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犹在耳畔回荡,大地的震颤已化作了夺命的铁蹄。
那三十骑黑甲骑兵并未因冲入战场而有丝毫减速,他们像是一柄烧红的巨刃切入凝固的油脂,借着从山坡俯冲而下的恐怖惯性,狠狠地凿进了元兵那早已松散的阵列之中。
并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撞击。
“砰!砰!砰!”
那是战马胸前的甲胄与人体骨骼碰撞发出的闷响,令人牙酸。
那些原本还在围剿宋青书的元兵,此刻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稻草,有的直接被撞飞数丈,有的惨叫着被卷入马蹄之下,瞬间化作肉泥。
哈斯尔那具残破的尸体被甩落在草丛中,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宋青书拄着剑,身形摇晃,肺叶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但他没有倒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混乱的战场。
局势瞬间逆转。
“哪里来的草寇!找死!”
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在乱军中炸响。
摩罗星疯了。
他那只瞎掉的左眼还在流淌着黑血,右眼却赤红如鬼,面对着冲锋而来的铁骑,他竟然没有闪避,而是依仗着那一身横练的金刚不坏体,发狂般地迎了上去。
摩罗星双臂一振,竟硬生生用肩膀撞偏了一匹疾驰战马的马头,那马上的骑士立足不稳,差点栽落。
“给佛爷死来!”
摩罗星狞笑着,那只泛着暗金色的手掌就要拍向骑士的天灵盖。
“妖僧!休狂!”
一道炸雷般的暴喝当空劈下。
常遇春策马而至,手中的丈八精铁长矛早已蓄势待发,借着马力,如一条出海的黑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摩罗星的胸膛。
摩罗星虽疯,却也知道这一矛的厉害,他猛地侧身,原本拍向骑士的一掌硬生生变向,竟想去抓那刺来的矛杆。
“当!”
掌矛相交,火星四溅。
摩罗星的虎口崩裂,但仗着那一身铜皮铁骨,他竟真的让那长矛偏了三分。
常遇春冷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并未与这蛮力惊人的番僧缠斗,而是借着错马而过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长矛末端的铁纂如流星锤般回扫。
“砰!”
这一击正中摩罗星的后背。
哪怕是有护体神功,摩罗星也被打得一个趔趄,一口鲜血喷出。
常遇春不等战马停稳,竟直接飞身下马。
“妖僧,今日便先拿你的狗头!”
常遇春将长矛舞得呼呼作响,每一击都是大开大合的沙场杀招——拦、拿、扎!
没有江湖比武的点到即止,只有招招致命的决绝。
摩罗星少了一只眼,视野本就有盲区,此刻面对常遇春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去死!”
摩罗星被逼入绝境,凶性大发,拼着硬挨一矛,欺身而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重掌印向常遇春的胸口。
常遇春不躲不闪,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噗!”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常遇春的护心镜上,精铁打造的护心镜瞬间凹陷下去,常遇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杀!”
常遇春怒吼一声,手中的长矛并未回防,而是顺势向前猛送。
这一矛,汇聚了他全身的力气,更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矛尖精准地刺入了摩罗星之前被长矛砸伤的后背位置。
“噗嗤!”
粗大的矛杆贯胸而过,带着一蓬热血,直接将摩罗星那庞大的身躯死死钉在了身后的一株老槐树上。
摩罗星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抓着矛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双腿乱蹬了几下,终于垂下了头颅。
这尊不可一世的金刚妖僧,就此殒命。
与此同时,乱军外围。
一直被亲卫护在后方的元兵百户巴图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眼见连摩罗星都被杀了,他哪里还敢恋战,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就往密林深处逃窜。
“撤!快撤!”
“想走?”
一直拄剑喘息的宋青书,在看到巴图烈背影的那一刻,原本暗淡的眸子骤然爆发出惊人的杀意。
“哪里走!”
宋青书猛地一咬舌尖,借着剧痛压榨出丹田内最后的一丝内力施展梯云纵。
青衫如血蝶,在夜风中艰难地腾起,他踩着乱军的头顶和兵刃,在空中强行折转,向着巴图烈逃窜的方向扑去。
巴图烈听到了身后的风声,惊恐地回头,只见那个浑身是血的杀神正凌空扑来,眼中的寒意比冬夜的霜雪还要刺骨。
“拦住他!拦住他!”
两名元兵亲卫想要上前阻拦,却见剑光一闪,两人喉间飙血,连阻挡片刻都未能做到。
还有一丈。
宋青书在空中力竭,身形开始下坠。
但他没有放弃,右手手腕剧烈颤抖着,虎口处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腻地流下,但他依然死死握住剑柄,借着最后下坠的势头,递出了这夺命的一剑。
目标,是巴图烈的脖颈。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宋青书胸口剧痛,那是内伤发作的征兆,内力一滞,剑势便偏了三寸。
“嗤啦!”
利刃切开皮甲与血肉的声音响起。
这一剑没能斩下巴图烈的头颅,而是沿着他的左肩狠狠划下,在他背上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啊——!”
巴图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也是个狠人,伏在马背上死不松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抽打马臀。
受惊的战马长嘶一声,发疯般冲入了黑暗的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串滴落在枯叶上的血迹。
“哐当。”
宋青书重重地摔落在地,脚步踉跄,险些跪倒。
“可惜……”
终究没能留下那个元狗。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无边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重影叠叠。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那些原本嚣张的元兵,死的死,逃的逃。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是铁靴踩在血泥上的声音。
宋青书艰难地转过头,只见那个身披黑甲、胸口凹陷了一块的猛将正大步走来,火把的光芒映照在那张满是血污与胡茬的脸上,显得格外粗犷而真实。
宋青书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气音。
手中的青锋剑再也握不住,“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宋青书眼前一黑,身体向后软软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