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成实，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那个，你们先走吧，我有些事情想找夏同学单独说。”

　　“有什么事儿不能大家一起说？”夏半夏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单独相处？真的要单独相处吗？她的脸微微发烫。

　　“那我们就先走了，记得手机联系。”吕子羽、蒋天明、白若冰三人笑眯眯地挥挥手，转身离开，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看戏的味道。

　　“那个……那边有个小树林，会比较安静。”夏半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成实一路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嘎嘣——嘎嘣——

　　两人踩着枯枝落叶向树林深处走去。脚底下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碎裂。他猝然回头，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盯着夏半夏，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冷得像换了个人。

　　“我们……还小，这样不好吧？”夏半夏话音刚落，就被他一把拥入怀中。他依旧没有吱声，手臂收得很紧，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得不太正常。

　　温暖的怀抱让她全身如触电般，从头顶麻到脚尖，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接下来发生什么过分的事，她恐怕很难拒绝。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喂——都抱这么久了，你该出来了吧？”

　　几米外的灌木丛后面，一双美眸正在暗处窥探，亮得像是黑夜里的猫眼。

　　“急什么？我这不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嘛。”张小玲不急不慢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泛着淡淡的黄，除了“敕令”二字，其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过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夏半夏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尖得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割她的喉咙。

　　“啊啊——”

　　“喂——别叫！”成实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掌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发抖，“要是被别人听到，我们俩可就洗不清了！”他压低声音，急得额头冒汗。

　　几米外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不紧不慢。回头一看，正是张小玲，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抱紧她，千万别松手！”她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跟刚才判若两人。

　　“哦——”成实的手臂又紧了紧，夏半夏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发颤。

　　“天帝弟子，部领天兵，赏善罚恶，出幽入冥，来护我者，六丁玉女，有犯我者，自灭其形——茅山张小玲在此，命你速速离开！黄符一贴，灰飞烟灭！”她念咒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倒豆子一样，符纸在指尖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喂——不用这么狠吧？赶走就行了……”成实忍不住插嘴。

　　张小玲没理他，眼睛直盯着夏半夏的方向：“你走？还是不走？”

　　“道人，不是老妇不走，而是走不了。”夏半夏的嘴里突然发出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风吹过枯叶，吓得成实浑身一激灵，差点松手。

　　“为何走不了？”张小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有股力量束缚着我，好像是这位年轻人身上的东西。”那声音从夏半夏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不出的诡异。

　　“我身上的东西？”成实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张小玲，“我可从来不带护身符那玩意儿，你别赖在我身上。”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你到底带了没有？”张小玲两步跨过来，两只手在成实身上一顿摸索，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子口袋，又翻了他的领口和袖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搜身。

　　“喂——都说了没有，你还摸什么摸？是不是想占我便宜？”成实往后缩了缩，脸有点红。

　　“松手！”张小玲突然严肃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喂——刚才让我抱住她，现在让我松手，你到底什么意思？”成实一脸懵。

　　“少废话，快点！”

　　“哦——”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手心还残留着夏半夏身上的温度。

　　一团肉眼无法看见的白雾从夏半夏肩膀上缓缓升起，像蒸汽一样扭曲着，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一个老太太，没有四肢，悬在半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紧闭，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夏半夏身子一软，往前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她眨眨眼，茫然地看着周围，好像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好在附身时间不长，没造成太大伤害。

　　“我刚才睡着了吗？小玲同学也在啊……”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飘，眼神迷迷蒙蒙的。

　　“那个……我突然肚子痛，你们俩先走吧。”成实满脸嫌弃地看了张小玲一眼，嘴型一张一合，无声地说：下次换个正常点的理由。

　　“奇怪，村口明明有公共厕所，小玲同学为什么还要……”夏半夏歪着头，一脸困惑。

　　成实压低声音，嘴角憋着笑：“可能……人家有那个癖好。”

　　“说我坏话是吧？”张小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风声拂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两人侧身一看，张小玲已经从侧方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而半分钟前，她明明还在他们身后，隔着好几棵树。

　　成实心里咯噔一下，这速度，快得不正常。

　　“搞定了？”他试探着问。

　　“喂——你说什么呢？小玲同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夏半夏赶紧打圆场。

　　“我当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张小玲拍拍裙子上的草屑，“我们走吧，别让老师担心。”

　　嗡——

　　张小玲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成实发来的信息，她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阴阳眼？”成实在后面追着问。

　　“无可奉告。”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别嘛，我也想拥有跟你一样的能力。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还能有一门手艺。”成实小跑两步跟上去，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思。

　　张小玲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如果你想半路出家？我劝你省省吧。”

　　“为什么上次我可以看到林之姐，这次却看不到那个老太太？”成实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

　　“林之姐是先天厉鬼等级，后来降到冤魂等级。而那个老太太的魂魄，只是最低级别的魂体，肉眼根本无法看到。除非……”张小玲故意拖长了尾音。

　　“除非什么？别卖关子了！”成实急得抓耳挠腮。

　　“除非让我帮你打开天眼，就是后天阴阳眼。”张小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好啊好啊！我已经等不及了！”成实眼睛都亮了，差点跳起来。

　　“嗯——”张小玲朝他比了个收费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再明白不过。

　　“喂！朋友一场，你竟然还收费？你的良心被——”成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哎——打住。”张小玲竖起一根手指，“亲兄弟明算账，何况你我之间根本不熟。”

　　“How much？”成实咬牙问。

　　“市场价，一次一万。”张小玲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一万？难怪你花钱大手大脚，原来道士这么赚钱啊！”成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钱好办事，没钱混蛋。”张小玲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像只猫。

　　“算你狠——啊——”成实脚下被树根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张小玲回头看见他趴在地上的样子，捂着肚子笑出了声：“走路玩手机，摔个狗吃屎，哈哈哈哈——”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起来！”夏半夏赶紧跑过去扶他。

　　“呸——呸——”成实吐掉嘴里的泥，瞪了张小玲一眼，“同样是女人，有些人整天跟个男人婆似的。这种人，一定会孤独终老……”

　　张小玲双手叉腰，下巴一抬：“一嘴泥还堵不住你的嘴？我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找一个走路会摔跤的人。”

　　“你们两个是在吵架吗？”夏半夏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