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冰王宫的广场上,残阳把血迹染得愈发刺目。
沈虚怀和公玉知风在十二柄长剑间辗转腾挪,剑刃擦着衣袂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每一步都踩着生死边缘。
千机堂主站在剑阵中央,双手虚握,十二柄剑随他心意变幻——时而如长蛇游走,剑尖贴着地面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时而三五成列,像堵会移动的铁墙压过来。
沈虚怀举着短刀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公玉知风的软剑缠上两柄剑,刚想借力扯开,另外三柄已从斜后方刺来,逼得他只能狼狈后翻。
两人连还手的空隙都没有,只能勉强招架,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
北庭纵横在廊下看得兴起,脚尖轻点着地砖打拍子。
这时一名弟子气喘吁吁跑过来,单膝跪地:“纵横殿主,三大门派正跟逍遥殿主在天冰城外激战!”
北庭纵横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方玉玺,玉面刻着冰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哼,动作倒快。可惜晚了——天冰王宫已在我手,这玉玺在此,我便是天冰国主!”他举着玉玺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撞出回声。
又有个手下拖着个女孩过来,那女孩挣扎着踢蹬:“放开我!你们这帮坏蛋!”
北庭纵横皱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抓来做什么?放开。”
手下松开手,苏苏踉跄着站稳,头发散乱,却梗着脖子瞪人。
北庭纵横慢悠悠走过去,打量着她:“你在后宫鬼鬼祟祟,可知国主夫人在哪?”
“你这个衣冠禽兽!”苏苏啐了一口,“有种杀了我!反正你手上沾了那么多血,也不差我一个!”
“呵呵,有勇气,可惜太蠢。”北庭纵横刚说完,旁边个手下搓着手笑:“殿主,这小丫头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北庭纵横眼神一冷:“记得灭口。”
“是!”手下狞笑着伸手去抓苏苏。
“你们想干什么?有种杀了我!我但求一死!”苏苏尖叫着挣扎。
远处的公玉知风听到这声音,猛地回头,视线穿透混战的人影落在苏苏身上,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苏苏……苏苏!”
“知风!”苏苏也看见了他,眼里瞬间蓄满泪。
公玉知风目眦欲裂,嘶吼道:“你们这帮人,全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长发突然无风自动,周身卷起棕红色的旋风,风声呜呜作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劲。
那几个抓着苏苏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旋风卷中,下一秒“噗通”倒地,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窟窿里滋滋冒着血沫。
苏苏愣了愣,随即露出得救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花。
公玉知风双眼赤红,却在走到苏苏面前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带你离开……”
苏苏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刚要伸手,余光却瞥见一道雷光从侧面射来。
她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挡在公玉知风身前——那道雷光穿透她的身体,像掐断一朵花似的,她软软地倒下去,嘴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公玉知风的衣襟。
“苏苏!”公玉知风接住她,抬头时眼神淬了冰,死死盯着出手的午马堂主奔雷。
“啊——!”他仰天怒吼,声音里的痛苦几乎要掀翻宫殿顶。
身体缓缓离地,体表窜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狂风,卷得地上的碎石都飞了起来。
奔雷堂主挥起雷鞭抽过去,可鞭子刚碰到那层狂风,竟像被抽走了力气,“嗖”地被卷了进去,连带着他的手臂都被扯得向前踉跄。
“好强劲的力量……”奔雷堂主咬着牙想稳住身形,却感觉一股吸力从狂风中心传来。
公玉知风双目赤红,声音嘶哑:“聚气成刃!”
他单手虚握,狂风瞬间凝聚成一道旋转的风钻,带着尖啸攻向奔雷堂主。
“啊——!”奔雷堂主挣扎着想躲,身体却像被钉住似的,眼睁睁看着风钻穿透自己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坠向地面,砸起一片尘土。
这一幕让剩下的四个堂主脸色骤变,连北庭纵横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激战中的沈冰清瞥见这一幕,抽空从储物袋里摸出把长剑,甩手丢向沈虚怀:“虚怀,接剑!”
沈虚怀纵身接住,长剑入手沉甸甸的,八尺剑身泛着寒光,一股磅礴的威压瞬间散开——竟是柄九品法器。
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这剑是当年在神级强者飞升道场所得,品阶太高,一直由沈冰清保管,此刻握在手里,仿佛有股力量要挣脱出去。
千机堂主脸色大变,看着那剑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哼!九品剑又如何?它能听你的吗?”千机堂主强作镇定,他看得出沈虚怀在费力压制剑身的力量。
沈虚怀抚摸着冰凉的剑刃,忽然想起上次危急关头,自己曾爆发出一股力量暂时驯服过它。他低声道:“玄离剑,你还记得我吗?”
