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王德发的头盔摄像头画面终于传回最后一段录像。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视频自动同步到主系统，和之前七处监控点的画面并列排开。他没说话，只点了点鼠标，把李强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的那一帧放大。

　　“这人耳朵下面那道疤，像不像小时候被狗咬过？”许文远凑过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不过也有可能是刀划的，反正一看就不是善茬。”

　　“不重要。”陈默切换窗口，调出声纹分析图谱，“重点是他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在用户下单高峰后十分钟内。精准卡点，不是巧合。”

　　他把八个监控源的时间轴拉成一条线，用不同颜色标注李强的行动路径。红色是蹲守，黄色是拦截，绿色是威胁性对话。整张图像是被钉住的蜘蛛网，每一根丝都连着同一个中心——平台新用户的取餐点。

　　“老板，公安那边说了，光有画面不行，得能证明这人是有组织行为。”许文远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我刚把李强骑过的三辆共享单车的定位数据扒出来了，他每次换车都不走直线，绕路避开主干道摄像头，明显受过反侦察训练。”

　　陈默点点头：“这就够了。普通人吓唬人会走捷径，他会绕，说明背后有人教他怎么藏。”

　　他打开录音转文字模块，把昨晚那段“小心棺材”的音频导入。系统自动提取关键词，标红了“后台早就被人盯上了”这一句。

　　“这句话有问题。”陈默指着屏幕，“他说‘后台’，不是‘你们系统’，也不是‘服务器’。这种说法，更像是内部知情人才会用的词。”

　　许文远猛地抬头：“你是说……鸣膳里有技术口的人泄密？”

　　“先不急下结论。”陈默保存文件，拖进名为“证据包01”的加密文件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警方觉得这事不能拖。”

　　他新建一个PPT，封面写上“关于陆氏企业关联人员涉嫌扰乱经营秩序的初步证据”，然后一页页插入截图、时间线、地理分布图。每张图都加了水印，底部标注“仅供司法机关查阅”。

　　“许文远，去把王德发那套隐藏摄像头的出厂编号录进去，再附上安装时间日志。我们要让每一段视频都能追根溯源。”

　　“明白。”许文远起身又停下，“对了，林国栋刚才打电话来说，李强名下那个皮包公司，注册地址是一间废弃仓库，电费已经断了半年。典型的空壳。”

　　“果然是挂名的。”陈默冷笑，“敢用人，不敢留痕。挺聪明，可惜忘了现在满城都是摄像头。”

　　他继续整理材料，突然发现一段来自裴雨棠咖啡馆后巷的监控画面里，李强曾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为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正是王德发被拦下的前五分钟。

　　陈默把画面暂停，放大手机屏幕区域。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微信聊天界面的一角，对方昵称是两个字：**老大**。

　　“有意思。”他截图保存，“这不是单兵作战，是实时指挥。”

　　许文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要试着恢复完整聊天记录？”

　　“别碰。”陈默摇头，“我们不是警察，搞非法取证反而会翻车。这些东西，只能作为线索交给警方。”

　　他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现在差最后一步——得有人愿意立案。”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欧阳婉披着风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你们这节奏，是打算通宵把公安局搬来？”她把包放在桌上，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差不多。”陈默把U盘递过去，“这是全部原始数据，包括视频、音频、时间戳、设备日志。每一帧都做了哈希值校验，改不了。”

　　欧阳婉插上U盘，快速浏览了一遍PPT。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得极快，眼神越来越亮。

　　“七处公共监控，两段第一视角录像，三份证人陈述，还有这段‘后台早就被人盯上了’的录音……”她抬头，“你们这是把证据链焊死了。”

　　“还不够。”陈默指着其中一页，“真正有用的，是这个人每次行动前都会看手机。说明有人远程调度。如果我们能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抓到幕后指使者直接下令的证据。”

　　欧阳婉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证据，是立案理由。这种事，派出所通常只会当普通纠纷处理，最多口头警告。”

　　“所以我们得让他们意识到严重性。”陈默打开另一个文件，“这是我让许文远做的用户流失模拟模型。如果这种骚扰持续一周，平台活跃用户会掉四成，商户撤店率预计达到百分之六十。”

　　他顿了顿：“相当于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被活活吓死。”

　　欧阳婉眼神一沉：“你是想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恐吓，而是商业谋杀？”

　　“没错。”陈默点头，“他们不用刀，不用枪，靠心理施压一点点瓦解我们的运营基础。这种手段，比黑客攻击还难防。”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欧阳婉站起身，把P7T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我现在就去分局经侦队。你这边继续保持监控，一旦李强再出现，立刻录像，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陈默看着她拿起包，“能立上案吗？”

　　“这次不一样。”欧阳婉拉开门，回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轴，“这么多清晰画面，又是连续作案，再加上你们准备得这么充分……警察要是还不接，那就是失职了。”

　　门关上后，许文远松了口气：“感觉像闯过一道关卡。”

　　“还没完。”陈默重新打开调度系统，“只要李强还在外面晃，我们就不能停。”

　　他给王德发送了条消息：“今晚你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再来公司领奖金。顺便带套干净衣服，可能要配合警方做笔录。”

　　王德发秒回：“行，我女儿说想吃楼下那家生煎，我能多领一份报销不？”

　　陈默回了个“可以”，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凌晨四点十二分，警方内部系统收到一份加急提交的立案申请。

　　附件编号001：视频证据合集（含水印与时间戳）

　　附件编号002：声纹鉴定报告

　　附件编号003：嫌疑人行动轨迹分析图

　　附件编号004：受害者证词书面材料

　　申请人：欧阳婉

　　执业律所：明正律师事务所

　　案件性质：涉嫌组织人员干扰企业正常经营

　　五分钟后，值班警官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你们提供的材料很完整。”对方语气严肃，“我们决定受理此案，初步定性为‘涉嫌扰乱市场秩序’。明天上午九点，请相关证人到经侦支队配合调查。”

　　陈默挂掉电话，转头对许文远说：“通知所有人，今天白天轮班值守不能断。尤其是裴雨棠门店和三个社区取餐点，摄像头必须保持在线。”

　　“怕他们狗急跳墙？”

　　“不是怕。”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地图标记，“是知道他们一定会再出手。现在只是收网的开始。”

　　他刷新了一次监控后台，发现中山路七号巷口的摄像头信号依然稳定。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下一片寂静。

　　但他在角落看到了一点异常——垃圾桶旁边多了个烟头，火光刚灭，青烟还没散尽。

　　陈默放大画面，看清了烟盒上的字样：**金嘴**。

　　这个牌子，李强昨天没抽过。

　　他立即调出过去十分钟的所有周边摄像头，逐帧查看。

　　三分钟后，在三百米外的一个路口，一辆电动车缓缓驶过。

　　骑手戴着全盔，车身没有平台工牌。

　　但陈默注意到了细节——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一角露出相同的烟盒。

　　他按下录音键，低声说：“许文远，标记这辆车的行进路线。我要知道它最后停在哪里。”

　　许文远迅速操作起来，嘴里嘀咕：“这不会是新的打手吧？”

　　陈默没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看着那辆电动车拐进一条窄巷，消失在监控盲区。

　　就在画面切黑的瞬间，他看到骑手右手抬起，似乎在用手机发送什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