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令人心悸的轰鸣声尚未散去之时,老者已然再度出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双掌一错,空气中竟隐隐传来风雷激荡之声,一股燥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压向宋青书。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宋青书瞳孔微缩,这老者的内力修为刚猛无匹,绝非彭长老那种货色可比,若是硬拼内力,自己怕是要吃大亏。
但宋青书并未退缩,手中的青锋剑反而迎难而上。
“铮——”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掌,宋青书施展出“神门十三剑”中最为精妙的守势,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圆弧,不求伤敌,只求卸力。
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老者掌力最薄弱的气机连接处,或是轻轻挑向对方手腕的“神门穴”。
两人身形交错,快若闪电。
短短数息之间,已过手十余招。
周围的人群早已吓得退避三舍,只能看到一团青影与一道灰影在街道中央翻飞,掌风剑气四溢,激得地面尘土飞扬。
“咦?”
老者忽然惊咦一声,攻势骤缓。
他发现眼前这年轻人的剑法中正平和,虽招招指向要害,却始终留有三分余地,并未下死手,且那股子连绵不绝的韧劲,像极了武当派的路数。
“停手!”
老者猛地收掌后跃,须发皆张,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宋青书:“小娃娃,你这剑法……可是武当派的‘神门十三剑’?”
宋青书收剑而立,气息微喘,但他很快平复下来,不卑不亢地抱拳行了一礼:“晚辈武当宋青书。”
“宋青书?你是宋远桥的儿子?”
老者脸上的怒容化作惊愕,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既是武当名门之后,为何要在此行凶,屠戮我帮中弟子?”
“前辈既知我是武当弟子,当知武当门规森严,绝不容许弟子滥杀无辜。”
宋青书直视着老者的眼睛,声音清朗,传遍长街:“晚辈之所以出手,是因为这所谓的‘帮中弟子’,干的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勾当!”
“一派胡言!”
一旁的彭长老见势不妙,顾不得断腕之痛,厉声尖叫起来:“鲁长老!您别听这小子妖言惑众!他杀了咱们十几号兄弟是铁一般的事实,现在还要往咱们丐帮头上泼脏水!您快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啊!”
说着,他一边往人群后缩,一边悄悄给几个心腹打着手势,眼神闪烁,显然是想趁乱溜走或搞些小动作。
被称为鲁长老的老者眉头紧锁,看了看一脸正气的宋青书,又看了看神色慌张、言辞闪烁的彭长老,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作为丐帮执法长老,鲁正宏生平最恨奸恶,但他也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是非曲直,老夫自会查个水落石出。”鲁正宏冷哼一声,那如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彭长老浑身一颤:“宋小子,你说他们干了丧尽天良的事,可有凭据?”
“证据就在城外五里的破庙之中。”
宋青书伸手一指西门方向,目光如剑般刺向彭长老:“彭长老,你敢不敢随鲁前辈去那一趟?看看那地窖里关着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地窖”二字,彭长老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竟差点跌坐在地。
“去就去!谁……谁怕谁!”彭长老色厉内荏地吼着,脚下却在不住地往后挪。
“那便走吧!”
鲁正宏哪里还看不出端倪,身形一晃,如苍鹰搏兔般扣住了彭长老的脉门,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对着宋青书一点头:“前头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西门,不多时便来到了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庙门紧闭。
宋青书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柔声道:“小石头,是我。开门。”
片刻后,门缝里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确认是宋青书后,才颤巍巍地拔开了门闩。
当破败的木门缓缓打开,阳光照进阴暗的大殿。
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们,在看到宋青书时眼中刚浮现出一丝希冀,但紧接着,当他们看到被鲁正宏提在手中的彭长老,以及后面跟着的那群乞丐时——
“啊——!”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空气。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二十几个孩子像是见到了活阎王,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吓得失禁,有的拼命往干草堆里钻,那个叫小石头的断腿男孩更是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鲁正宏如遭雷击,手中的彭长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即便没有说话,这群孩子最真实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青书默默走到神像后,掀开那块盖着地窖的木板,指着里面尚未清理的血迹、生锈的刀锯、还有挂在墙上的半张人皮……
“采生折割。”宋青书声音冰冷:“这便是彭长老所谓的‘讨口饭吃’。”
鲁正宏看着地窖里的景象,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极度的愤怒。
“畜生……畜生啊!!!”
鲁正宏猛地仰天长啸,须发怒张,一掌狠狠拍在旁边的石柱上,那坚硬的花岗岩石柱竟被生生拍出了几道裂纹。
他身为丐帮执法长老,平日里最讲究“侠义”二字,以此为傲,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在丐帮的旗号下,竟然滋生出如此灭绝人性的罪恶!
“彭冲!你万死难辞其咎!”
鲁正宏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如血,一步步走向早已吓瘫在地的彭长老。
“鲁长老……饶命……饶命啊!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也是为了给帮里多弄点钱……”彭长老涕泗横流,拼命磕头。
“丐帮要饭也要得堂堂正正!谁让你用这种脏钱?!”
鲁正宏怒喝一声,一掌拍在彭长老的天灵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彭长老连惨叫都未发出,便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剩下的几个心腹乞丐见状想逃,被早已怒不可遏的鲁正宏几掌一个,尽数清理门户。
大殿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鲁正宏转过身,看着那些残疾的孩子,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他走到宋青书面前,整了整衣冠,郑重地长揖到底。
“宋少侠,老朽……有眼无珠!今日若非少侠出手,我丐帮怕是要一直背着这口黑锅,遗臭万年!老朽替这些孩子,替丐帮历代祖师,谢过少侠大恩!”
宋青书连忙扶起:“前辈言重了,除恶务尽,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鲁正宏站直身子,从怀中摸出一块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打”字。
“少侠,大恩不言谢。这块令牌是我执法堂的信物,日后少侠行走江湖,若有驱策,凡我丐帮弟子,见令如见我本人。”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孩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硬塞到宋青书手中。
“这些孩子遭此大难,丐帮有罪。老朽身无长物,这些银两少侠且收下,无论是为他们治伤,还是日后安置,都算是我丐帮的一点赎罪。”
宋青书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自己护送这么多人回武当,路途遥远,确实需要盘缠,且这也是鲁正宏的一片心意,便不再矫情,大方收下。
“如此,晚辈便替孩子们谢过鲁长老了。”
危机解除,误会冰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