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枯黄的藤蔓,斑驳地洒在潮湿的石洞内。
宋青书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血丝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般的幽深。
这一夜庞杂记忆的冲击,让他仿佛经历了漫长的轮回,此刻醒来,脑海中那些关于现代都市的画面已不再混乱,而是如同归档整齐的书籍,静静蛰伏在意识深处。
宋青书站起身,没有去拍打青衫上的灰尘,只是微微侧头,聆听着洞外的动静。
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百步之外草叶间露珠滴落的轻响,甚至是一只甲虫爬过树皮的摩擦声,此刻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听觉中。
“感知变强了。”
宋青书低声自语,这是紫色玉蝶融合后带来的直观变化,他尝试运转武当九阳功,以往那股在经脉中朦胧游走的“气”,此刻在他脑海中竟构建出了一副精确的人体经络模型。
内息如热流般在体内循环,流经丹田,上行至胸腹。
忽然,宋青书的眉头微微一皱。在内视的视角下,他清晰地“看”到内息流经任脉关元穴附近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与晦涩。
若是以前的宋青书,只会以为是火候未到,继续盲目苦练,但此刻的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流体力学与人体经络的重叠模型,只要找对方法,冲开这处关隘并非难事。
不过宋青书此刻没有急着去冲击穴道,而是走出山洞,来到林间的一块空地上。
清晨的林间弥漫着薄雾,寒意袭人,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武当长拳的起手式。
这是武当派最基础的入门功夫,讲究中正平和,招式舒展。
这一套拳法,他在武当山练了不下万遍,早已滚瓜烂熟,但此刻再次施展,却觉得处处别扭。
“太慢,太散。”
宋青书回顾着记忆中父亲宋远桥的教导,以前觉得潇洒飘逸的动作,如今在他眼中却满是力学结构上的漏洞,过分追求画圆与礼仪性的起势,导致力量在传递过程中被分散,真正抵达拳锋的动能十不存三。
宋青书脑海中飞速思考着。
如果去掉起手的画圆,直接以脚踝蹬地产生反作用力,通过膝盖传导,利用髋关节的扭转加速,最后将力量送至拳峰……
宋青书开始缓缓调整着站姿,双脚不再是标准的丁字步,而是前后错开,后脚跟微微踮起,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爆发的弹簧。
所有的招式都在脑海中被拆解成杠杆、支点与扭矩。
宋青书目光锁定身前一棵碗口粗的黑松。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沉丹田后打出一拳,而是沉默地调整呼吸频率,让心跳与肌肉的张弛达到同频。
“蹬地。”
脚掌猛地发力,地面上的枯叶瞬间粉碎,反作用力顺着腿部肌肉上传,经过膝盖的微屈缓冲,毫无损耗地抵达腰胯。
“转胯,送肩。”
脊椎如大龙翻身,腰部的剧烈扭转瞬间将这股力量放大了数倍,如同一条鞭子甩动,劲力节节贯穿,直达右臂。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破空声,只有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力量宣泄。
“砰!”
拳锋结结实实地轰在树干上。
没有剧烈的摇晃,也没有落叶纷飞,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那棵坚韧的黑松,在受击点的位置骤然炸裂,树干中部爆开一团木屑,随即上半截树身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断口处参差不齐,木纤维被彻底震断。
宋青书收拳而立,看着那惨白的断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拳面上有些微红,但并未破皮。
这一拳宋青书并没有动用太多内力,仅仅是利用力学原理优化了发力结构,威力便提升了三成不止。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日头渐高,宋青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提着那柄有些卷刃的长剑,转身向李家村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一笔烂摊子需要收拾。
回到村口,血腥味依然浓烈,甚至招来了几只盘旋的秃鹫。
宋青书踏入那个如同修罗场般的营地,看着满地的尸体,他的胃里不再翻腾,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在这个乱世,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宋青书弯下腰,开始在尸体上翻找。
那名独眼龙匪首最为富有,怀里揣着几张通宝钱庄的银票,还有几锭散碎银子,加起来约莫有五十两,其余的小喽啰身上也有些铜板和抢来的首饰。
宋青书将搜来的财物打包成一个小包裹,系在腰间。
搜刮完毕,他将所有山匪的尸体拖拽到打谷场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散落着不少昨夜狂欢留下的烈酒与油脂,宋青书将这些易燃物泼洒在尸堆上,又从旁边的残火中引来火种。
火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
尸体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油脂燃烧的焦臭味令人窒息,宋青书站在下风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群恶徒化为一堆无法辨认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走向了村落的废墟。
这一次,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
那些惨死的村民,依旧保持着死前的姿态,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天,妇人至死护着怀中的孩子。
宋青书眼中的冷漠消退,浮现出一抹深沉的悲悯。
他找了一把尚且完好的铁铲,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一下一下地挖掘着。
一个又一个土坑被挖开,一具又一具尸体被妥善安放。
从正午一直忙碌到黄昏,原本的平地上多出了几十座新坟。
没有墓碑,宋青书便用剑削平了松木,刻上了“李家村全村之墓。”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宋青书浑身是汗,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原本整洁的青衫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并不在意。
宋青书站在新翻的黄土前,深深作了一揖。
“各位走好,这世道乱,愿下辈子投个好胎。”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宋青书直起身,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武当山方向。
“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