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冰知道自己不可能突破这四人的阻拦,只好乖乖坐回沙发。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角落里。
夏半夏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热闹与她无关——那份“失恋”的悲痛,她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来。
“呜——呜——”隔壁房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是谁把你搬到这里来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年轻妇人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四周围满了人,有人搀扶,有人递纸,有人小声安慰,可谁也劝不住。
尸体被重新放进棺材。雨过天晴,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棺木上,亮晃晃的。下葬仪式照常进行。唢呐声呜呜咽咽地吹着,纸钱在风中打着旋儿飞。
偷尸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翻遍了整个村子,连影子都没找着。
——
“小……小玲同学。”蒋天明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同学们给你点了碗热汤。”
“同学们?”成实从旁边探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些同学们?”
蒋天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成兄。”吕子羽接过话头,语气轻松,“这汤是若冰同学拜托我们点的,有什么问题吗?”说完,他飞快地瞥了蒋天明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真是好兄弟,这锅甩得漂亮。
蒋天明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若冰同学的主意!”
白若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我……没错,是我的主意。”以她的智商,当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俩男生拿她当挡箭牌呢。
“谢谢大家的好意。”张小玲看了一眼那碗汤,又抬头看向成实,目光淡淡的,“但我觉得,夏同学好像更需要这碗汤。”
成实后背一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还得挂着笑。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他瞪她:你存心整我是吧?她回瞪:谁让你先犯贱。一番眼神交锋,各自明白了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
“来——”张小玲端起汤碗,转身走到夏半夏面前,弯下腰,声音轻柔得像哄小孩,“喝了这碗孟婆汤,你就会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扫了成实一眼。这话只有他能听明白——别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夏半夏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勉强笑了笑:“我其实早就没事了。这是大家为你点的汤,我怎么能喝呢?”
她以为张小玲说的不开心的事,是在厕所遇到那个浑身是伤的人后受到的惊吓。
“同学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张小玲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况且,我哪有胃口喝啊?”
“其实——”蒋天明突然插嘴,手里举着个保温瓶,晃了晃,“保温瓶里还有满满一瓶。你们不用这么谦让——”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满屋子人都笑了。
蒋天明挠挠头,也跟着嘿嘿乐。这家伙,真是破坏气氛第一人。
——
曲折又离奇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天黑之前,网和电全部恢复正常。这是这一天里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夜色越来越浓。村落、树林、羊肠小道、沟渠,好像一下子全都掉进了神秘的沉寂里。连狗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偶尔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临近十五,月亮快圆了,挂在天上又大又白。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似乎都要沉睡过去。
农家乐木屋里却热闹得很。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做游戏的做游戏。蜡烛点在桌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对有些人来说,这大概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怎么不见小玲同学?”有人问了一句。
“你小子是不是魔障了?”立刻有人接话,“才一会儿不见,就受不了啊?”
“才不是——”那人急了,声音都高了半调,“我就奇怪了,为什么连成同学也不见了?”
蒋天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也许他们啊……现在正待在一起。”
“哎——”吕子羽斜了他一眼,“我说吕子羽,别以为你是吕家三少爷我就不敢揍你……”
吕子羽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人家是同班同学,近水楼台先得月。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
蒋天明凑过去,压低声音:“嘘——小点声。你忘了,他跟夏同学那个……”
“你是不是猪啊?”吕子羽翻了个白眼,“他们俩整天待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女有情,郎无意。”
蒋天明挠挠头:“不会吧?难道成老兄也喜欢小玲同学?”
“据我所知。”吕子羽竖起一根手指,像在数什么,“高一1班到11班,明面上起码有二十个富二代在追求张小玲同学。其中家族地位最高的,名叫王龙超。”
蒋天明张大了嘴:“啊?这么多?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再告诉你一件事儿。”吕子羽又竖起一根手指,“明面上追求若冰同学的人,超过一百个。”
蒋天明愣了一秒,忽然拍着大腿笑起来:“哈哈哈哈——那你岂不是比我还惨?”
吕子羽面不改色:“哼——我跟你不一样。这一百个人中,我的成功几率最大。”
“切——”蒋天明摇头晃脑,“不要盲目自信。我从若冰同学的眼神中,看不到她对你的‘爱’……”
“你懂什么?”吕子羽坐直了身子,“以若冰同学的条件,当然不会像一般女孩那样对我疯狂。爱,是会增长的,是肉眼无法见到的。”
蒋天明捂着胸口,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呕——别恶心我了。我提前祝你们白头到老啊——”
笑声在屋里回荡,蜡烛的火苗被震得晃了几晃。
——
视线转到农家乐旅馆数里外。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黑影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跨出数米远,速度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
张小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指针顺时针摆动,速度缓慢——说明目标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沙沙——
她猛地抬头,美眸一挑,盯紧远处那片杂草丛。夜风从那边吹过来,草叶子摇摇晃晃的,月光在上面碎成一片片银白。
“什么东西?”
草丛之物并非邪物。但如果是野猪、野狼之类的动物,也挺棘手的。
沙沙——
那东西开始加速横移,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像在绕圈子。
突然,停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张小玲握紧手中的桃木枝,双目瞪得老大,屏住呼吸,丝毫不敢懈怠。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草丛深处,一个人正趴在地上,屁股朝天,满面笑容地从缝隙里偷偷打量着张小玲。
“让我来吓吓你……”他小声嘀咕,双手撑地,蓄势待发,“Surprise——唉?”
他愣住了。
人呢?
“小玲——小玲——”他压低声音喊了两声,四下张望。夜风呼呼地吹,草叶子沙沙地响,哪还有人影?
嘶——嘶嘶——
一股凉意从后脊梁骨直窜脑门。
这个声音,他比谁都熟悉。
成实僵住了。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一颗圆滚滚的蛇头,离他的脸只有二十公分。
三角形的脑袋,竖起的瞳孔,分叉的信子一伸一缩,几乎要舔到他的鼻尖。
鸡皮疙瘩全炸起来了。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心提到了嗓子眼,堵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他想叫,叫不出声;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条蛇缠在桃木枝上,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尾巴却被张小玲死死攥在手里。
她歪着头,嘴角挂着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亮得晃眼:“叫声姐姐,我就把蛇拿走。”
成实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姐……姐……你快……拿开好吗?”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蛇,连眨都不敢眨。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乖——姐姐这就拿开。”
张小玲随手一甩,那条一米多长的蛇在空中划了个弧,噗通一声落进草丛,窸窸窣窣地游走了。
“定身咒语”解除。成实像触电一样跳起来,低头检查脚底,又拍拍裤腿,恨不得把鞋脱了看看,生怕还有第二条。
张小玲抱着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谁叫你跟踪我?”
“我看你偷偷离开旅馆。”成实心有余悸地往草丛那边瞟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就好奇,然后就想跟上去看看……”
“跟姐说实话。”张小玲忽然收了笑,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异能,最近是不是又增强了?”
“没有啊。”成实摇头,“还是老样子,听觉、嗅觉比较灵敏而已。”
“哦——是吗?”她慢慢逼近,一步,两步。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他身上。
成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突然反身,一条腿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喂——”成实一偏头,堪堪躲过,伸手一捞,牢牢抓住了她的脚踝,“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出手啊?”
“快松手,流氓——”张小玲那浑圆修长的玉腿停在空中,被他握得死紧,怎么也挣不脱。月光下,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