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实蹲下身，急切地问道：“那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还有，他是男是女？穿的什么衣服？”

　　夏半夏从张小玲怀里探出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又缩了回去，把脸重新埋进张小玲肩窝里。

　　“你快说啊——”成实急得直搓手，“真是急死人了……”

　　“闭嘴！”张小玲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夏同学已经害怕成这样，你还要她回忆那个人的长相？你这是存心加深她的恐惧！”

　　“我……”成实一愣，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去，“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

　　他闭上嘴，不再追问。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渐渐小了，雨滴从屋檐上滑落，砸在窗台上，啪嗒啪嗒的，像谁在轻轻敲着什么。

　　突然，隔壁的隔壁房间炸开了锅——喊叫声、哭声、桌椅碰撞声搅成一团，乱哄哄的。

　　“棺材怎么开了？是谁干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急又冲。

　　“会不会是路过的野狗给叼走了？”另一个声音猜测道，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可能——”第一个声音斩钉截铁，“棺材盖被七根棺材钉钉得死死的，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打开！”

　　成实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偷偷往门口挪了两步，探头往外瞅。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大敞着，昏黄的烛光摇摇晃晃，照出几个慌慌张张的人影。棺材盖歪在一旁，七根棺材钉依旧牢牢嵌在盖子上，纹丝不动。

　　那情形，就好像是从棺材里面——硬生生推开的。

　　“呜呜呜——”一个年轻妇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到底是谁跟我们李家有仇？他都这样了，你还把他给偷走——有没有人性呐——呜呜呜——”

　　旁边一个小男孩也跟着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手拽着妇人的衣角不放。

　　成实缩回头，凑到张小玲耳边，压低声音：“小玲，棺材里的人……不会真的跑出来了吧？”

　　张小玲面色不变，目光沉静：“目前来看，确实如此。”她顿了顿，“跟同学们回房间待好，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不！”成实摇头，语气难得认真，“这次我要帮你。你身上一件武器没带，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哼——”张小玲拍拍腰间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我的包包里，可全是符咒。对付一头小僵尸，绰绰有余。”

　　“嘿嘿——”成实搓着手，笑嘻嘻地凑近，“可以分我一些吗？”

　　“你……”张小玲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有多好心？原来是打我符咒的主意。我告诉你，符咒给你也没用——还不如去厨房拿把菜刀。”

　　“切——”成实不服气地挺了挺胸，“不要小看我！我每天都在努力练功，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很强的——”

　　两人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嘀咕咕，像两只偷油吃的老鼠。

　　旅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急得满头大汗，手机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嘴里骂骂咧咧的。突然，柜台上的电视机闪了闪，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新闻快报——”播音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由于雷雨天气影响，龙阴山风景区周围信号塔暂时无法正常运行，维修人员正在抢修。还请当地居民以及游客不要慌张，尽量不要外出，注意预防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

　　“CAO！”老板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什么鬼？”

　　话音刚落，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灭了。

　　整个旅馆陷入一片漆黑。

　　“不是吧？”一个男生哀嚎，“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停电……”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孔老师苦笑着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先是断信号，然后又停电——真是所有意外都被我们撞上了。”

　　黑暗中，学生们窸窸窣窣地摸索着，有人碰倒了椅子，有人踩了别人的脚，乱成一团。旅店老板从柜子里翻出一捆红蜡烛，扯着嗓子喊：“别慌别慌！蜡烛有的是！这地方经常停电，我早就备好了！”

　　蜡烛一根根点亮，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把蜡烛摆在地上，围成一圈，倒也有了点苦中作乐的意思。

　　“不如我们大家用蜡烛在地上摆个心形吧？”一个女生提议，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好啊！”旁边几个女生拍手叫好，“我还从来没试过做这种事呢！”

　　男生们也跟着起哄，搬椅子的搬椅子，挪桌子的挪桌子，闹哄哄地折腾起来。

　　张小玲却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孔老师——”她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肚子痛……”

　　那表情，那语气，那恰到好处的皱眉和咬唇——成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孔老师果然被唬住了，连忙招手：“刘老师、林老师，你们陪小玲同学去厕所。另外多找些人在旁边守着！”

　　“啊？”张小玲直起腰，连连摆手，“孔老师，我不习惯这么多人陪我一起……”

　　“孔老师！”成实突然站出来，拍着胸脯说，“让我陪小玲同学去吧！这里属我跑得最快，就算那个怪人再恐怖，也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吧？”