话音刚落,九品剑突然闪过一道流光,剑身的震颤竟慢慢平息。
沈虚怀眼前一亮,握紧剑柄,自信地挥出一剑,剑气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劈向空中的十二柄剑。
千机堂主暗道不好,急忙操控十二柄剑迎上去。
可沈虚怀已将冰之力注入剑身,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横扫而出,那十二柄剑刚撞上剑气,竟“咔嚓”一声被冻在半空,动弹不得。
“不好!”千机堂主转身想躲,沈虚怀却已乘胜追击,火之力顺着剑身蔓延,化作一道烈焰斩。
“噗——”千机堂主被火焰斩正面击中,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撞在宫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半条命几乎没了。
广场上的血渍已冻成暗红冰碴,未羊堂主青禾踩着碎冰上前,一头白发在风中飘得像团雪,白衣裙摆扫过地面时,竟带起细碎的青草嫩芽——她那柄绿色镰刀刚从鞘中抽出半寸,周遭空气便泛起潮湿的腥气,仿佛藏着无数蛰伏的藤蔓。
“沈虚怀,你的冰火术倒是有趣,”青禾声音软得像棉花,镰刀却已划向他腰侧,“可惜,今日要折在这里了。”
沈虚怀脚尖在冰面一点,玄离剑“噌”地出鞘,剑身在阳光下翻出冷光。
他刚跃到半空,就见福泽那圆滚滚的身子如座小山压来,巨型圆筒锤带着破风的钝响砸向地面,冰砖瞬间崩裂出蛛网裂痕。
沈虚怀险险侧身,玄离剑擦着锤身划过,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麻,他借势旋身,一道冰蓝色剑气直劈福泽胸口。
“嘭!”福泽像个被踢飞的皮球撞在宫墙上,铠甲凹陷下去一块,却见他瓮声瓮气地骂了句,拍拍屁股坐起来,胸口的凹痕竟在缓缓复原,“小子,挠痒痒呢?”
沈虚怀正想再攻,后颈突然泛起凉意——青禾的镰刀已到了背后。他手腕猛地一沉,玄离剑竟像有了灵性般自动后扬,剑柄撞在他掌心时,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苏秦背剑!
他下意识沉腰,剑刃精准地磕在镰刀内侧,寒冰瞬间爬满镰身,青禾吓得连忙撤手,指尖已结了层薄冰。
“多谢。”沈虚怀轻抚剑身,玄离剑突然颤了颤,剑脊上的云纹亮了亮,像是在回应。
另一侧,启明的火红长袍已展开成扇形,金红羽毛从羽棒末端簌簌飘落,落地时竟化作锋利的羽刃,在公玉知风脚边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启明鹰钩鼻动了动,笑得阴鸷,“你这般能耐,倒是能让我多玩会儿。”
公玉知风双目赤红,周身旋风卷得地上的血冰碴子飞旋。他单手虚握,气刃“咻”地划破羽网,一路带着血痕冲向启明——那些金羽刺进他皮肉,竟像扎进了沸腾的熔炉,瞬间化作焦灰。
“有点意思。”启明羽棒一收,漫天金羽突然合拢,将公玉知风裹成个密不透风的金球。
可下一刻,金球猛地炸开,公玉知风的气刃已到他眼前,启明仓促间举棒去挡,羽棒上的金羽被震得脱落大半,虎口发麻。
“吃我一棒!”敖全的狼牙棒带着风声砸来,却被启明抬脚踹开。
“看准了打!”启明脸色铁青,这蠢货差点连他一起抡进去。
公玉知风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双手同时聚气成刃,两道旋风一左一右绞向二人。
敖全的狼牙棒刚与气刃相撞,棒齿便被绞断三根;启明的羽棒更是被劈成两半,他踉跄后退时,瞥见公玉知风周身的旋风越来越盛,竟带着隐隐的龙吟——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应对的范畴。
“啊——!”公玉知风一声怒吼,气刃突然暴涨,硬生生将启明与敖全逼得连连后退。
他眼角余光瞥见沈虚怀那边,青禾与福泽已被玄离剑逼得狼狈不堪,冰火剑气交织成网,竟让那两人毫无还手之力。
沈虚怀此刻只盯着廊下的北庭纵横。玄离剑在他手中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这柄剑真正的力量只使出了一成,可对付眼前这些人,足够了。
不过片刻,青禾的镰刀已被冻在冰里,福泽的圆筒锤掉在地上,两人退到启明、敖全身侧时,都在大口喘气。
奔雷、千机拖着重伤身躯躲在最后,六位堂主聚在北庭纵横面前,铠甲上的裂痕、断损的兵器,无一不在昭示着溃败——他们竟被两个后生逼到了这般境地。
远处的厮杀声仍在继续。沈冰清的冰魄剑已染成血红,剑气扫过之处,纵横逍遥殿的弟子成片倒下;
公玉冰虽身形颤抖,却死死攥着雪飘剑,每一剑都刺向敌人的破绽。
数百名弟子围着她们两人,却始终无法靠近半步,冰面与地面的交界处,早已堆起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王宫中央,公玉知风的气刃还在凝聚,沈虚怀的玄离剑已指向北庭纵横。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宫墙,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