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层后,峰顶的风才敢带着几分怯懦卷过。
蛮女低头时,目光忽然被脚边的暗红吸引——三滴血液凝在青灰色的岩石上,像三朵开败的血花,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涸。
那是西慕的血……
极南之地的金色沙漠,在烈日下泛着晃眼的光。沙丘连绵如凝固的巨浪,每一粒沙子都被晒得滚烫,连风卷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年余赤发在阳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赤纹劲装外萦绕的焰气与热浪相融,竟让周遭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诸犍青褐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独睁的琥珀左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牛耳般的耳尖微微颤动——这片沙漠的妖气浓郁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蛰伏在沙下。
蠪侄粉面朝天,九束发辫垂在肩头,孩童般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只有指尖偶尔闪过的寒光,暴露了他的警惕。
蛊雕玄衣贴在身上,额间独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肩背的羽翼虚影不时扇动,带起的风卷着沙砾,发出“沙沙”的轻响。
酸与银发垂落,六只紫眸分置双目上下,将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三足靴踏在沙上悄无声息,仿佛与这片沙漠融为了一体。
“锵——!”
一声尖锐的鹰鸣突然撕裂天际,如同金属摩擦的锐响,震得沙砾都在微微颤动。
众人抬头时,一道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翼展遮天蔽日,将半个沙漠都罩在阴影里。
那苍鹰巨翅展开逾百丈,羽毛漆黑如墨,爪尖泛着寒光,盘旋时带起的风柱卷得沙丘移动,威势惊人。
“啊呜——!”
紧接着,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一道黄沙柱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狼嚎,一头体长五十丈的沙狼从沙下钻出。
它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鬃毛,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四肢踏在沙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凹陷,显然力量无穷。
鹰鸣与狼嚎交织,在沙漠上空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这是它们的领地。
五人面色如常。
年余勾了勾嘴角,赤发下的金角微微发亮;诸犍独目半眯,仿佛在评估对手的实力;蠪侄笑得更欢,九束发辫轻轻晃动;蛊雕眉峰微动,似在比较彼此的速度;酸与六目平静,紫眸中看不出情绪。
苍鹰在空中盘旋两周,双翅一收,身形急剧缩小,化作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他面容锐利,眉骨高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周身还带着淡淡的风沙气息。
沙狼也低吼一声,身体蜷缩后伸展,化作一个穿着土黄色短打的壮汉,肩宽背厚,双手布满老茧,眼神中带着狼性的警惕。
两人落地时,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年余五人。
同类的妖气在空气中碰撞,带着赤裸裸的挑衅,让苍鹰的指尖微微颤抖,沙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们的领地?”苍鹰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年余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焰气轻轻波动,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二位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话音未落,五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浓郁的妖气。
年余赤发暴涨,头生三支赤金角,面容化作年兽的狰狞模样,转瞬又恢复英挺的人形;
诸犍青褐短发竖起,牛耳变大,独目琥珀色瞳孔收缩,兽皮眼罩下的空洞闪过幽光,随即恢复常态;
蠪侄粉面孩童相裂开,露出九尾虎狐的凶相,九道兽纹在眼角亮起,眨眼间又变回软糯模样;
蛊雕额间独角变长,肩背羽翼展开,鹰隼般的面容浮现,转瞬隐去;
酸与银发狂舞,六目紫光大盛,背后四翼虚影展开,三足踏沙,下一刻便恢复轻纱般的翼影。
不过一息之间,五人显露出原形面孔又迅速变回人形,却已足够让苍鹰和沙狼瞳孔骤缩。
“化形妖王!”沙狼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拳紧握——五位化形妖王同时到访,这在极南之地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苍鹰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眼神中的警惕更甚:“你们不在各自领地待着,来我们的领地做甚?”
空气中的妖气愈发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年余却摆了摆手,焰气收敛了几分:“结盟!”
“什么?”苍鹰和沙狼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甚至想过对方是来抢夺领地的,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结盟”二字。
年余向前一步,赤发在风中扬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开门见山,我们想要复刻八大魔王的壮举,一统修真。”
“一统修真?”苍鹰和沙狼再次震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动。
诸犍左顾右盼,独目的视线在苍鹰和沙狼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牛鸣般的粗哑:“听闻极南之地有三位化形妖王,蝎子王为何不在?”
沙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悦:“少在我们面前提她……”
“哦?”年余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为何?”