　　孔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好吧，你们千万要小心！”

　　“小伙子！”旅店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把一根一米多长的棒球棍递过来，“叔叔把武器先借给你！”

　　成实接过棒球棍，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木头扎实得很。他咧嘴一笑：“谢谢叔叔！我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刚拐过走廊，张小玲就停下脚步，回头瞪他：“都说让你不要参与，你还偏要跟来！”

　　“哼——”成实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下巴一扬，“要不是我，你连门都出不了！”

　　“我能走出房门的方法有很多。”张小玲冷笑一声，“根本用不着你帮忙。”

　　“别嘴硬了。”成实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还是聊聊怎么对付那头僵尸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推推搡搡地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牌子——女厕所。

　　“喂——”张小玲刚要进去，一回头，发现成实也跟了进来，“你干嘛跟进来？”

　　“哦——”成实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脚下，脸“腾”地红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兔子似的蹿了出去，举着棒球棍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活像个给老板守门的保镖。

　　“好了没有？”他扯着嗓子喊。

　　“流氓——”张小玲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走远一点！”

　　“我捂住耳朵可以吧？”成实把耳朵一捂，做出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的表情。

　　“喂——”

　　“干什么？”他放下手。

　　“让你滚远一点——”张小玲满脸阴沉地走出来，一见他站在十几米外捂着耳朵，顿时忍不住噗嗤笑了。

　　“你还挺正人君子的嘛。”

　　“那当然了。”成实得意地甩了甩棒球棍，“我又不是变态，没那种癖好！”

　　“少贫嘴。”张小玲收起笑脸，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不然老师们该着急了。”

　　“你要做什么？”

　　“摆坛。”张小玲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追踪那只僵尸。”

　　“在这里摆？”成实左右看看，走廊两头黑洞洞的，只有几根蜡烛的光远远照着，晃得墙上的影子东倒西歪。

　　“现在是白天。”张小玲蹲下身，把符纸铺在地上，“虽然下了一场雨，但看这个天气，太阳应该会马上露头。所以僵尸会选择阴气较重的地方躲藏——而且，一定就在这附近。”

　　“附近？”成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棒球棍，“不会吧？这里到处都是人，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我才要赶紧找出它的位置。”张小玲指尖捏起符纸，目光沉静如水，“在天黑之前消灭它。”

　　她手指翻飞，三折两叠，一张黄符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似的，折成了一只小巧的纸鹤。托在掌心，翅膀微微翘起，栩栩如生。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弟子张小玲奉茅山祖师敕令，急调阴兵阴将，火速寻觅阴气重地。速速领令，火速奉行——茅山祖师敕令！”

　　双手飞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蝶。指尖一点金光亮起，像一粒小小的火星子，“噗”地没入纸鹤体内。

　　纸鹤动了。

　　它晃晃脑袋，抖抖翅膀，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懵懵懂懂地转头看了张小玲一眼。

　　然后，它扑棱棱飞了起来。

　　成实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纸鹤——那纸鹤真的在飞！翅膀一上一下地扇着，悠悠地飘在半空，绕着张小玲转了一圈，然后朝走廊尽头飞去。

　　“跟着它。”张小玲拍拍他的肩膀，“就能找到僵尸的藏身之所。”

　　她塞给他一张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符文，看着像鬼画符，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这是？”

　　“镇尸符。”张小玲简短地解释，“只要贴在僵尸的额头上，它就会被符咒封印。当然，只对旱魃后裔僵尸有用。”

　　“为什么啊？”成实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拍了拍，“同样都是僵尸，为什么符咒只对旱魃后裔僵尸有用？”

　　“因为低级旱魃后裔僵尸没有灵智。”张小玲一边盯着纸鹤飞去的方向，一边说，“古时候经常害人，是道家先辈主要的消灭对象。吸血鬼在西方，而将臣后裔僵尸与妖更像——它们可以隐藏在社会中，与人类和平共处。”

　　“等等——”成实竖起一根手指，“你不是说过，僵尸有四个种类？还有一种被你吃了？”

　　张小玲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目光幽幽的：“后卿后裔僵尸。那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僵尸。除了感染力极强之外，速度、力量、防御，都是一等一的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虽然不是四大僵尸中最强的存在，但对人类的危害却是最大——因为它们是唯一无法觉醒灵智的僵尸。”

　　成实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走廊里的风，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