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隆——
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上翻滚。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似乎要冲出浓云的束缚,撕碎云层,把天捅个窟窿。
咔嚓——
一道耀眼的闪电蓝光急骤驰过,像一把利刃从天劈下,把天空劈成两半。巨雷随之轰响,震得人心收紧,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天空那灰色的幔裂开一道缝——不折不扣的一条缝,像明晃晃的刀口划过。划过之后,幔又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耳边的雷声还在回荡。
成实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要下雨了,群里通知我们赶紧回旅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树叶上,打在草叶上,打在他们身上,又急又密。
雨声、风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再加上道道闪电划破天际,那场面真像是一个巨人挥舞着利剑在进行殊死搏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几名胆大的男生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天,脸被闪电照得忽明忽暗。他们缩着脖子,又舍不得走,充当着这场搏斗的观众。
“你们快看,路上好像有人!”
一名视力超群的男生手指着荒野中那条土路喊道。
远远望去,任何物体都跟蚂蚁似的。
领头那人手拿哭丧棒,身后紧跟一人手拿双锣,中间有青年、妇女和孩子,最后是八个人抬着灵柩的场景。
如此画面,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压抑。
“披麻戴孝,不会是……”
“不用怀疑,确实是在办白事。看他们的样子,一定是突然出现的雷雨天气,让他们折返了回来。”成实分析得头头是道。这种场面在农村很常见,但在大城市里,几乎不可能见到这种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殡葬方式。
张小玲接着他的话说道:“误了时辰可是大忌。这场雷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们这里有很多伞,要不要去帮帮他们?”夏半夏语出惊人,听得周围几名学生侧目而视,胆战心惊。
“开什么玩笑?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去!”
“我也不去……”
人类天生畏惧死亡,以及跟死亡有关的所有事物。任何人遇见白事都会躲得远远的,这是人之常情。
“夏同学,你这样贸然过去,会打扰到去世的人,别人会不高兴的。”孔老师人生阅历丰富,再加上对古代文化了解颇深,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现在外面电闪雷鸣,任何空旷的地方都很危险。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只能默默地祈祷他们不要出事。”成实最后这句话,才彻底打消了夏半夏的疯狂想法。
“一二,一二,一二……”
八名平均年龄达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虽然全都已经气喘吁吁,但他们依旧坚持着。
咔嚓——
一条过天长龙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所有人都吓得捂住了耳朵,更有胆小的女生直接被当场吓哭。
母亲本能地将孩子护在身下,坚强地行走在风雨中。她们对大自然的神威毫不畏惧。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面前,人人平等。
“又来……”成实提前预知到闪电的到来,因为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听力。
果然,一道无情之雷从天而降,劈在了丧队之中。
雷电落下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当眼睛睁开时,他们最不想见到的画面,还是出现在眼前。
那一刻,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那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所有人心中同时出现一个声音:完了,彻底完了……
所有人都愣了几秒。之后,一名老师才想起来拨打急救电话。
“不要过去!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学生,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出现意外!”孔老师扯着嗓子大喊,生怕这些孩子会做出傻事。
灾难面前,人人都会感到恐惧。但错误的判断,也会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
“老师,他们站起来了!他们站起来了!”一名男同学激动地喊着。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够躲过雷电的攻击,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
呜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传得很远。这是生命的讯息。
“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所有人都在庆幸,只有一人始终眉头紧锁。
“以那道雷电的威力,足矣杀死一群大象。他们能够逃过一劫,全是因为棺材挡下了所有雷电——不,应该是吸收了所有的雷电……”
“你怎么了?现在这个情况,不应该开心吗?”
“开心?一会儿,你就开心不起来了……”
“切,神神秘秘的,怪不得可以做道士。”
两人一言不合,就没再继续聊下去。
丧队距离旅馆越来越近。这可让旅馆老板傻了眼,直接冒着被雷电击中的危险前去交涉。
夏半夏好奇道:“旅馆老板在跟他们说什么?”
成实双手环胸,自信推测:“一定是老板不想让身穿丧服的人进入旅馆,所以才会去提前拦住他们。”
“啊?真是太过分了!外面打雷闪电的,多危险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越是做生意的人,越相信这些玩意儿。是吧,小玲同学?”
“干嘛问我?我又不知道……”张小玲一脸无辜的样子,差点连成实也一起骗了。
“一些大公司都有专业的风水顾问,就连家里的摆设也都有说法。买房、卖房、搬家,这些都不能乱来。这可不是迷信,而是一项学问。”
“哎——我说若冰同学,你好像挺懂的嘛。”
“我从书上看的……”
“女孩子竟然有兴趣看这种书?不应该都看言情小说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上课不听讲,偷看什么山海经、搜神记,还有封神演义……”夏半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成实的这点爱好全部公之于众。
“我那是为了学习,增长见闻。总比你看脑残韩剧要好!”
“你才脑残……你就是嫉妒男主长得比你帅,腿比你长……”
“我……你说的没错,这点我承认。但你依然不能否认韩剧很脑残。那都是韩国妇女写出来的东西。韩国女人地位低下,长期受到压迫,所以才会写出那种脑残东西。而这里是中国,你应该学会满足……”他放声嘶吼,说出了所有男人的心声。
夏半夏被吓得愣在了原地。这一刻,她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原来她所憧憬的爱情,只存在于二次元中。
“我们……为什么会突然聊到韩剧?是不是跑题了?”
远处,老板已经跟那些人交涉完毕。最终结果是,必须脱掉孝服才能进入旅馆。那些人爽快地答应了。
那口大红棺材,就这么孤零零地摆在距离旅馆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虽然距离旅馆很远,但还是让一些人感到不舒服。
一些女生出现胸闷、头晕等状况。这是因为她们身处于让自己不舒服的环境下,身体本能产生抗拒,警告本体赶紧离开。