苍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她已离我们而去,不再是我们的伙伴儿。”
年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还真是可惜!本来以为能够凑齐八人,这下便少了一个……”
他话音落下,沙漠的风突然停了。苍鹰和沙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结盟的诱惑摆在面前,可蝎子王的离去,又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头,让他们一时难以抉择。
金色的沙砾在阳光下闪烁,映着五双各怀心思的眼睛,一场关乎妖界格局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丝——”
年余赤发微扬,骤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赤金小角下的双目锐利如刀:“什么声音?”
沙丘后面,恩恩正踮着脚尖往后缩,听到年余的声音,她浑身一颤,“糟了!被发现了……”
恩恩心头一紧,转身就想走,可刚迈出半步,五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紧接着,苍鹰与沙狼也快步围了上来,七人呈扇形将她堵在沙丘下,插翅难飞。
沙狼上前一步,土黄色短打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在偷听!”
恩恩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兽。她本是溜出来玩儿,无意间听到年余等人的对话,没忍住多听了几句,没想到竟被抓了个正着。
年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赤纹劲装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她是谁?”
苍鹰上前解释,眉骨高耸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她是一条化形不久的七彩鳞蟒,仗着有人罩着,经常闯入我们的领地,我们也不能拿她怎样……”
“哦?”年余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赤发在风中轻轻晃动,“有趣儿!小妹妹,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们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这话一出,苍鹰和沙狼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苍鹰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却被年余投来的眼神制止,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们万万没想到,年余居然敢打恩恩的主意。
苍鹰终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可!你可知,她的靠山是谁?”
年余嗤笑一声,周身焰气微微波动:“究竟是什么靠山,能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沙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女魃……”
“什么?!”
年余、诸犍、蠪侄、蛊雕、酸与、苍鹰、沙狼七人竟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声音在沙漠上空回荡,惊得远处的沙砾都簌簌滚落。
年余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赤金小角下的双目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化作不屑:“女魃?哼!传说中的旱之神,怎么会留在修界?怕是你们搞错了吧。”
苍鹰连忙摇头,语气笃定:“千真万确!我、沙狼、蝎女,本想一同进入女魃世界修行,可惜女魃世界只收女人,我们没有资格,而这个叫恩恩的蛇女,就是女魃养的宠物。”
年余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笑容,看向恩恩:“哦!原来是这样!你叫恩恩是吧?”
恩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嗯!”
“你经常偷跑出来,是为了好玩吗?”年余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哄诱一只小动物。
恩恩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脚后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是!这里除了沙子就是沙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年余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如果我告诉你,还有更好玩的地方,你愿意去吗?”
“愿意!愿意!”恩恩想都没想就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
“好!”年余拍了拍手,语气带着蛊惑,“我知道有一个叫中原的地方,那里可比这里好玩多了,有热闹的集市,有会飞的船,还有吃不完的糖葫芦……如果你愿意去的话,我保证你能玩的很开心……”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恩恩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小脑袋微微歪着,头顶上的七彩发簪光泽都亮了几分。
“怎么会骗你呢?”年余笑得越发温和,“去了你就知道了……那里的糖葫芦,可比沙子甜多了。”
恩恩刚想答应,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摇了摇头:“不行!彦姐姐不让我离开极南之地,她说外面坏人多……”
年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向酸与使了个眼色。
站在一旁的酸与心领神会,银发无风自动,六只紫眸同时亮起,两道幽紫色的光束如同细小的蛇,悄无声息地射向恩恩的眼睛。
光束触体的瞬间,恩恩浑身一僵,眼睛里的光彩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呆滞。
酸与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韵律,如同远古的咒语:“叫我主人!”
恩恩机械地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波澜:“主人!”
“现在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切听从我的指令。”酸与继续说道,双目紫光闪烁,牢牢控制着恩恩的心神。
“是!”恩恩微微低头,像是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
苍鹰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喃喃道:“好厉害的能力……竟能在瞬间控制一条化形妖蟒。”
年余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酸与的双目紫光有强大的蛊惑力,能够控制一切实力弱于他的人。只要被他的紫光照到,神魂便会被他掌控,任其驱使。”
沙狼皱着眉头,有些不安地问道:“那要是实力超过他,又如何?”
酸与六目同时转向他,紫光中带着冰冷的杀意:“那就用六目紫光将其毁灭。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沙漠中的风仿佛都停滞了。
苍鹰和沙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这五位化形妖王的手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狠辣。
而被控制的恩恩,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原地,双目失去了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蝎女莹莹鼻尖急促翕动着辨析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瞳孔里五道妖气轨迹正渐行渐远,混着苍鹰与沙狼的熟悉气息,还有恩恩那抹微弱却独特的七彩鳞香。
“一、二、三……八道!”
每数一个字,她牙关便咬得更紧,尾尖狠狠抽着空气,发出雷鸣般的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