一笑,并未居功:“不过是些揣摩人心的小道罢了。”
宋长奇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正色道:“此次多亏了你,家里资金周转开了。正好,下个月我要安排一支商队往西北走,去趟陕西路,那边有几笔大买卖要谈。青书,若是你不急着回山,不如随商队去逛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陕西路?”
宋青书心中一动,手中转动的酒杯停了下来。
陕西,终南山。
那不正是古墓派的所在吗?
他在剑冢虽然得到了《独孤九剑》的剑谱,但对于内力的提升始终是个短板,而古墓派中,可是藏有王重阳刻下的《九阴真经》。
若是能寻到古墓派的踪迹,或许能补全自己最后的短板。
宋长奇见他在思考,以为他在犹豫,忙道:“当然,若是贤侄着急回山……”
“不。”
宋青书抬起头,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棂,望向西北方向。夜空中,星河如带,似乎在指引着某种方向。
“二叔,这趟差事,我接了。”
宋青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终南山后,活死人墓。
…………
又过了三日。
清晨,宋府门外,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整装待发。
宋长奇红光满面,拉着宋青书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青书,此次多亏了你力挽狂狂澜。这些银票你拿着,行走江湖,没钱寸步难行。”
宋青书并未推辞,大方接过银票收入怀中。
“二叔,我这就启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