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魃世界,梅花林飘着细碎的雪。
冰晶落在朱砂梅瓣上凝成透明霜花,却冻不住那沁骨的暗香。林间小径积雪厚软,踩上去“咯吱”轻响,与枝头坠落的冰棱声交织,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停驻了。
彦梅斜倚在寒玉床上,乌黑长发如瀑布垂落,半边脸颊埋在狐裘里,眼尾的红痣在雪光中泛着妖冶。
她指尖捻着片刚摘下的梅花瓣,正看冰晶在瓣上慢慢融化,听到急促脚步声时,只懒懒掀了掀眼皮。
“何事慌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缠绕梅枝的雪雾。
蝎女莹莹收拢背后的蝎尾,铠甲上的冰碴簌簌掉落,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彦姐!出事了!”
彦梅指尖的梅花瓣“啪”地落在锦被上,仍未起身:“天塌了不成?”
“恩恩……恩恩被七个化形妖王带走了!”平日性格淡然的莹莹,如今却冷静不下来。
“唰——!”
寒玉床的锦被猛地掀开,彦梅赤足落地,狐裘滑落肩头,露出绣着红梅的里衣。眼中慵懒瞬间褪尽,只剩彻骨寒意,眼尾的红痣仿佛要滴下血来:“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们的人?”
梅花枝突然剧烈晃动,枝头积雪“哗啦”坠落,砸在地上溅起雪雾。
莹莹急忙补充:“苍鹰王、沙狼王也在其中!另外五个气息陌生,该是修界其它地界的妖王。”
彦梅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纷飞的雪,指节因用力发白:“去,唤沐兰来。”
莹莹脸上露出难色,蝎尾不安摆动:“兰姐她……跟着音姐去……”
“去干什么了?”彦梅猛地回头,语气陡然转厉。
“去了主空间!”莹莹声音低下去……
“岂有此理!”彦梅猛地一拍寒玉床,床沿瞬间凝结白霜,“这个竹音!一回来就没好事!把最听话的沐兰都给拐跑了,真是气死我了!”
她在原地踱了两步,狐裘拖过雪地,留下蜿蜒痕迹。
梅花林的寂静被怒火冲散,连飘落的雪花都似带上了戾气。
莹莹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声问:“那现在怎么办?七大妖王联手,我们……”
彦梅突然停步,眼中闪过精光。脑海里浮出个身影——韧如蒲草,锐若荆刺。
极南之地边界,一间破旧萧条的客栈。
荆芥正蹲在香案上啃着烤野兔。听到客栈门“吱呀”推开,叼着兔腿抬头,见是彦梅与莹莹,把兔腿往腰间一塞,抹了把油乎乎的嘴:“稀客啊!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破栈?”
彦梅没心思玩笑,将恩恩被掳的事和盘托出……
斧锋山谷的晨雾尚未散尽,嶙峋的山岩在朦胧中如巨兽蛰伏,崖壁上垂落的冰棱折射着细碎的光。
突然,一道金光撕裂雾霭,金龙玉塔拖着长长的光尾从蛮族部落方向疾驰而来,塔身鳞片般的纹路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却带着几分仓促的晃动,显然是在高速飞行中难以稳住身形。
“嗡——”
玉塔飞过山谷上空时,崖底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
成实原本闭目盘膝坐在寒潭边的青石上,双眼猛地一睁,漆黑的瞳孔中映出那道金色流光,周身萦绕的魂泥之气如活物般翻涌。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砰”的一声闷响,手掌已如铁钳般攥住了金龙玉塔的塔身。
玉塔剧烈震颤起来,鳞片纹路光芒大盛,仿佛有生命般扭动挣扎,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可成实的手掌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任凭玉塔如何冲撞,始终牢牢握在掌心,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什么东西在闹腾?”潇菊刚从石屋中走出,闻声快步赶来。
她穿着一身斑斑点点的黄布裙,裙摆还沾着晨露,见成实正抓着个金光闪闪的物件,好奇地凑近打量,“这塔看着眼熟,像是……”
话音未落,金龙玉塔突然迸射出刺目的灵光,塔身猛地膨胀又迅速收缩,“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结界。
四道身影从塔内直直掉了出来,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重重落在草地上。
“咳……”小金落地时闷哼一声,他捂着渗血的胸口,铠甲上裂着一道狰狞的口子,正是被蛊雕的羽刃所伤。
他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的血迹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显然伤势不轻。
蛮天星踉跄着站稳,玄色劲装下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在塔内被颠簸撞得生疼。
他迅速扶住身旁的龙无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
七里香则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粉色衣裙上沾着些尘土,她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尤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阿成~”七里香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成实的目光掠过几人狼狈的模样,最后落在小金身上,眉头微蹙:“金将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蛮呢?”
小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伤势带来的剧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七里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的惊喜褪去,换上浓浓的担忧:“蛮姐姐被一帮化形妖王围攻,对方人多势众,她情急之下把我们塞进金龙玉塔,自己留下来断后……”
“化形妖王?”成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金龙玉塔冰凉的塔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莫非是那五个……”
小金终于缓过一口气,喘着粗气道:“不止五个,还有苍鹰、沙狼……上古凶兽后裔,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于我……若不是蛮女拼死掩护,我们怕是早已……”
成实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极南之地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随即缓缓转身,脸上竟看不出太多焦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父亲!”蛮天星见状急了,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母亲有危险,你怎么还不快去相救?再晚些怕是……”
成实转过身,看着儿子焦灼的脸庞,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以蛮女的实力,寻常妖王根本伤不了她。除非遇到神级强者,否则不会出事儿。”
“父亲……”蛮天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成实抬手打断。
成实的目光转向小金:“金将军,你伤势不轻,留下养伤。”他又看向蛮天星和龙无悔:“天星,无悔,你们带着金龙玉塔去找蛮女。”
“什么?”小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你让他们两个去找蛮女?那五个妖王实力强悍,若是遇上,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两个年纪还轻,怕是……”
成实摇了摇头,指了指蛮天星手中的金龙玉塔:“金龙玉塔有危险感知能力,塔身会提前预警。一旦遇到险情,你们立刻躲进塔内,它自会护你们周全。”
蛮天星伸手接过金龙玉塔,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不仅是玉塔的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郑重地朝成实拱手:“谨遵父亲之命!”
龙无悔也上前一步,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父亲,金叔,香姨,我们走了……”
成实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去吧。”
小金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接过任务,眉头依旧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
七里香也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望着蛮天星和龙无悔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蛮天星和龙无悔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来时方向飞去。
金龙玉塔在蛮天星手中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着某种召唤,也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山谷的缝隙照下来,落在成实平静的脸庞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光。
七里香半蹲在他身侧,粉色裙摆铺在草地上,沾了些细碎的草叶。
她看着成实沉静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犹豫了许久,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轻声问道:“阿成……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让两个孩子去做冒险的事儿?”
成实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谷顶的天空,像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层,落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落在七里香带着担忧的脸上,声音淡得像谷间的风:“我感受到,神罚即将修复完成。”
七里香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直觉心头一紧。
成实继续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意味着,所有神级强者都必须飞升神界……”
“神级强者……飞升……”七里香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难道说……你又要离开我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成实抬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带着常年修炼的温度,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意难违……这些孩子,必须快速成长,必须肩负起守护修界和平的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