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冰王宫的广场上,残雪被真气搅得漫天飞舞,北庭纵横的玄色锦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缓步走向公玉知风与沈虚怀,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紧,凝成一团沉甸甸的气浪。
起手式虽慢,指节弯曲的弧度里却藏着千钧之力,每一寸动作都像在拉扯无形的弓弦。
“哈!”
一声低喝陡然炸响,北庭纵横双掌向前一推,那团凝聚的真气如脱缰野马般奔涌而出,空气被撕裂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公玉知风与沈虚怀几乎同时横臂格挡,气浪撞在他们手臂上的瞬间,两人只觉一股巨力顺着骨骼蔓延,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嘭嘭”两声撞在宫墙的冰棱上,滑落在地时已退出数十丈远,喉头同时涌上腥甜。
还没等两人站稳,北庭纵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他手腕一翻,腰间的黑色长枪“北溟噬”突然出鞘,枪身泛着幽蓝的暗光,枪尖划破空气时,竟带着吞噬光线的诡异吸力。枪尖直指公玉知风面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沈虚怀嘶吼着扑过去,玄离剑横在公玉知风身前。
“铛”的一声脆响,枪尖与剑脊碰撞的刹那,沈虚怀只觉手臂像是要被震断,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玄离剑却在此时爆发出淡淡的白光,剑身上的云纹流转,竟将大半力量卸向两侧,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他虽被震得浑身颤抖,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北庭纵横眉峰微挑,手腕轻旋,北溟噬枪突然向上一挑。
沈虚怀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玄离剑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倒退数步,脚掌在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公玉知风趁着这间隙凝聚气刃,棕红色的旋风在掌心盘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北庭纵横后心。
可对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枪,枪杆精准地撞在气刃中心,旋风瞬间溃散。
“有点意思。”北庭纵横邪魅一笑,突然旋身,北溟噬枪如灵蛇摆尾,枪尖擦着公玉知风的鼻尖掠过,枪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这记回马枪快得离谱,若非公玉知风下意识偏头,此刻早已脑浆迸裂。
沈虚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体内火灵力尽数灌注玄离剑,剑身在火光中泛出橙红,一道炽热的剑气破空而去。
北庭纵横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枪一点,枪尖与剑气相撞的刹那,那道足以劈开巨石的剑气竟如冰雪消融般散了。
“哼!一把好剑被你用成这般模样。”他甩了甩枪尖的火星,语气里满是嘲讽,“让我来教教你如何使剑!”
话音未落,他腰间突然飞出一道白影,竟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飞剑,剑刃薄如蝉翼,在空中划出银丝般的轨迹,正是“寒丝缕”。
“铛!”
北庭纵横突然一脚踢向北溟噬枪,长枪打着旋飞向半空。
与此同时,他手臂轻抬,寒丝缕飞剑立刻如游龙般盘旋,剑光在他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在沈虚怀以为他要发动强攻时,寒丝缕突然化作一道白光,“咻”地射向他心口。
沈虚怀大吃一惊,仓促间横剑格挡。
“叮”的脆响后,他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身体被震得连连倒退,后背撞在公玉知风身上才停下,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空中的北溟噬枪突然下坠,北庭纵横旋身一脚踢在枪尾,长枪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公玉知风。
公玉知风急忙凝聚气墙,可气墙刚与枪尖接触,便如纸糊般碎裂。
他咬着牙横臂去挡,却被枪身带着的巨力掀得腾空而起,只能在空中仓促空翻,险之又险地避开枪尖。
可北溟噬枪像是有灵性,错过目标后突然回旋,枪尖带着呼啸再次袭来。
公玉知风只能狼狈闪躲,气刃一次次打在枪身上,却只能让枪势微微一滞。
他在枪影中左躲右闪,衣袍被枪风划破数道口子,脸上添了好几道血痕,全然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另一边,沈虚怀正与寒丝缕飞剑缠斗。
那飞剑神出鬼没,时而化作银丝绕向他手腕,时而凝聚成剑直刺要害。
他虽握着九品法器玄离剑,却因不擅使剑,只能凭着本能格挡,剑尖乱挥,完全发挥不出剑的真正威力,倒像是握着根沉重的棒槌在胡乱挥舞。
寒丝缕几次擦着他脖颈飞过,若非玄离剑自发护主,他早已被洞穿咽喉。
北庭纵横见状,突然召回双武器。寒丝缕飞回他袖口,北溟噬枪落回手中,他双手负后,竟以赤手空拳迎向两人。
即便如此,公玉知风的气刃刚近身便被他袖风打散,沈虚怀的冰火剑气也近不了他三尺之内。
两人只能咬牙硬挺,体内灵力如开闸的洪水般消耗着,全靠燃烧潜能维持攻势。
可他们每向前一步,北庭纵横便轻描淡写地后退半步,始终保持着压制的姿态。
风雪越来越大,两人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摇欲坠,脚步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退无可退,身后便是王宫的最后一道门,门后还藏着等待救援的人。
天冰城外的雪原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肉。
战逍遥肩扛那柄红流刀,刀身泛着暗哑的红光,仿佛浸透了血,他身后六堂主一字排开,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无形中筑起一道铁壁,将三大门派的人马拦在通往天冰城的唯一官道上。
青诚派的三长老手持玄影剑,鹤发童颜、眼眸清澈,身后站着上百名弟子,青灰色的道袍下摆都沾着雪,却个个脊背挺直,握着法器的手稳如磐石。
剑灵门掌门,严天叶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叶灵剑,剑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听雨阁阁主秦雨嫣,手持青霜剑,湖蓝色的裙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裙边绣着的银丝雨纹。
战逍遥猛地将红流刀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刀身插进冻土半尺,“天冰城已被我们攻破,各位请回吧!”
严天叶怒极反笑,抬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胡扯!你好大的胆子,宗门不得插手国政,此乃天冰国法,当初纵横逍遥殿建立之时,白纸黑字,有无数门派在场见证,而如今,你们居然妄想推翻政权,实乃大逆不道!”
“哈哈哈哈!”战逍遥仰头大笑,笑声在风雪里滚出老远,惊得远处枝头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规矩,是用来束缚弱者的,而我们,是制定规则的人。公玉家的政权气数已尽,现在是纵横逍遥接管天冰国。”
三长老缓缓抬手,抚着颔下花白的胡须,拐杖在冻土上轻轻敲了敲,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借宗门掩护积攒势力推翻政权,就算成功,也不会令天冰国的黎民百姓信服,我劝你们就此收手,否则必遭天谴。”
“死老头,你话太多!”战逍遥猛地抡起红流刀,刀身带起的劲风扫得身前积雪漫天飞舞,“我现在宣布,天冰国政权归纵横逍遥,三大门派集结势力逼近天冰城,图谋不轨,如若不走,当叛贼处置!”
秦雨嫣剑指向战逍遥,声音清亮如裂冰:“呸!你们这帮贼喊捉贼的叛贼,只要有我们在,你们就别想得逞!”
战逍遥脸上的笑瞬间敛去,眼神冷得像天冰城的寒冰。他缓缓提起红流刀,刀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我真的不想大开杀戒……可是,你们非要逼我,动手!”
最后三个字刚落地,子鼠堂主夜玑已如鬼魅般窜了出去。他身形瘦小,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手里两柄短匕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直扑青诚派弟子最薄弱的侧翼。
“小心!”三长老长剑一挑,剑气精准地撞向夜玑的短匕。
“铛铛铛”三声脆响,夜玑被震得倒退两步,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老东西看着不起眼,手上功夫竟如此扎实。
丑牛堂主坤岳紧随其后,他身材魁梧如铁塔,手里两柄铜锤足有磨盘大,奔行时脚下冻土都在发颤。
他不看旁人,直冲着剑灵门的阵脚撞去,铜锤挥舞间,竟带起阵阵牛鸣般的气浪,将前排几名弟子震得气血翻涌。
严天叶拔剑出鞘,剑光如练,迎着铜锤斩去:“剑灵门弟子,结阵!”
三十余名弟子同时拔剑,剑尖相抵,竟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剑墙。
坤岳的铜锤砸在剑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剑墙剧烈震颤,却终究没破。
寅虎堂主乌风发出一声虎啸般的怒吼,身形暴涨半尺,指尖弹出三寸长的利爪,扑向听雨阁的女弟子。
秦雨嫣笛声一转,清脆的笛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阁中弟子齐齐取出听雨针,银针在笛声指引下如暴雨般射向乌风。
乌风怒吼着挥爪格挡,银针撞在爪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却没伤到他分毫,反倒被他近身,一爪拍飞两名弟子。
卯兔堂主月徊最是诡异,她身形飘忽,手里的玉兔幡轻轻晃动,幡面上的兔子眼睛突然亮起红光。
青诚派几名弟子只觉眼前一花,竟看到无数幻影扑来,一时分不出虚实,慌乱间被夜玑抓住破绽,短匕划破了两人的手腕,伤口处迅速泛起黑紫。
“是迷幻术!闭气凝神!”三长老怒喝一声,拐杖顿地,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幻影瞬间消散。
月徊轻“咦”一声,幡面再挥,这次却不是幻影,而是无数细小的针芒,借着风雪掩护射向三长老面门。
辰龙堂主沧溟与巳蛇堂主玄鳞则联手攻向严天叶。沧溟双手结印,身前竟浮现出一条水龙虚影,龙爪拍向剑墙;
玄鳞身形如蛇,绕到剑墙侧面,手里的软剑如毒蛇吐信,专挑弟子们的缝隙钻。
剑灵门的剑墙本就被坤岳的铜锤震得不稳,此刻腹背受敌,顿时出现破绽,两名弟子惨叫着被水龙扫飞。
秦雨嫣见势不妙,笛声陡然转急,听雨阁弟子弃了乌风,转而以银针支援剑灵门,银针在空中连成丝线,缠住玄鳞的软剑。
乌风趁机反扑,利爪撕开两名听雨阁弟子的衣袖,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战逍遥始终没动,只是扛着红流刀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战局。三大门派虽人数占优,却被六堂主分头牵制,阵脚渐渐松动。
青诚派的弟子忙着应对夜玑的毒匕和月徊的幻术,已有五人中毒倒地;
剑灵门的剑墙摇摇欲坠,坤岳的铜锤每一次落下,都有弟子闷哼着吐血;
听雨阁的女弟子虽灵活,却挡不住乌风的蛮力,只能靠着银针远程骚扰。
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迅速掩盖,又很快被新的血渍染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